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孩子們吃了飯都去上學去了。

　　寶貝站在地下仰頭看著媽媽，媽媽問:“怎麽了?”

　　寶貝指指門外:“多多。”

　　媽媽笑著說:“早上吃飯時讓你二哥去看了，還睡著哪。要不你去看看他醒沒，要是醒了就讓他來吃飯，好不好?”

　　寶貝笑著點點頭，跑出去了。

　　來到大倉房門前，寶貝抬頭看看高高的門把手，那個高度讓她可望而不可及。她想了想趴在門上喊:“多多、你睡沒?”想想不對，又重新喊:“多多，你醒沒?”聽見沒有回答就用小拳頭在門上用力捶了兩下。

　　董得多早就醒了，正蓬頭垢面地坐在床上發呆。頭還是嗡嗡響，胃裡像火燒。他渾身難受，拿過水壺一口氣喝光了剩下的水。

　　低頭這才發現衣服已經換過了，應該是昨天他們把吐髒的衣服給換下去了。忽然想起新鞋子，擔心吐到上面，低頭仔細一瞅，還好新鞋子上沒有嘔吐物。他想下地洗臉，可是感覺沒臉見人，正在猶豫不決，聽見寶貝呼喚他，還敲敲門，立刻穿鞋下地去開門。

　　打開門，寶貝正仰頭看著他，見到他立刻捂著嘴笑起來。

　　他彎腰抱起寶貝往屋裡走，想關門，想想還是敞開著吧，放放屋裡的酒味。

　　走到床邊坐下，把寶貝放到桌上，寶貝坐下看著他還是哈哈笑。

　　董得多有點難堪，摸摸臉:“很好笑嗎?”

　　寶貝在自己的頭上比了比:“飛飛的。”

　　董得多一摸頭髮，才發現頭髮全都站著呢，急忙又按又揉的把頭髮弄服貼了。

　　沉吟了一會兒，董得多小聲問寶貝:“昨晚，叔叔怎麽了?”

　　寶貝睜大了眼睛，指指他:“喝多啦，哭啦。”

　　然後學著董得多的樣子兩手抱在肚子上，假裝哭泣的樣子:“想妹妹、害你啦，嗚嗚……”

　　董得多難堪地摸摸臉，又問:“還說什麽了?”

　　寶貝想了想，張開嘴嘔了一下。

　　董得多低下頭，知道自己當眾吐了，頓時覺得無地自容。

　　寶貝見他低頭不語，就跟他說:“吃飯呀?熱熱的。”

　　董得多看看她，歎口氣，心說:怎麽也得自己面對呀。起身下地，一手端起盆，一手抱起寶貝，走到屋外，放下寶貝開始洗漱。洗漱完抱著寶貝往屋裡走，院裡晾著自己的衣服褲子，應該是熊貓媽媽早上給洗乾淨了。

　　董得多臊眉搭眼地進了屋。

　　熊貓媽媽見他進來立刻關心地問他:“昨晚睡得好嗎?又吐沒有?現在感覺怎麽樣?”

　　董得多羞赧地低著頭，小聲說:“還好，沒再吐，就是頭暈、胃裡難受。”

　　熊貓媽媽自責說:“都怪我，不應該給你們拿米酒，那個看著有點甜絲絲的，可後勁兒大呀。”

　　董得多急忙解釋:“不是的，我本來挺有量的，年輕的時候在家跟我爸喝，都能給我爸喝趴下，現在可能是歲數大了……”說到這兒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熊貓媽媽笑著說:“我怕你喝完酒吃不下去東西，給你熬了點粥，還熱著哪，我給你端來。”

　　說著進屋端了一大碗粥，兩隻煎蛋，一碟泡菜。熊貓媽媽把筷子放到桌上，對董得多說:“快過來趁熱吃吧。寶貝過來，讓叔叔吃飯。”

　　董得多遞過寶貝，看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心中溫暖，坐下來慢慢吃。

　　熊貓媽媽織著毛衣，寶貝在沙發上玩著媽媽的毛線球。

　　董得多吃了飯，感覺胃裡舒服了好多。他起身要收拾桌上的碗筷，熊貓媽媽阻止了他，放下手裡的活，起身去收拾。

　　董得多走到寶貝身邊坐下，看著寶貝在那自得其樂。

　　熊貓媽媽忽然想起來昨晚董得多的哭訴，問董得多，“小董，你昨晚說想你的妹妹，她是怎麽出的意外?”

　　董得多驚愕地看著熊貓媽媽，又想起早上寶貝對自己說的‘害你啦’，一定是自己昨天說了什麽，想想也沒有什麽可隱瞞的，索性和盤托出。

　　他看著寶貝，沉聲說道:“小時候我家住在鄉下，爸爸在離家不遠的鎮子上班，家裡只有我們兩個孩子。妹妹比我小三、四歲，非常可愛，可能是只有兄妹兩人的緣故吧，特別粘我。在我五歲那年，有一天村裡的男孩子找我玩，在院子裡喊我出去，我高興地答應了。出了屋剛走到院子裡，妹妹在後邊喊我:‘哥哥，別走’，追出來拽著我的褲子不撒手，她不想讓我去。可是我也願意和同齡的男孩子玩呀，就哄她，讓她聽話，進屋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說完把她抱到屋裡，還跟在屋裡乾活的媽媽打了個招呼，然後就走了。”

　　董得多說到這哽咽了一下，接著說:“玩了沒多一會兒，就有鄰居跑過來喊我，說我妹妹出事了。我一聽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往家跑。進了院子見媽媽抱著妹妹呼天搶地，妹妹腦袋上全是血。原來是我不在的時候她自己玩竹蜻蜓，可能是竹蜻蜓飛到了院子裡靠牆垛的石頭縫裡，那些堆得高高的石頭是準備重新壘院牆的。她應該是踩著下邊的石頭去摘竹蜻蜓，可能是腳下一滑，摔倒以後腳下的石頭滑開，帶動整面牆的石頭都倒了，把她給砸死了。”

　　說到這兒，董得多泣不成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後悔呀！如果我不貪玩、如果我陪著她在家裡玩兒，就不會出這事兒了。雖然家裡人沒有怪我，但是，我心裡永遠恨我自己。”說到這兒，他淚流滿面，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寶貝見董得多哭了，在旁邊大哭起來。

　　熊貓媽媽急忙走過去把她抱在懷裡，擦著眼淚哄道:“寶貝別哭，叔叔沒事兒。”

　　寶貝抽抽噠噠地看著董得多。

　　董得多擦擦眼睛，怕嚇到寶貝，不再打自己，停了停說道:“後來我們全家搬到了鎮上，但是還很想妹妹，在一段時間內不能看到年幼的女孩兒，也不出去找男孩兒玩，性格也變得內向。”

　　說到這兒抬起頭，看向熊貓媽媽:“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已經記不得妹妹的長相了，因為當時我們都小，也沒拍過照片，隻記得她最後一次喊我的聲音‘哥哥，別走，哥哥，別走。’就像寶貝在我離開時喊我的聲音一模一樣。”

　　熊貓媽媽這才明白，為什麽董得多這麽喜歡寶貝，那麽耐心地陪著她玩，離開時那麽痛苦，原來有這麽個心結呀，心中豁然開朗。

　　熊貓媽媽真誠地對董得多說:“小董，我全都明白了，你不要自責，因為真的錯不在你。你媽媽是有責任的，作為母親，她沒有盡到照顧好孩子的責任。人死不能複生，你不能老是沉浸在過去，你要面對現實，好好地生活，要珍惜眼前人才對呀。”

　　董得多聽了熊貓媽媽的話，抬起眼睛怔怔地看了一會兒，才苦笑一下點點頭。

　　熊貓媽媽笑著把寶貝遞給他，他接過來，輕輕地摸摸寶貝的小臉。

　　寶貝已經不哭了，睜著純潔的大眼睛看著他。

　　他看著寶貝，心想:也許隨著時光的流逝，會淡忘失去妹妹的痛苦吧。

　　寶貝看著董得多，忽然使勁指了自己的臉一下，嘴裡還“啾”了一聲。

　　董得多想了半天才說:“我昨天‘啾’你了?”寶貝點點頭。

　　董得多有點尷尬，正色道:“那就再啾一下。”說著抱過她，作勢在她臉大聲地“啾”了一聲。

　　寶貝哈哈大笑，董得多舉起寶貝高興地說:“走，溜達去。”

　　寶貝也附和道:“溜達去。”

　　董得多抱著寶貝出去了。

　　熊貓媽媽從窗戶裡看到董得多的背影，內心感慨這小夥子真是重情重義。

　　董得多抱著寶貝來到了院外，工人們正在忙碌著，方拓見董得多出來，笑著打招呼:“好啦?沒事啦?”

　　董得多不好意思地笑笑:“啊，好了。昨晚麻煩你了。”

　　方拓笑笑:“客氣什麽。”

　　董得多看向正蓋著的房子，這才發現已經在蓋二樓了，讚歎道:“這麽快呀！”

　　方拓邀請他:“進去看一下呀?”

　　董得多點點頭，走進去看看。正巧熊貓媽媽出來接水，看到商店蓋到了兩屋，也來參觀。

　　董得多看了一會兒問道:“這商店冬天是怎麽個取暖方式?”

　　方拓和熊貓媽媽都愣了一下，熊貓媽媽說:“我們這就用烘籠呀，也叫火籠，就是一個小竹菜籃子，裡面放上炭，人手一個，抱著取暖。”

　　董得多一臉的不可思議:“你們這一冬天就這麽過?”

　　兩人點點頭:“對啊。”

　　董得多說道:“我給你們提個建議啊，這麽大的商店要是隻點個火籠那屋裡得像冰窖似的。在我們北方，屋裡要生爐子，從爐子上豎一個直煙囪，上面再接個長的煙囪，直通到窗外，燒煤。煙囪散熱，屋裡可暖和啦。爐子上可以做飯、熱飯，烤地瓜啥的，還可以煮茶葉蛋。爐子和煙囪不貴，就是費煤。但是，呆在這麽大的屋子裡要是隻拿個火籠能熬過一個冬天嗎?我都納了悶兒了，你們南方人可真扛凍！”說完，抱著寶貝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