莫名的天氣變化,大量的人類消失,讓人感到極度不安的環境氣氛...波裡此刻就想立刻掉頭奔出小鎮。
不,他不能,他隱隱約約能感到什麽東西在暗中窺視,那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波裡只能僵硬地坐在馬車上,任由馬匹向前行走。
這一刻,他連遺言都快想好了,他的孩子,瑪麗亞,波特爾和肖恩,他的妻子麗娜,他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胡思亂想中,他看見模糊的雨簾裡,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
那是什麽,是來索取我性命的邪惡怪物嗎,我該怎麽辦,難道就真的等死嗎。波裡隻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動,手上青筋盡顯。
馬車漸漸靠近,他這才發現面前的黑影只是一個人類,裹著灰撲撲的鬥篷,看不清面容。
只見灰袍人伸出手來,牽住馬繩,不聲不響地朝前走去。
波裡看見這個人,警惕之心並沒有減弱,他可是知道,除了信仰七大神明的教士們,還有不少異端者,他們或多或少都對某些邪惡的存在瘋狂推崇,不留余力地製造各種血腥慘案,意圖掀起混亂的狂潮,在他們看來,人性就是不足為道的東西,為了主,他們可以奉獻一切。
這詭異的環境下,他不可能是正常人。
不過這個疑似異端者的灰袍人並沒有對波裡做出任何攻擊行為,過蠟的鬥篷上,雨滴滑動滾下,隨著走動,他們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建築物。
是小鎮的教堂。
嘎吱聲中,鐵門被緩緩推開,波裡看著大變樣的教堂,心中變得更加沉重,教士們不可能對這種情況坐視不理,或許,他們早已遭遇不幸。
得救的希望變得更加渺茫,而這時,灰袍人將馬車帶到馬廄旁,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
波裡長時間緊握韁繩的手有些發麻,他不知道這個人的意圖,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過了好一會,他甚至都忍不住想要開口的時候,灰袍人轉過身來,面兜下是一片陰影,但是波裡能感受到一道視線的注視。
不是在小鎮上的那種惡意,他不知為何松了口氣,有些沙啞地開口:“先生...”
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灰袍人就發出了一道尖銳的叫聲,抬起手臂指向教堂內部。
這,這是什麽東西!波裡剛剛放下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這個奇異的叫聲絕對不是人類能夠發出來的,它是如此的刺耳,令人有種嘔吐感。
這東西,是想讓我進去嗎。波裡咽了口唾沫,順著灰袍人指的方向望去。
長長的走廊上空無一物,只有掛在兩側的銀台蠟燭靜靜燃燒。
顫顫巍巍地,波裡下了馬車,不敢再去看一眼這個發出怪叫的灰袍人,像逃似的進入眼前的教堂。
不得不說,這座新教堂比原來的宏偉多了,高聳的屋頂,複雜的雕壁,鮮甜的香味...
香味,波裡嗅了嗅,的確,這裡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非常好聞,甚至有點像安神香,這讓人不禁感到一絲困倦,他這幾天為了趕路,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連綿的大雨,奇怪的小鎮,高度緊張的精神在這裡陡然放松下來。
他有點累了。
強忍著困意,波裡繼續朝前走去,再次拐了個彎後,寬闊的走廊右側出現了道開著的門,他小心翼翼地探頭。
這好像是一間臥室。
房間中部擺放著一張看起來就柔軟舒適的大床。
噢,神啊,
我實在是想好好睡一覺啊。 在看見床鋪的時候,波裡實在忍不住了,他困得大腦像一塊漿糊,根本顧忌不上這未知的環境,走進屋去,直直地倒在床上,立刻就睡著了。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模模糊糊中,波裡好像聽見了什麽,起先他並沒在意,又繼續睡了過去,但是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仿佛從遠處緩緩移來,直至耳邊,仔細聽著,就像是無數的人在一處空曠的地方極快地念動著什麽。
“啊!”波裡直接被這種異樣的變故嚇醒,大叫了一聲,隨即他才反應過來,他這還在教堂裡。
冷汗從後背滲出,胸脯還在快速起伏,驚魂未定,波裡掃視四周,並沒有看見他想象中的恐怖事物。
此時雨已經停了,幾天未見的月亮終於從雷雨後的雲層裡出現,淡雅的月光從窗口照進。
沙沙沙,樹葉被風輕輕吹動。
如果這不是在這個小鎮裡,那可真是一副適合安睡的夜景。
不過波裡是睡不著了,他不知道剛剛的聲音是噩夢還是暗示著什麽,他站起身來,活動了僵硬的四肢,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誰知道這裡還有什麽,待得越久越危險,他可不會原地等死,回家的動力支持著他勇敢去面對眼前未知的恐懼。
走廊另一側是被月光覆蓋的花園,波裡走了進去,夜晚中,這裡顯得格外靜謐,各種各樣的花草植物在這裡生長,全部都是那樣的充滿生機,但是波裡一個也不敢觸碰,控制著身體靈活地穿梭。
突然,他又聞到了那種熟悉的香味,甜甜的,無比誘人,像是要勾出心底的點點美好回憶。
波裡不由自主地順著香味走去,等他回過神來時,一朵嬌豔的玫瑰已經被他摘了下來。
波裡被嚇了一大跳,立刻就將手中的花朵遠遠丟開,感覺手指傳來了刺痛感,應該是摘花的時候不小心被花莖劃破的。
他沒管這些,扭頭急急忙忙地逃離了這裡。
隨著他的離去,摘下的花朵仿佛完成了它的使命,瞬間乾枯,化成灰塵消失不見。
而波裡隻感覺這裡詭異極了,先是噩夢,再是玫瑰,接下他又會碰見什麽?深吸了一口氣。
他得盡快逃出去。
怕灰袍人還在進來時的路上,波裡並沒有從原先的走廊出去,而是換了個方向。
他好歹來過這麽多次,大概的方位布置還是清楚的。
希望那個側門還沒被封掉,他在心裡默默祈禱。
再往前走去,他記得就是祈禱時的廣場了,只要穿過那裡,他就能找到側門出去。
波裡臉上開始露出笑容,但下一刻,還沒來得及綻放的笑臉瞬間凝滯。
前方的廣場上竟然都是人影,密密麻麻的,跪在一階一階的石梯上,全部都匍匐著,嘴裡念著不知名的咒語。
波裡呼吸都停止了,生怕暴露了自己。
噩夢成真了?
他想要輕手輕腳地從側面離開,但是還是來不及了,他能感覺到一道目光已經鎖定了自己。
是中間那個石像。
波裡可以非常肯定地說,這個就是他剛進小鎮時,感受到的惡意目光。
禱告聲突然消失了,悉悉索索中,這些人也開始往他這裡望來。
波裡感覺自己的脖子像被什麽掐住一樣,呼吸困難。
靜默中,這群人哢嚓哢嚓地擺弄著四肢,像爬行動物一樣趴在地上,快速滑動過來。
神啊,如果這只是一場夢,請讓我快點醒來吧。波裡被知道他必須跑,可是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深吸了一大口氣,波裡努力克服內心的恐懼,轉身朝他知道的側門跑去。
月光下,一大片黑色的影子向一個小黑點匯聚,似乎想要將他也納入自己的黑暗中。
“呼呼,呼呼...”劇烈的喘息聲不停,波裡似乎還聽見了身後的動靜,像是小孩子的嬉笑聲。
不能停下來,我不能停下來,他隻覺得畢生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左拐右拐中,他終於看見了前方的小門,太好了,這個門還在,神明保佑!
還沒等他高興起來,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門旁,波裡想下狠心直接闖過去, 卻驚駭地看見,這個身影竟然融化了,這團黑影蠕動著,完全堵住了這扇門。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慢下了腳步,就是這麽一頓,他被身後的東西追上了。
冰涼竄上了他的身體,他隻感覺力氣似乎被什麽吸走了,不由得腳步一歪,軟軟的向一旁倒下。
月光依舊,只有數不清的陰影像蟑螂一樣快速爬動,不一會,這裡又恢復了平靜。
在逃生的門前,融化的黑影對著前面已經昏過去的車夫,用模糊不清地聲音說:
“開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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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雨又開始下了,鎮上原本緊閉著的房門被一個個打開,居民們又走了出來,他們像正常人一樣,說著笑著,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刺眼的閃電劃過,轟鳴的雷聲中,一輛馬車漸漸遠去。
一個男人癱在車廂裡,目光呆滯,任憑行駛的晃動不停翻滾。
這裡是惡魔聚集之地,這裡是邪惡籠罩之處,這是令人絕望的深淵,波裡用無神的眼睛看著車頂,癡癡地流著口水,臉上滿是淚痕。
神呐,如果你能聽見呼喚,請看看這個墮落的地方吧,只要他還活著,在這人世間呆一時一刻,他就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一切。
在他倒下的時候,他看見了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恐懼之物。
皎潔的月光下,無數體表長著黑色絨毛的幼小孩子,睜著全黑的眼珠,咧開嘴角,對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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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不為人知的目的,馬車奔駛回了公國首都,在城池門口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