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0年,9月17日,天氣陰,紅雨還沒停,隱約有變大的趨勢,遠方建築物樓頂的白煙也還飄著,不時還伴隨著怪味。貓也還在雨中覓食,凡是發出聲音或者碰到它的東西都成了它的食物,拜它所賜,周圍街道上零星遊蕩的幾個人都成了他的食物,它似乎對這種奇怪的雨天生具有抵抗力,還是說,因為這場奇怪的雨而造就了它呢?
我站在門口向外望去,樹木已經枯萎,枝乾被腐蝕得焦糊,樹葉早被腐蝕得沒了蹤跡。不知道這場雨,是全世界范圍內的,還是僅僅B市內呢?我多希望這就是一次高濃度的硝酸揮發事件,如果全世界范圍內都在下這場雨,那後果我不敢想,我隻想活下去,在這個世界中混混日子,找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彼此沒有感覺的人了此殘生。由於昨天在老太太屋裡找到了藥,到現在,燒稍稍退了些,手心的傷口已經結痂,手背上的灼燒感還很強烈,不過似乎沒有第一次那麽疼,這是個好跡象。站著門口,往嘴裡灌著別人喝過的飲料,塞著別人吃過的辣條,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的樓,如果自己前天沒看錯,那天被貓吞食的人就是對面三樓的人,而貓也一直在那附近轉悠,說明對面樓裡還有人,並且可能不止一個,這是個好消息,有人就有食物,就可以相互幫助,可以輪流休息了,他已經三天沒合眼了,眼睛疼得睜不開,他想現在就去對面樓,既為搜尋食物,也為了能找個人,哪怕只是偶爾說說話,也總比自己一個人人要好得多。但要去對面樓就不得不在雨中穿行一小段距離,避免不了沾上紅色雨水,避免不了受傷,看了看自己滿是灼痕的手,想到自己以後的臉,頭也會是這樣的吧。自己那可愛溫柔的姑娘,怕是又要埋葬在某個不知名的遠方。
思慮再三,我還是決定去對面的樓,簡單準備了一下,用衣服將頭部包嚴實,便一頭扎向雨中,向對面樓走去。
60年9月16日於佳佳公寓
腳上雖然穿上了包裹衛生巾的破布片,但由於連日的下雨,地上難免有積水,他不敢走得太快,怕摔倒或者踩進水坑發出聲音引起貓的注意。衛生巾的吸收性確實不錯,可也經不起這麽耗,沒走幾步,就感覺到腳鑽心的疼,雖然套著破布片,但和沒穿也沒什麽區別。頭上也好不到哪去,衣服不一會就濕了,水滲透下來順著臉一路往下,這些在來的路上我已經想到了,並沒有多吃驚。換做之前,打遊戲輸了的我,都會當上半天的鍵盤俠,把隊友親戚全問候一遍,而此刻我竟然忍住了,還沒出聲。終於,我上了到達大廳的台階,簡單擰擰腳上布裡的水,防止它發出聲音,將頭上濕透了的衣服解下,順便在宿管處摸了摸鑰匙,拿上碎玻璃片,直接向三樓走去。
之所以去三樓,是因為之前貓吞食人的位置就是在這裡,貓也老愛在這裡轉悠,所以他猜想三樓有很大概率還有人存活下來。據前天的觀察,被貓襲擊的住戶應該是在最裡面靠近右側的第二間,也是離貓最近的位置。他順著牆,一點點往前挪動,地上有不少障礙物,碎玻璃片,斷的瓷磚和磚塊。他一點點往前挪,忽然旁邊的門打開了,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站在窗前,用手勢比劃著,他明白,他在讓自己進去。嘗試慢慢挪進了屋,進屋後,青年用手勢招呼他坐下,他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外面。青年點了點頭,沉默了下來。他用手勢招呼青年,讓青年跟上自己,先出去,他想先了解一下這裡的情況。
青年跟著他,一直挪到遠離貓的另一側,他將手裡的碎玻璃片取出一片,朝著較遠的地方扔去,一陣響聲過後,貓成功被引到了較遠的地方。趁此機會,他要問出這裡最關鍵的信息,哪個房間最可能有人,哪幾戶人家剛剛搬走,可能有食物,水,或者藥品。他比了比手勢,讓青年附耳過來。 “這裡哪還有活人?”他問道。青年沒說話,指了指周小東自己剛才最想去的房間。
“果然”,他看了看貓,又看了看這個穿著花皮鞋的青年,歎了口氣,“呆在這”,他小聲說。見青年點頭,他才緩慢挪到之前他最想去的位置,深吸了口氣,他用力將碎玻璃片,朝對面最遠處甩去,同時,飛快打開了門,貓轉身跑了沒兩步,又被身後的聲音吸引,又跑到對面。他趁機進入房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廢墟,房間靠近走廊的一半已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牆壁倒塌了一面,窗戶和門直接被貓吃得一點不剩。很順利,沒用到鑰匙直接就進了屋,他掃視了一圈,想想那些可能藏人的地方,床下面,牆角窗簾後,都沒有,最後他的目光鎖定了牆角的一個箱子,是個小行李箱,沒上鎖,只是簡單合上而已,看箱子的樣子還很新,他想了想直接打開。果然,一個女孩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蜷縮在箱子裡,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她眼裡布滿血絲,身軀在微微顫抖,嘴唇咬得烏青。可能是許久沒吃東西也沒進食了,她的臉蒼白得可怕,嘴唇上滿是裂痕,頭髮也很凌亂,可這擋不住她的精致,這個個什麽樣的女孩啊,第一眼看上去覺得還行,第二眼看上去覺得不錯,第三眼看上去,就會覺得怎麽這麽好看。那一刻,我這種老二次元也動心了。
他輕輕低下頭,想在女孩耳邊說幾句話,可這把女孩嚇夠嗆,身軀劇烈顫抖,兩行清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他怔了怔,才把嘴伸到她耳邊,“還能走嗎?”,他以最低的聲音問道。女孩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可似乎這個奇異的姿勢保持太久了,沒等她起來,就深深地皺著眉頭,下嘴唇被咬得更緊了。他明白了,長時間保持這個姿勢,她全身都僵硬了,不是麻,是僵硬了。“多麽堅強的女孩呀”,他在心裡想,他看了看女孩,二話不說把女孩抱起就走。可女孩卻是羞紅了臉,這麽多天沒吃沒喝,也沒上廁所,在剛才他這麽一嚇,憋了許久的尿再也沒忍住。他停了一下,看了看把臉都埋進他胸口的女孩,沒說什麽,徑直出了房間,去另一側與青年匯合。
看到二人出來,青年明顯松了口氣,對這個抱著女孩的男孩,更是感到由衷的敬佩,他年紀不大,卻活了下來,還能與這麽大個怪物鬥智鬥勇,之前周小東試探大貓的時候他就在房間窗戶那裡,一動不敢動。滿身傷痕卻沒見他皺皺眉頭,他隱約感覺到只要跟著這個男孩,他就可以活下來。
周小東將女孩放下,瞅了瞅不遠處的貓,打了打手勢,示意青年附耳過來,然後說了一句讓青年毛骨悚然的話,“你是男人嗎?”。青年木然地點點頭,周小東轉頭給了他一個鬼魅一般的微笑,驚得他身冷汗。周小東又將目光聚集在女孩身上,犯起了難,這個女孩子怎麽辦,她太虛弱了,經不起得這雨水的侵蝕了,本就虛弱的身體,萬一再被雨水侵蝕,很可能會撐不住,周圍也沒有什麽可以阻擋雨水的東西。他限入了思考,怎麽把女孩平安帶到對面。
大約過了五分鍾,他再一次將女孩抱起,直往之前的房間裡面去。旁邊的青年一愣,這不會是要那啥吧,對了,對了,肯定是了,剛才女孩滿臉羞澀,肯定是了,這個大男孩肯定是要趁女孩最後的時光一親芳澤,青年在外邊腦補著畫面。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周小東抱著個行李箱出來了。周小東把行李箱放下,扔過兩個破布條給青年,又指了指自己的腳。青年明白了,拿起布條就往腳上纏,可怎麽纏都纏不好,廢了半天勁才完成,看著自己腳背上的大疙瘩,青年尷尬地笑了笑。就這樣,青年自己走在前面,周小東抱著行李箱走在後面,剛走兩步,青年的身體就開始抖動起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但青年看了看不遠處的大貓,然後硬咬著牙走到了對面,只見此時他的手上,脖子,臉上正嗤嗤地冒著白煙,雨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著他的身體,青年做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說道:“老大,我這樣算男人嗎?”,此刻,周小東的心裡五味雜陳,自己的一句話居然給了這個男人這麽大的勇氣。看著青年手上,臉上脖子上的灼燒痕跡,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還差點!”。
青年終究是痛暈了過去,周小東把箱子裡的女孩抱出來,輕輕地放在床上,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碎布片,沾上礦泉水為青年擦著傷口,用髒了就換一塊,一直擦了三遍才停下來。他輕輕剝開一顆糖,放在女孩口中,又打開飲料瓶,小心地喂了她一口水,做完這些他才把女孩放平,輕輕地從她眼眸上一抹,“睡吧,孩子”,可女孩依舊瞪大眼睛看著他。他搖了搖頭,又往青年嘴裡塞了顆糖,再喂一口水,做完這些,他才出門,繼續去對面樓搜尋,現在人找到了,那麽最重要的就是找物資,現在又加了兩個人,並且目前不具備勞動能力,食物和水的消耗都是特別快的,不顧身上的疼痛,他又走進了對面的樓。
不過,似乎對面樓的居民要比周小東所在的樓要多不少,剛剛搬離的也有好幾家,不過和之前的那棟樓一樣,宿管阿姨都不見蹤影,宿管處也被破壞得不成樣子了,一地的玻璃渣子,紙張,磚塊,遠遠地就看到了那放在飲水機上面的大半桶礦泉水,遠比之前的那桶要多,周小東心裡一喜,剛想按之前的方法把水運走,可剛觸碰到桶的手就停下了,他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遠比自己就一個人要有意義。他重新站起,去向5樓,6樓搜尋,他要用剩下的三層樓去賭,賭一絲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