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辣椒坐在屋裡氣得直喘。石誠小心翼翼地蹲在地上給她揉著傷腿。

　　揉著揉著，小辣椒“哎喲”一聲，抬腿把石誠踹翻在地，嘴裡還直吼:“你想疼死我啊?用那麽大的勁兒?有那力氣，剛才我和黃大仙打架時你藏哪去了?怎麽不見你出來給我撐腰呢?看你那個窩囊樣?啥啥指不上你，你說還像個老爺們不?”

　　石誠慢慢站起來，剛想出去，小辣椒又一聲吼:“你去哪?”

　　石誠低頭嘟囔:“出去呆著，省得你看著心煩。”

　　小辣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回你倒是聽話了。我煩你有什麽用?不還得天天和你在一起嗎?淨說那沒用的。快過來給我接著揉！”

　　石誠苦著臉，無奈地蹲下，輕輕地給她揉捏著。這回小辣椒不說話了，皺著眉，兩眼發直盯著門外。

　　不一會兒，一隻小雞跑了進來:“媽媽，我餓了。”其它小雞都從門外探進腦袋:“我們都餓了。媽媽，吃飯。”

　　小辣椒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吃吃吃，就知道吃。”說到這看向石誠:“家裡有剩飯餿飯沒有?”

　　石誠停下手裡的動作驚異地看向她:“你、你想……?”

　　小辣椒不耐煩地說:“我想什麽?還能給我的孩子們吃餿飯哪?當然是給那個癩蛤蟆吃呀！哼！還想吃我給他做的飯，做他的羅圈夢！我讓他吃！我讓他吃了跑肚拉稀！”

　　說到這兒忽然笑起來，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真不好得不得了！

　　石誠瞅瞅她:“家裡哪有剩飯哪?”見小辣椒有發怒的征兆，立刻又說:“只有那個上次你拿回來的那些大硬面餅還有，不知道壞沒壞。”

　　小辣椒立刻高興起來:對呀！上次崩爆米花的那個烏龜留下的面餅還有呢。哈哈，正好給那個討厭的家夥！她眉眼舒展，心情大好。

　　見老公站著不動，她板起臉直直地看著他，慢慢湊近:“我是餅啊?看我幹啥?取來呀?別像個傻子似的杵在這兒，快去呀！”

　　石誠嚇的飛也似的跑出去了，不一會兒就把那包餅拿回來了。

　　小辣椒打開布包，拿出一個大餅，在桌上敲敲，立刻發出“當當”的響聲。小辣椒想像著黃大仙費力地啃著餅子，把牙咯得生疼的場景立刻心花怒放。

　　她把餅重新包好，遞給石誠:“去，給他送去，夠他吃幾天的了。”

　　石誠接過布包，小聲問:“都這麽多天了，不能壞呀?他要是吃壞肚子怎辦呀……?”

　　話還沒說完，見小辣椒的眼睛立刻瞪圓，腰也挺直了，直向他逼過來。

　　石誠覺得烏雲蓋頂，馬上要雷霆萬鈞，他轉身“嗖”地一聲就沒影了。

　　石誠一路躲閃著村裡人嘲笑的目光來到黃大仙的家，在門口逡巡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走進了院子。

　　破敗荒涼的院子裡，草長得有半人高。他一邊四下看著，一邊輕輕地喊了聲:“喜勤、喜勤你在嗎?”沒人應聲，他隻好走進屋子。

　　黑黝黝的屋子裡光線特別不好，好半天才看清黃大仙躺在床上，蓋著條破被，瞪著無神的雙眼在看著他。

　　石誠扯出個笑容，慢慢地走向黃大仙:“老弟，我給你送吃的來了。”

　　黃大仙瞅瞅他，有氣無力地說:“你媳婦能給我送什麽好東西?不下毒就不錯了。”

　　石誠尷尬地笑笑:“哪能呢?她就那樣，嘴上不饒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黃大仙說:“咱倆是光著屁股一塊兒長大的，

你說你小時候還和我打過架呢，挺厲害的，人也挺好，怎麽娶了這個媳婦就變得這麽窩囊了呢?連自己爸媽都不來往了，你是怎麽混的?你瞧你娶的那個媳婦吧?滿村有一個說她好的沒有?”　　石誠呐呐地說:“當時不是年輕嘛，之前也沒搞過對象，談戀愛時她溫柔苗條又美麗可親，誰知道結婚了就暴露本性了。我……管不了她，她根本不聽我的，我也生氣，也煩，在家受氣我也認了，可她做的事兒讓我在村裡都抬不起頭來。我曾經想過和她分開，可孩子一大堆，也不能離婚哪，離了婚，孩子們怎麽辦哪?”

　　說到這瞅瞅黃大仙:“你也別跟她一般見識，跟她叫真兒你只能更生氣，你看我，我這麽多年不都忍過來了嗎?要不然能怎麽辦呢?”

　　說到這他明顯底氣不足，就轉移話題說:“這是大餅，有點硬，你做點熱湯，泡著吃……可好吃了。”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

　　黃大仙說:“讓你們給我送飯不就是送現成的嗎?怎麽還讓我自己做呢?我現在一動就暈。要不你們給我看病吧，看好了我也不用你們做。”

　　石誠為難地說:“兄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啥樣，我、我也沒辦法呀！要不，要不我給你做個湯吧?”說著把包放到床上，轉身來到外間一看，涼鍋冷灶，沒米、沒柴，連做飯的家夥什都不全。

　　他回到屋裡，對黃大仙說:“你這兒生火都生不了，什麽都沒有啊。這可不怪我了。”

　　他剛要出去，見黃大仙隻直勾勾地看著他，也不說話，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他歎了口氣，來到外間，拿了個水瓢到院子裡打了一瓢涼水回來，放到桌上，瞅瞅黃大仙，轉身走了。

　　石誠走了好一會兒，黃大仙伸手拿過布包打開，裡面乾巴巴的餅，他拿起一張，仔細摸摸，硬得像鐵似的，揚手向屋門砸去，就聽“當”的一聲響，大餅在地上劃了兩個圈，連塊皮兒都沒破，完整地躺到了門內。

　　吃了晚飯，媽媽對凱路說:“周六得把稻子收割啦，不能再晚了，今年你也大了，還有大雨呢，就別讓村裡的叔伯們幫忙了。”

　　凱路點點頭，“行，我借幾把鐮刀，再帶上大壯和二蛋，吃了早飯我們就去。”大雨笑著點頭。

　　星星看看絨花說:“我們也去。”

　　凱路笑著說:“可累了，還容易劃手。”

　　星星笑著說:“那就穿上袖衣服，小心點就行了，能乾多少乾多少唄。”

　　寶貝眨眨眼睛:“我也去。”

　　絨花看看她:“你去幹什麽呀?”

　　寶貝想了想說:“拿鐮刀。”眾人聽了又哈哈大笑起來。

　　黃大仙挺到晚上，餓得實在受不住了，拿起包裡的一張餅，試探著咬了上去。他使出吃奶的勁兒來，只在大餅上留了幾個牙印，卻沒咬開。

　　黃大仙揚手又想扔，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他歎了口氣，拿著餅穿鞋下地，走到桌旁，想把餅掰成小塊放水瓢裡，可他用盡力氣也沒掰開。他想去外屋用刀把餅切開，可實在懶得動彈，索性把整張餅放進水裡泡著。水瓢裝不下整張餅，餅只能斜放在瓢裡。

　　黃大仙又退回床上，等著餅泡軟。

　　等著等著，他又睡著了，還做了個美妙的夢。

　　夢裡，那個年輕的小媳婦笑吟吟地站在面前，溫柔地說:“大哥，你可真英勇，你還沒吃飯吧?我給你送吃的來啦。”說著遞過一個籃子。

　　他難以置信又誠惶誠恐，揭開蓋著的布定睛一看，裡面是新烙的蔥油餅，油汪汪的，上面灑著蔥花和芝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他一邊咽著口水，一邊含情脈脈地看著美女，心都要融化了。

　　他實在抵不住餓，拿起一張餅聞了聞，張嘴就咬，可沒等吃到嘴裡，手裡的餅被人一把搶走了。

　　他又驚又怒，轉頭一看，小辣椒正得意洋洋地拿著餅子，邊揚著邊笑著說:“誰先搶誰先得，這是我搶到的。”說完轉身就跑。

　　黃大仙氣得要發瘋，轉身就去追。這可是美女給自己親手烙的餅呀，這是她的心意呀，決不能便宜了那個胖無賴。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追，可是他一天沒吃飯了，實在是沒有多少力氣，好在小辣椒腿短，跑得慢。他追呀追呀，兩人都跑得氣喘籲籲。

　　一路上，有好多看熱鬧的村民指點著、議論著，像看戲似的看著兩人追逐。

　　黃大仙羞憤難當，但也沒辦法解釋，只能奮力地想追回美女贈送的、屬於自己的餅子。

　　終於小辣椒也堅持不住了，一邊回頭、一邊喘著一邊嘴裡說:“為了張破餅你追得我滿村跑，也不嫌害臊，還你破餅。”說完把餅扔給他，跑沒影了。

　　他伸手接住餅，站在那閉著眼睛喘了半天，好容易喘勻了氣兒，看向餅子，這才發現，那油汪汪的蔥油餅變成了鐵硬的大面餅！

　　黃大仙欲哭無淚，他看著小辣椒跑走的方向大吼:“還我蔥油餅！！！”

　　黃大仙一個激靈從夢中醒來，黑黝黝的屋裡沒有一絲光亮，他這才黯然地發現是南柯一夢。

　　他下地摸索著扭開了燈關上門，撿起地上的大餅回身走向桌子。

　　昏暗的燈光下，他驚喜地發現泡在水裡的那個餅子似乎變矮了，走近看，大餅泡在水裡的部分已經變得松軟。

　　他也懶得取筷子，拿起大餅，也不管餅上滴滴噠噠掉落的水，把松軟的部分大口地塞進嘴裡。還好，還好，雖然又軟又懈沒什麽味道，但總算是吃的。

　　狼吞虎咽地吃了半塊泡軟的餅子，剩下的實在咬不動，他又把它放進水裡泡上，然後回到床上蓋上了被子重新回味那個夢。

　　過了好久，他歎了口氣，看著空蕩蕩沒有一絲溫度的屋子，他忽然感到從未有過的自卑和懊悔，他忽然想起了村長的話，他為什麽會混到現在這個樣子?他努力地想呀想呀，有生以來，他頭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