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飯的時候,熊貓媽媽問董得多:“小董啊,你給你家裡人寫信啦?回信沒有?”
董得多撓撓腦袋:“早就郵走了,沒回信,可能是跟我生氣呢吧。應該沒啥事兒!哎呀!”
熊貓媽媽一聽忙問:“怎麽了?”
董得多不好意思了:“要不是你提信的事兒我差點給忘了,洪經理讓我給你捎封信,說是陳鄉長給你的。”說著站起身從衣服內兜裡拿出一封信來,遞給熊貓媽媽。
星星好奇地問:“我爸爸?他有什麽事兒啊?還寫信?”
熊貓媽媽撕開信封,拿出信展開看了一會兒,對星星說:“噢,你爸爸說,他單位有個同事的兒子想過來在學校旁聽一段時間,想試試能不能適應這裡的環境,要住在這兒,應該明、後天就到了。”
孩子們互相看看,要來新同學了呀!大家立刻充滿了期待。
熊貓媽媽心想:現在房間是滿的,客人來了該怎麽住啊?她想不出來就問凱路。
凱路對媽媽說:“大雨那屋是雙人床,我和二蛋那屋是兩張單人床,要不讓他睡我那兒,我和大雨睡一個屋吧。”
大雨聽了高興極了,立刻忍不住笑了,二蛋卻滿臉的不高興。他已經和凱路在一個屋裡住習慣了,來個新人還不知道對方的脾性如何,他是不願意讓凱路換房間的,可是就現有的居住環境來看,的確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熊貓媽媽對凱路說:“今晚你把衣服什麽的收拾好放到大雨那屋去,明天你們上學了我就把你的床單、枕巾、被罩換一套。”
凱路點點頭,熊貓媽媽又讓凱路明天跟先把這個事校長說一下,然後把信裝好讓凱路交給校長。
吃了飯,凱路回屋開始收拾衣物。二蛋站在一旁,滿臉的不高興。
凱路看看他,笑著說:“別不高興,都是同學,和誰住不都一樣嗎?”
二蛋撇撇嘴:“誰知道來的是什麽樣的銀啊?有幾個能像你這麽好?”
凱路笑了:“我那麽好啊?”
二蛋低頭嘟嚷:“可不?又善良、又懂事還能乾。”
凱路走過去,拍拍他的肩:“別上火,興許來的是個比我好的人呢?再說,叔叔不是說了嗎?還得看看這個同學能不能適應咱這個環境,要是在城市生活習慣了,我們這兒的環境他還不一定能受得了呢。”二蛋聽了點點頭。
凱路收拾好了,包了兩個大包,大雨笑吟吟地走進來:“我來接人來啦!”
凱路忙悄悄向大雨遞眼色,大雨見二蛋臉色不愉,不再作聲,伸手拿了一個包裹,凱路也拿了一個包,送到大雨屋裡。
凱路悄悄對大雨說:“你幫我把這些衣服啥的收櫃子裡,我今天還和他住,要不他該不高興了,本來心情就不好。”大雨笑著點點頭。
凱路回屋了,二蛋見了滿臉驚喜:“我還以為你今天就過去睡了呢。”
凱路笑著說:“既然你這麽舍不得我,今天我就和你住一晚。”
二蛋立刻高興地“哎”了一聲。
一夜無話。
次日早晨,寶貝在院子裡看花,董得多正舂米。
熊貓媽媽拿了個大籃子走出屋門,對董得多說:“菜不多了,我去地裡摘些菜,那個孩子上午恐怕就得來,你幫我招呼一下。”
董得多說:“還是我去地裡吧,再說我力氣大,能多摘些,你在家看著吧。”說完拎了籃子就往外走。
寶貝見了急忙跑過來:“我也去,
多多,我也去!” 董得多看看熊貓媽媽,熊貓媽媽對寶貝說:“去吧,可你得聽叔叔的話,不能搗亂啊。”寶貝高興地點點頭。
董得多把寶貝放到籃子裡,拎著籃子慢慢地往外走,寶貝像坐在觀光車裡一樣,一邊笑一邊扒著籃子沿左顧右盼。
倆人走了以後,熊貓媽媽把凱路的床上用品重新換了新的,又出屋打一盆水,想把凱路那個屋子的家俱擦一遍。
正準備接水,抬頭髮現院門外站了一個人,仔細一看,那人衣衫破舊,身形消瘦,站在院門口似乎不知所措。
熊貓媽媽走過去,禮貌地問道:“請問您找誰?”
來人認真地打量著她,並沒有說話。
熊貓媽媽這才注意到來人的長相,從他的五官似乎看到了大雨的影子。
熊貓媽媽明白了,她輕聲問道:“您是找大雨吧?您是他爸爸嗎?”
大力強愣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點點頭。
熊貓媽媽對他說:“大雨上學去了,您請進來吧,進來說話。”說著往屋裡走去,大力強遲疑了一下,也跟了進來。
進了客廳,熊貓媽媽問他:“您吃飯了嗎?”
大力強沒有作聲。
熊貓媽媽走進廚房,端出早上剩的饅頭、稀飯、泡菜和一個水煮蛋來,放到桌上。
大力強也不客氣,坐在那狼吞虎咽。
見他吃完飯,熊貓媽媽放下手裡的毛衣,對大力強說:“大雨現在很好,長高了,也胖了。他學習很好,乖巧懂事,跟他哥學竹編呢,他哥說他這方面很有天賦,對了,他現在特別愛笑。”
說到這裡,熊貓媽媽去臥室裡取了幾張照片來給大力強看,一張是孩子們合影照片,還有幾張是孩子們唱歌跳舞的照片,照片裡的大雨和其他孩子一樣面帶微笑。
大力強仔細地看著,默不作聲,腦海裡卻還回響著熊貓媽媽的話。愛笑?他有點不可置信,因為在自己的記憶裡,從沒看到大雨笑過。
大力強抬起頭,似乎想確認一下,這個愛笑的孩子是自己的兒子嗎?可是他立刻就看到客廳的牆壁上掛著的大幅照片了,那是一家人坐在一個大鳥的後背上,全家人都開心地笑著,那個孩子也露出燦爛的笑臉。
此時大力強才發現,兒子的笑容看起來是那樣純潔明媚、無憂無慮。
熊貓媽媽看大力強神態怪異,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提出來帶他去看大雨住的房間。
見大力強沒有表態,就起身往大雨房間走。邊走邊介紹:“他來了以後自己住一個房間,其他的孩子都是兩人一個房間。因為今天有個朋友家的孩子要住這兒,就讓他哥從今天開始和他住一個屋了。”
說完推開大雨臥室的門,讓大力強進屋。
大力強走了進去,屋子裡窗明幾淨,一張大床上,兩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靠牆放著大衣櫃,窗下擺著桌椅。桌子上放著幾本書,旁邊是一個小花盆,盆裡還開著幾朵花。房間的陳設很普通,但處處透露著家的溫馨和味道。
大力強呆呆地站在那,似乎看到大雨正坐在桌旁寫作業,回頭衝他燦然笑了一下。
大力強看著眼前的一切,萬般滋味湧上心頭,不知道是欣喜、是愧疚、是自慚形穢還是一塊石頭落地了。
作為一個孩子的父親,這一切本應該是自己給孩子創造的才對。可是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弄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不明白,這幾十年自己是怎麽過的?
恍然間,他覺得似乎只是做了一場夢。他眨眨眼,重新環視了一下屋子,忽然感到胸悶氣短。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著,感到從未有過的自卑和無地自容,他臉色潮紅、大口地喘著氣,覺得這屋子讓他透不過氣來,他一刻都呆不下去了。他淚盈於睫,為了不讓熊貓媽媽看到,他轉身就往屋外跑。
熊貓媽媽嚇了一跳,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急忙也跟著往外跑。出了屋門,院子裡已經沒有了大力強的影子。她追到院門口,張望了一下,遠遠地看到大力強在發足狂奔,往村外跑去。
賈大夫從商店裡走了出來,見熊貓媽媽呆呆地站在院門口,看著村口的方向,就問他:“如玉,你看什麽呢?”
熊貓媽媽聽了轉過頭來,笑著對賈大夫說:“大叔啊,沒看什麽,您怎麽想起來過來了呢?對了,您看這商店怎麽樣?”
賈大夫背著手走過來:“嗯,我看了一下,不錯。你準備啥時開業呀?”
熊貓媽媽笑著說:“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下周開業。到時候我還準備來個開業大酬賓之類的活動。大叔,您老一定要來捧場啊。”
賈大夫笑著說:“那是一定的了。不過你開這麽大的商店,上下兩層,你用幾個店員啊?人手夠嗎?”
熊貓媽媽說:“是啊,這兩天我也想這事兒呢,至少還需要一個人,要不人手真不夠。可我也不知道找誰呀。”
賈大夫想了一下,提議道:“你看二水媳婦怎麽樣?人實誠,還勤快,腦瓜也反應快。上次趕集時遇到他和二水買調料和雜物,買好幾樣,老板還沒算明白呢,她就說錢數了,老板算了半天才算對。”
熊貓媽媽一聽高興了:“太好了,那我抽空去她家一趟,問她願意乾不?”
賈大夫笑了:“肯定願意呀。要不我先去探探她的口風,要是行,你再親自去一趟,你看行不?”
熊貓媽媽感激地說:“行啊,大叔,那就拜托您了,我聽您的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