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瀟轉身,眼前站著一位穿中校製服的軍官,五官清秀,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講話時語調輕柔。
“您是?”博浩從不講站裡的事情,葛瀟對他的同事自然一無所知。
“我是馬亦然,情報處的,李主任在開會,葛老師要不要到他辦公室小坐?”這樣斯文儒雅的人,如果不是身上的那套製服,走在街上任誰都會認為他是教師或者醫生。
葛瀟今天穿了件天青色旗袍,水汪汪的一對眼睛笑起來月牙一般彎彎地,想起博浩的叮囑她忙回絕:“不了,我改天再來。”
“既來之則安之,如果李主任知道,會誤會是我趕走了他的女朋友的。”不得不說,馬亦然親切的語氣讓葛瀟對他非常有好感,甚至覺得假如李博浩有他好性格的一半,兩人也不至於分手。
“馬處長,你不是回處裡了嗎?怎麽又跑到門口來替我接待客人了?”李博浩大步走來,似笑非笑地看著馬亦然。
馬亦然有點尷尬,呵呵笑著:“我正好看見葛老師,知道李主任忙,想代李主任盡地主之誼,怎麽?已經散會了嗎?”
博浩淡淡地笑:“馬處長一貫把握會議重點,你能離開,就證明會議到了尾聲了。”說完他這才扭頭看葛瀟,語氣有點冷:“有多緊要的事情不能晚上說嗎?”
葛瀟自知冒失,但是見博浩當同事面這樣不給自己留情面,心裡覺得委屈,賭氣轉身欲走。
一個悅耳的聲音傳來:“李主任,不介紹我們和葛老師認識嗎?”洪雪飛用記錄本在手心拍打著,白皙的臉上飛著一抹紅暈。
葛瀟必須承認,洪雪飛是目前她見過的,穿軍裝最美麗的女人。
她長著一張標準的瓜子臉,皮膚白皙,沒有戴帽子,長披肩卷發垂在肩頭,襯了軍裝,分外的妖嬈。
“是呀,我就說嘛,河南站遠近聞名的柳下惠終於有了如意佳人,同事多年,咱們不能怠慢呀。”馬亦然終於找到下台階,笑著把身體轉向洪雪飛,手指在自己的記錄本上快速敲擊了幾下,因為要避開李博浩的視線,所以他與葛瀟站立的位置恰好呈對角線,葛瀟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每一個微小動作。
當葛瀟讀完他手指的動作後,愣住了,不由看向李博浩。
洪雪飛的目光從馬亦然指間轉向葛瀟,一個鄰家女孩般普通的女子,此刻卻小鳥依人般站在她心愛的男人身邊,不覺醋意橫生,似怨似嗔地看著博浩:“她這是要走嗎?我正好去防總,不如我代你送送葛老師吧?”
“洪秘書!”雖然馬亦然背對著自己,但是從洪雪飛異常的神情裡,博浩讀到了危險的信號。
洪雪飛收回拉葛瀟的手,轉身看著博浩。
博浩淡淡地說:“那就辛苦你送一下葛老師,她只會教書,不諳世事,有時間你確實要好好教教她。”他的話,洪雪飛聽懂了,那就是她很簡單,請不要為難她;他的話,葛瀟誤會了,她認為李博浩這樣講分明是讓自己在他美麗的女同事面前無立足之地。
洪雪飛看看已經眼中泛紅的葛瀟,知道這個單純的姑娘是在吃自己的乾醋,於是逗博浩:“哈,好啊,我今晚領她去大金台教她跳舞可好?”
博浩說:“把她交給你,我是放心的,不過今天晚上我們約好了吃飯的,你就改天再教她跳舞吧。”
馬亦然冷眼看著眼前這一幕,這看似正常的場景背後總有一種令他不安的感覺。回到處裡,看見石梅站在窗前,
剛才的情景,她應該盡收眼底。 “你認識李博浩?”馬亦然問,石梅轉過身,低著頭小聲說:“不認識。”
“我怎麽覺得你認識他?你從來站裡後,似乎就對他很感興趣。”馬亦然的目光像一只看見獵物的豺。
石梅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確實不認識,只是聽說過他,一個很傳奇的人物。”
馬亦然顯然對此很感興趣:“是嗎,難道他還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聽說他是神槍手,也是密碼專家,並且,速記能力也很強。”神槍手和速記能力強,這些馬亦然早有感覺,但是說他是密碼專家,這點李博浩還真是深藏不露,因為馬亦然偶爾在會上說起情報處的偵聽工作時,總有人會冒充行家瞎點評,但是李博浩可從來沒有插過一言,給人的感覺他對情報處的工作既無興趣,也一無所知。
“那個,是他女朋友?”石梅問。馬亦然點頭:“站長夫人介紹的,城防軍旅長的親戚。說說,你不會也認識葛瀟吧?”
石梅聲音低得馬亦然幾乎要附耳傾聽:“他有過妻子,不過據說因為有人懷疑他妻子來自延安,他就痛下了殺手,後來證實,他妻子絕非來自延安,而是我們的諜報人員。”
這個消息令馬亦然異常的震驚,他看著石梅,目光愈加的狠厲:“你怎麽會知道?他檔案裡可是沒有成婚的。”
石梅依舊垂著雙眼:“我監聽到的,此事應該被上峰封存了。”
李博浩,你還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馬亦然看著石梅,一絲冷笑爬上嘴角。
已經坐在車上的葛瀟扭過臉去,屈辱感彌漫,眼裡已經湧出了淚水。
李博浩早就知道自己被監聽了。同時,他也察覺自己被人跟蹤了。這很正常,站裡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每個人在不同時間段會被擇機進行甄別。
葛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自己卻對她了如指掌。他很清楚,萬一葛瀟落入馬亦然、丁俊彀中,估計不用動刑,他們編一套謊言就能讓她把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部交待出來。
葛瀟之後如果與自己如繼續交往,只會增加危險系數。因為懷疑自己,他們會去利用和對付葛瀟,自己在葛瀟那裡只有一個破綻,就是明知道她學校的薛老師是共黨而知情不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