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這些議論,終成焉依然是面不改色,眼無波瀾,而霄一欽卻是低著頭皺了皺眉頭,心中慍怒。
公孫兜打量了打量兩人的神色道:“你旁邊的這位是?”
終成焉答道:“她是我手下騎兵都尉,此次也與卑職一起參與了蛇蛻坡之戰,這一次惡戰之中,其余手足全部陣亡,只剩卑職與她二人僥幸活了下來。”
公孫兜點了點頭,來回踱了兩步,低著頭一會兒看一下終成焉,一會兒又抬頭望了望殿頂,似乎是正在思考什麽。
這時終成焉突然開口道:“卑職這回歸國進京,除了回來請罪以外,還有另一件事相向秦燭茗秦大人請教,只是方才在殿外等候之時詢問侍從,他們均是不答,這皇殿之上也未曾見到......卑職鬥膽,請問公孫將軍,秦大人何在?”
“放肆!一位區區副將,竟敢在皇殿之上大聲喧嘩,我看你是活膩了!來人呐!”
方才那位從進殿起就看終成焉頗不順眼的官員,此刻鎖緊了眉頭,似乎是對終成焉的毫不卑微態度厭惡極了。
“唉,李大人莫要動氣,似這等長年馳騁沙場之將,身上武人氣息很重,也是情有可原的,還請李大人稍安勿躁。”
公孫兜製止了李姓官員的呵斥,那官員見公孫兜發話,立刻陪笑,不敢再多言什麽。
公孫兜慢慢走向終成焉身邊,他伸出雙手親自將終成焉和霄一欽兩人攙扶了起來,這時門外一名刀衛快步走了進來,對著他耳旁低語了一陣。
公孫兜對刀衛道:“端進來。”
隨後,又對終成焉道:“你可知道,這三千禦林軍本來是朝廷交給秦燭茗,指名讓他親自統領的?”
終成焉道:“卑職曾有所耳聞,所以也對秦大人要將這三千皇都禁軍交到我與另一位將軍姚勃手上而一直誠惶誠恐。”
公孫兜似乎是對終成焉的坦率感到滿意,這時門外一名刀衛捧著一個托盤快步走了進來。
公孫兜揚了揚下巴對終成焉示意道:“這是秦燭茗的兒子秦子軒。”
終成焉目光一震,皺起雙眉道:“將軍,這......”
公孫兜湊近終成焉,盯著他的雙眼道:“界壑城一役,秦燭茗陣前投敵,暗中與鬼國通風報信,現已全家都被抄斬。”
終成焉立刻下拜,但是額頭上卻是青筋暴起,壓著怒火道:“將軍,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我素來知曉秦大人的為人,他絕不會做出投敵這種事情的。”
公孫兜道:“我來告訴你,你當時身邊的姚勃就是他安插的鬼族內應,這一切你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裡。”
突然,一張絹帛落在終成焉面前。
終成焉抬頭望向公孫兜,發現他對自己揚了揚下巴,淡淡道:“看看吧。”
終成焉拿起那絹帛抖開,掃了一眼,發現竟然是一張軍情信,上面還有蛇蛻坡的地形圖,他不敢置信的抬頭看了一眼公孫兜,繼而快速默讀起來。
讀完以後,他眼瞳不穩,又看了一眼,愣愣放空道:“果真是姚勃的字跡......怎麽會......我跟他相交多年好友,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情......”
公孫兜道:“這只是證據中的一樣東西而已,秦燭茗更是被我當場抓住,他惱羞成怒欲殺我,卻死在我手上。”
霄一欽見終成焉滿臉的不可置信,垂下的雙拳也正在瑟瑟發抖,不知道他是憤怒還是難過。
終成焉眼眶漸漸泛紅,
喃喃自語道:“難怪援軍怎麽都不來,難怪,無論我怎麽求援都沒有任何人回來......原來是這樣......” 公孫兜走上前來好言相慰道:“事情已經過去了,所有的叛賊都已經被徹查清楚了,沒有一個逃掉,也沒有一個漏網,你雖然是他的部將,但他什麽也沒告訴你,出於不信任也好,或是什麽別的原因也好,對於你來說這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證明了你是清白的。”
終成焉此時有些發懵,這一切的真相來的太突然。
公孫兜道:“成焉,當年吾征鬼國之時,就曾聽說過你‘猛惡之將’的大名,只是可惜那時你是秦燭茗的部將,我不得其用,如今你既然從這鬼門關上活著回來了,今後便跟在我的麾下聽令吧。”
終成焉惶恐道:“這......卑職只不過是邊疆的一位位卑將領,此次盡管罪將沒有參與叛亂,但三千禦林軍的陣亡的確也跟罪將的指揮不當有關,公孫將軍如此抬舉,我恐怕......”
公孫兜大笑道:“唉,此役應是秦燭茗害你才對,將軍何罪之有啊?隻管聽我的便罷, 我公孫兜乃人國大將軍,要將你提到京師,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嗎?哈哈哈哈。”
終成焉神情十分複雜,這時霄一欽捅了捅他,示意讓他接受。
終成焉咬了咬牙,拱手道:“卑職謝過恩相。”
公孫兜滿意的點了點頭大笑連連說好,周圍的官員也在李大人牽頭下紛紛向終成焉道賀,引得終成焉心中滿是嫌惡,卻又不好當面發作。
......
兩人被安置到了皇都西門街的一處大宅邸。
霄一欽眼睛發亮的看著那許多傭人和奴仆們往宅邸搬東西,驚訝讚歎道:“這公孫將軍還真是挺賞識你的,你這罪將一回來不僅沒有受到懲罰,還連升數品,直接封了你一個正四品的忠武將軍,瞬間從偏遠地區的副將變成這皇都內的達官貴人,真是山雞變鳳凰。”
終成焉卻是站在大門處,望著遠處發呆。
霄一欽奇怪問道:“你怎麽了?還在想秦燭茗和姚勃的事情嗎?”
終成焉歎氣道:“他們是叛賊的事情對我來說太意外了,而且退一步說,秦大人即使是叛將,但終究對我有知遇之恩,今日得知他連血脈都沒留下,我這心裡實在是不太好受,還有我的好友姚勃,唉......”
霄一欽冷冷道:“但是公孫將軍也沒做錯什麽,叛賊就該死。”
終成焉瞥了瞥她的目光,知道她心裡在想鷹族兵變的事情。
終成焉其實心裡有兩件不舒服的事情,但他隻對霄一欽說了一件,而另外一件仍在他心中盤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