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蒙上了齊多雲的雙眼,他扭頭轉身不想讓它看見自己的樣子。
火堆裡滿是白色灰燼,火焰有氣無力地跳躍著。
他這才驀然發現木匣子在裡面,急忙刨了出來,四面一看竟完好無損,一點灼燒的痕跡都沒有。
試著摸摸匣面,熱乎乎地不燙手,他的目光自然就盯在鎖上——迦龍鎖——從外面怎麽看都普通呀?
他不安心,回想起狼妖看鎖的角度,便立起匣子,伸出左手拇指食指捏住鎖……喲,好燙!忘了是金屬的了。
翻過底面湊近一瞅,奇怪,鎖孔位置沒有鎖孔,隱約刻著一條抽象的C形龍,像赤峰紅山文化裡的那條。
“哦,原來是這樣,木匣子和鎖……”他自言自語,“看起來很普通,是不想引人注目。要打開它,恐怕只有無上神宮的人了。”
糟糕,他突然發現兩根手指像捏了冰塊似的,被緊緊“粘”住了,連甩兩次都沒丟脫,也放不開。
他驚恐地感覺到迦龍鎖“活”了,像個冬眠中醒來的小動物。
更恐怖的是“小動物”在柔軟的變形,毫無征兆鑽出幾條細蛇一樣的東西,緊貼著皮膚往上遊。
他急忙用另一隻手去抹、掐、摳都阻止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竄到手腕處,便扭在一起相互纏繞。
很快,手指活動如初,一個與鎖底龍形圖案幾乎一樣的“手琢”,緊緊套在了手腕上。
迦龍鎖成了緊手箍!
是福?是禍?齊多雲愣了半晌,只能無語。
看看C形龍手琢,又瞧瞧木匣子,齊多雲糾結死了……魔幻的迦龍鎖、謎一樣的匣子,打開看看?
——可這是別人的東西,這樣做似乎很不道德!
對了,狼妖知道枷迦龍鎖,說不定也知道裡面裝的什麽。問問?
他轉過身,看到狼妖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活下來那隻小狼崽正扭動軀體,沒頭沒腦往它身上蹭。
狼崽在找第一口奶,母狼怎麽沒有反應?
“月……影!月影!”他喊了兩聲,“崽崽要吃的咧!”
還是悄無聲息。不祥的感覺襲上心頭,昏迷?還是死了?
看它胸腹部,一點呼吸的起伏都沒有,像個雕塑。
死了?真的死了!
“好歹是隻妖吧,道行就這樣淺?”齊多雲呢喃著,“你死了……小狼崽怎麽辦?”
他只能自己問自己。
這個小東西長大了,可是要吃人的吔!救不救?他想起了白雲無聲給的那瓶蟻王漿。
小狼崽發出低低地哀鳴聲,像一團灰黑色的毛毛蟲蠕動不休。它尋找著母狼的**嗷嗷待哺,可那裡是母狼頸部,粗毛密布,旁邊還有它早已死去的同胞。
“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況且,在我們哪裡,狼可是保護動物。”齊多雲說服了自己,“只要它長大點,就放入深山!”
他輕輕抓過小狼崽放到腿上,摸出小瓶扯去塞子,倒了花生米粒大小一滴蟻王漿在掌心,用食指沾了沾觸到小狼嘴上。
應該不會排斥吧?蟻王漿的口感和營養價值也不輸狼奶吧?
看到小狼崽本能地吮吸起來,齊多雲暗自歡喜,“有救了!”
小狼崽吮吸得十分有力,指尖傳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觸電似的。
“可憐的早產兒,貪婪的小東西!”他抿了抿嘴角,又沾了蟻王漿伸到它唇上。
狼崽毫不猶豫地含住了手指。
這次,明顯感覺到尖尖的狼牙。小心!他警告自己受傷不得,狼崽有沒有攜帶狂犬病毒類的還未可知。
當把手掌中最後一點蟻王漿刮下來時,他驚喜地看見小狼崽睜開了眼睛——淡淡的紅黃水晶上嵌著一對幽幽的黑瞳——清澈、安靜。
但也在那一瞬間,似乎有極弱地亮光閃了一下,像照相機的鏡頭,帶著一絲邪魅。
是一隻小狼妖嗎???
他相信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多看幾眼總能看出端倪。可惜小狼崽只看了他一眼便閉眼大睡。
管它的,妖不妖無所謂了。蟻靈蟻精三個不也是妖嗎?只希望小狼崽以後看他的眼神不要怪怪的就好。
木柴已經燃得只剩點殘枝頭子,幾朵余火懶懶地跳動著。
這時,外面隱約傳來許多馬的嘶鳴聲。
天亮好久了?這地下室時間過得真快!齊多雲急忙拿起木匣子,心裡忐忑了一下……打開,只需要一兩秒鍾!
只看一眼?
嗯,只看一眼!
不管是什麽都不貪?
嗯,不管什麽……
哎,不對,他停下來認真想了一下,這個反問自己實在無法回答。
他承認自己有過許多欲望,合理的、不合理的、甚至有些還是違法的......
他承認面對各色各樣的誘惑時,有許多抗拒過,但也有很多最終抗拒失敗了的......
——似乎現在還是活得好好的。
怎麽辦?關鍵是鎖, 已經莫名其妙地打開了。有些事情本身就說不清道不明,更無法解釋。
他曾記得蟻靈白緋說過,裡面的東西,無上神宮甚至可以用整座元界山來換。這東西該是多麽貴重神奇!
萬一一個不小心,或者它自己又莫名其妙打開了呢?還看不看?經受得住誘惑嗎?
他突然覺得木匣子變得好重,小小的鎖扣眼似乎也在冷冷地盯著他。
心跳漸漸加快,手開始抖動,腦子裡跳出一個聲音:打開它!打開它!
誘惑就是用來面對的!
欲望……欲望天經地義,它就是一匹駿馬,看你如何駕馭。
他終於下定決心,手摳起鎖扣……
“嗨!你是誰?幹啥的?”
憑空突然出現一個聲音,驚得他一下子緊抱住匣子,抬頭看見黑洞洞的門口幽靈般出現了三個穿皮護甲的士兵。
中間一個彎弓搭箭、旁邊兩個挺著長矛,都直對著他。
剛才心思都在木匣子上了,竟沒有聽見腳步聲。
不過,他們也應該是悄悄下來的。
“定國士兵。”齊多雲立即明白過來。他鎮定的收起木匣子,一手抱著小狼站了起來。
“噢,是道長,”中間的士兵說道,“終於見著一個了,我們正四處找你們呢!”
“找我們?”齊多雲掃了眼身上的道袍問道。
“是呀,其他道長呢?”士兵收起弓箭,另兩個也把矛尖向上。
“就我一個。”齊多雲猜他們是在問丁道長一行,但實在不好回答,暫且就說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