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教士從身體上到精神上都疲憊不堪,小鎮的異變出乎他們的想象,盡管做好了準備,還是有四個人受了不輕的傷。
眾人準備休息一下,在一處隱蔽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裡,還有幸存者嗎。”其中一個人喃喃道,但是他自己都不相信,在這被嚴重汙染的地方,還有人活著。
中年人閉上眼睛,面容上是一片平靜。
“神聖之火終會將善良的靈魂帶往永恆之地。”
———
三個月前,阿莫斯為了尋找教士們,來到了山丘。
只看見他突然倒了下去,隨即,像是夢遊般站起身來,走動了幾步,又莫名呵斥吠叫的魯克斯,緊接著,阿莫斯四肢著地,開始來來回回地爬動,如果這裡還有其他人,一定會覺得這一幕滑稽可笑。
爬著爬著,他突然轉向,直接掉進了河水,在不到一米深的小溪裡掙扎,等他爬上岸,魯克斯焦急地跑到他的身邊,卻被他一把捏住脖子。
可憐的魯克斯,看著自己的老主人,象征性地掙扎了幾下,最終被活活掐死,而接著,阿莫斯終於安靜了一會。
他兩眼泛白,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抖動,半張著嘴巴,喉嚨處似乎有什麽在蠕動。
然後他又將上半身探入水中,在河裡摸索著什麽。
時間漸漸過去,一次都沒有起身的阿莫斯,自然的,在水中被活活溺死。
山丘處是一片平靜,只有一個溺水身亡的屍體和一條死狗倒在一起。
夜晚來臨,阿莫斯身上開始浮出一層黑霧,緊接著一點點變得粘稠,凝結成一個赤裸著的人形。
“他”將阿莫斯的屍首拖了上來,拿走了他手中的一個物品。
那是一本書。
“他”又脫下阿莫斯的棕色大衣給自己套上,將書放進內裡。
“他”接著開口道:“阿莫斯...”
屍體竟然有了動靜,泡皺的臉皮上,一雙無神的眼睛睜開,似乎還有些迷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阿莫斯叔叔,我們該回去了。”“他”繼續搖動著“阿莫斯”,聲音裡帶著笑意。
“哦,嗯,嗯,是該回去了,天都黑了。”“阿莫斯”仿佛回過神來,牽著“他”就往小鎮走。
“阿莫斯叔叔,謝謝你救了我。”“他”禮貌地道謝。
“噢,沒事...澤爾達。”阿莫斯回想起了這個他從雪地裡撿回來的小孩,澤爾達。
小男孩只是看著他,無聲地笑著。
———
而此刻,阿莫斯靠在克雷蒂婭的懷中,看著眼前應該已經死去的妻子,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害怕的感覺。
澤爾達也從身後抱住他,輕歎,“真是可惜,出了點小差錯,這美好的一切就被這群人破壞了。”臉上卻沒有一絲遺憾。
在阿莫斯復活的那一刻,他那潛藏的願望就已經被祂聽見,神明喜愛一切祂認為有趣的事,不同的是,祂隻負責實現願望,以祂的方式。
阿莫斯拖著死狗,帶著澤爾達回到小鎮,緊接著來到墓地,木然地將自己的妻子扒出來。
可能是因為死去不久又或者是寒冷的天氣的原因,克雷蒂婭並沒有腐爛多少,阿莫斯將她背在背上。
天已經完全暗下去了,他在一片黑暗裡向家走去。
澤爾達已經在門口乖巧地站著,身上的衣服也穿戴整齊。
又花了點功夫打來一盆水,阿莫斯仔細清洗著她身上的汙漬,
隨後,將克雷蒂婭的屍體赤裸放在長桌上。 澤爾達保持著一個不變弧度的笑容,張開了嘴,只見他的腦袋不可思議地向後仰去,嘴角直直裂到了耳根,只有無數紅色細絲連接著幾乎快要分成兩半的腦袋。
咕嚕咕嚕的聲音傳出,澤爾達從喉嚨裡取出一個長寬約1英尺的純黑木雕。
這邊的阿莫斯也沒有閑著,他就像提線木偶一樣,拿著鋒利的刀具將克雷蒂婭開膛破肚。
布滿老繭的手在她的腹腔內攪動,咕嘰咕嘰的,將裡面的髒器粗暴地取出。
接著,他拿過從澤爾達身體裡取出的木雕。
這個木雕外形像一個小山羊,只是它腦袋扁平,甚至有點凹陷,尾脊處長著一條觸手,如果阿莫斯還有意識,他一定會感受到木雕表面密密麻麻的小刺。
一隻羊蹄的底部刻著:
Gof’nn hupad...
一段並不完整的銘文。
將山羊木雕放入克雷蒂婭的肚子裡後,他又直接將取出的髒器全部塞了回去,除了一個特殊的器官。
令人驚訝的一幕發生了,只見屍體的肚子兩側長出粉紅色的肉絲,蠕動著向相對的一側伸去,漸漸黏合在一起,而屍體其他腐爛的地方也長出同樣的東西,快速修複著外表皮膚。
不一會,克雷蒂婭看起來是如此面色紅潤,充滿生機,就好像只是睡著了。
阿莫斯沉默地清洗現場,將一切整理妥當後將克雷蒂婭抱上了樓,隨著房門的關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屋內。
澤爾達卻坐在了剛剛的長桌旁,對著那個特殊的器官,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又是在呼喚著什麽。
———
冬季漸漸過去,慶幸的是,這次小鎮上沒有一個人埋屍寒冬,至少,鎮民們是這麽認為。
在冬天到來後不久,教士就出現了,他們和往常一樣打開教堂的法陣,發放糧食並提供溫暖的住宿,只不過,這個冬天的食物格外的豐盛,教堂格外地溫暖。
居民們發自內心的喜悅,相繼向他們已經遺忘許久的神明真誠地感謝,教堂變得熱鬧了許多,他們將不知何時破碎的神像重新修建,按照他們記憶中的神像,重新地修建。
隨後的時光裡,小鎮變得越來越富有生機活力,家家都住上了新樓房,所有的人再也不用為了食物愁苦,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分給家庭,他們虔誠地相信,這一切都是神明的恩賜。
阿莫斯也和其他人一樣,感覺在小鎮裡幸福地生活了一年又一年,看著如今這裡的變化,隻覺得這一切跟自己內心裡想要的生活越來越接近,雖然他失去了兒子,可是有著妻子的陪伴。
他漸漸放下悲痛,每每看見澤爾達的臉,他的心中全是溫暖和喜愛,不知為何,他心底總覺得,澤爾達不屬於這裡,但是,在他的記憶裡,他們的確已經一起生活了一段漫長的歲月。
而這美好的一切卻被打破了。
在外界看來,這個偏遠的小鎮從來都是默默無聞的,可能知道他們的,也只有來自聖殿的運輸馬夫了。
跟以往一樣,波裡趕著馬車去往小鎮,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能為聖殿工作已經是莫大的榮幸,每次想到這裡,波裡心中莫名就有一種驕傲感,也因為這個職業,他娶到了一個漂亮妻子,有了一個美好的家庭,雖然他沒有獲得神明的眷顧成為信徒,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夠虔誠,好運遲早都會到來。
愉快地哼著歌,波裡已經想好自己送完這一批物資,拿到工錢後,要給三個孩子買什麽小玩意了,當然,還有他妻子一直舍不得買的首飾。
馬車離開大道,踏上了前往小鎮的泥巴路,本來就崎嶇不平,結果天陰下來後,不一會就下起了大雨,泥土變得濕滑,馬車更加難行。
“噢,這個地方總是這樣。”波裡開始抱怨,這個小鎮太窮了,根本沒錢修路,要不是那裡有一座教堂,怕是沒有人還記得他們了。
泥巴飛濺上車軲轆,大雨裡,波裡即使有遮蔽的衣物還是被淋得透濕,得趕快點了,這樣下去非感冒不可。
對於趕馬車,波裡還是有不少技巧,自信地加快了速度。
這場大雨下了整整三天,天空沒日沒夜地傾倒著苦水,仿佛想要將這一方世界淹沒。
波裡只能認為自己實在是太倒霉了,這惡劣的天氣。
吐了口唾沫,此時他已經凍得瑟瑟發抖,他可沒帶保暖的衣物。
第四天下午,波裡看見了小鎮附近標志性的巨大榕樹,呼出一口氣,放慢了馬車的速度,心想,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漸漸的,在雨幕裡,小鎮的輪廓浮現出來,天地間沒有一絲色彩,顯得單調又寂寥,除了雨聲,這裡一片寂靜。
淅淅瀝瀝中,波裡打了個寒顫,但還是趕著馬車到了小鎮門口。
怎麽沒見著一個人,波裡心裡開始嘀咕,就連每次來都會在門口偷懶的莫特兩兄弟也沒看見。
噠噠的馬蹄濺起水花,進來後,波裡才發現小鎮裡四處彌漫著白色霧氣,半遮半掩中,高大的建築物顯得有些神秘與瘮人。
波裡看著眼前的一切,竟然才反應過來。
不對勁,這裡什麽時候被修建成這樣了!
原來破舊的道路已經被整潔的石板路代替,路邊還栽種著高大的樹木,枝葉蜿蜒進霧氣之中,多層小樓房過分整齊地排列,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整個小鎮毫無生氣。
波裡握著韁繩的手止不住抖了起來,他也並不是一無所知的普通人,好歹是在聖殿工作過幾年,怎麽都聽說過一些關於邪惡的事,這種詭異的現象和從信徒無意透露出的情況非常地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