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蟻靈白緋、白雲無聲消失了蹤影，雪地上卻看不出一點行走的痕跡。

　　“往右邊，大青石下。”白雪有香提示道。

　　石下有個一米見方，黑咕窿咚的洞口，壁上泥土還算新鮮。

　　鑽進去?

　　洞裡傳出輕微沙沙聲，幾隻血螞蟻搖著觸角鑽了出來。

　　齊多雲明白，“坐騎”來了。

　　把小狼揣進懷裡，迎著血螞蟻張開的大顎，他躺了下去。

　　斜著向下的路開初還逼仄，但越到下面越寬敞。

　　到螞蟻們平穩地橫著走時，齊多雲感覺路不但平坦，而且通道四壁也很規整。

　　終於在某處地方，縫隙隱隱透下些許光來，他才發現四壁都是由齊整的條石砌成的。

　　按路程算，應該在不夜城地下，這是下水道?還是廢了的暗道?

　　沒過多久，齊多雲覺得自己又豎起來了，他知道血螞蟻在向上爬。

　　當身體再次被放平前行的時候，他聽到周圍都是窸窸窣窣聲，還有蟻巢裡那種淡淡腥味。

　　蟻靈白緋真是聰明，知道燈下黑！

　　他暗自讚歎不已，血螞蟻就藏在這城市廢墟之下，剿蟻大軍卻遠在百裡之外的崇山峻嶺間奔波。

　　在一個牆頂縫透著些光亮的石屋，血螞蟻放下他，蟻靈白緋和白雲無聲已等在裡面。

　　“在我們把來的人殺乾淨之前，你就住這裡。”

　　“啥?殺一萬多人?”

　　蟻靈白緋平淡的語氣驚得齊多雲差點跳起來。

　　“用不了多久，很快的。”蟻靈白緋接口說道。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也許你們還不知道人有多厲害，我還以為只是躲到這兒避一陣子。”齊多雲急著說道。

　　“什麽什麽有多厲害?為啥要躲?是這些人千裡迢迢來殺我們吔！”蟻靈白緋一點也不在乎。

　　“可我聽說，是你們把方圓幾百裡的人、畜、野獸，連飛鳥都殺光了。”齊多雲盯著她說道。

　　蟻靈迎著他的目光:“是那些道士、士兵，還有母狼妖說的吧?”

　　齊多雲不答話，算是默認。

　　“嘿嘿，他們殺了那麽多就不算?為了填飽肚子，誰不是你殺我、我殺你，互相殺來殺去的?只是看最後誰更厲害而已！”

　　蟻靈白緋倏然變出原形，兩根鞭子樣的觸角誇張地晃動著。

　　齊多雲感到她咄咄逼人的殺氣，一時怔怔無語。

　　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哪個世界都一樣！

　　現在血螞蟻躲在背後暗處，又以逸待勞，勝利的天平早已傾斜。

　　只是眼睜睜看著這麽多人被殺死、被吃乾抹淨，情感上實在過不去。

　　蟻靈白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冰冰的說道:“你見過人族殺雞鴨、殺豬羊、殺牛馬，覺得平平常常理所當然;但人族幾萬、幾十萬人之間的自相殘殺，你一定沒見過……”

　　齊多雲心裡一驚，歷史書、電視、電影裡有那麽多……

　　“我，親眼見過。並且，許多次。”蟻靈白緋提高了音量，“跟殺那些所謂的畜牲，還不是一樣！”

　　齊多雲默想了一下，道:“人類，呵人族之間，有的戰爭是為了正義，比如反侵略、反迫害……”

　　還沒說完，蟻靈打斷了他，“我聽不懂你說的這些。不過剛才這句，反侵略、反迫害啥的，我們這一次也算吧?”

　　齊多雲楞了下，終於堅定的說道:“算！肯定算！”

　　他忽然想起“正義”的剿蟻大軍中，

人頭獸身的半人獸和獸頭人身的半獸人。　　這他媽是個啥世界呀！

　　打吧，殺吧，反正勝王敗寇，只要打得贏。

　　這個魔幻世界，人獸妖魔鬼怪仙道混生，應該只有暴力、戰爭才是最終極的法子。

　　蟻靈白緋笑了，“當然算！”只是接著又補了一句，“唉！可惜了漫山遍野的屍體，一下子多得吃不完……”

　　齊多雲喉嚨一緊，胃裡翻江倒海攪動起來……

　　等到他不再乾嘔，蟻靈白緋溫馨的說道:“這裡不能生火，不過有足夠多的乾草，自己鋪一鋪;你要的三角蜥皮甲，還有吃的喝的，都放那兒了。”說完帶著兩個蟻精消失在門口。

　　難得她還記得！齊多雲冒完虛汗正全身發冷，蟻靈的話讓他如喝了碗薑湯。

　　當時在山上，看到穿林三角蜥的皮甲刀劍不入，覺得可以用來防身，也就隨口一說。現在看來可能也不抵事，不過，用來禦寒保暖，效果應該不錯。

　　眼睛已經適應了光線微弱的環境，他很快在堆滿乾草的牆邊找到了蜥皮甲、裝水的罐子和十幾個麥餅。

　　麥餅又乾又硬，啃了兩口，隻留下幾行齒印。他只能搖頭歎息，還是學丁道長吧，揣兩個在懷裡慢慢焐熱先。

　　小狼在旁邊嘩啦嘩啦地扒拉著乾草，眼睛亮得像珠子， 小家夥野性顯露，咂著嘴巴要吃的。

　　齊多雲摸出那小瓶蟻王精，摳了一砣喂它。

　　小狼吃完，很快便蜷成一團呼呼大睡。

　　齊多雲百無聊奈，便穿上蜥皮甲，再罩上道袍，躺在草堆裡盯著石縫間那一絲絲光亮，努力想像著外面的廣闊世界。

　　這個幽閉的環境，壓抑、黑暗、混沌……感覺就像溺在一潭死水裡，吸一口氣都艱難萬分。

　　小狼又不會說話，時間慢長得像沒有盡頭……

　　漸漸的，那絲光亮也沒了，不用猜，黑夜已降臨。

　　門外傳來輕微的沙沙聲，齊多雲警覺地抱起小狼。

　　白雪有香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室內:“齊，齊，快起來，跟我出去一趟。”

　　他應了一聲，只聽鋪草窸窸窣窣，幾隻血螞蟻一擁而上，抬起他就走。

　　彎彎拐拐沒多久便鑽出了地面，冰涼的寒風撲面而來，齊多雲大張嘴巴呼吸，根本不顧乾澀的喉嚨在抗議。

　　心中的悶氣出了，人也精神起來。

　　周圍一些奇奇怪怪的嘁嚓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不過全都在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

　　他嚴重懷疑血螞蟻們正在乾那殺人的勾當，但也隻敢停留在懷疑。

　　默默前行了一段時間，當血螞蟻停下來時，他發現已經在一個帳篷裡，當中立柱上，兩根火把滋滋滋滋發著光。

　　血螞蟻丟下他便一窩蜂跑了，猴急得像是出門就能撿到錢。

　　他立起身來，看見蟻靈白緋和白雲無聲也在，臉上都掛著笑容，看起來心情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