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欄裡的小豬們，正在歡快地吃東西，一個個發出愉快的哼哧聲音，看著讓人心生異樣的情緒。這些小家夥們，生下來就是為了成為人類的盤中餐?生又何歡死亦何苦呢?

　　正在發呆和遐想的柏雲間被養豬場的褚老板聲音打斷:“誒，教授，教授，別看了，來來來，我閨女回來了，過來喝茶，給你介紹一下！”

　　雖然還在上大一，這褚老板的女兒真是絕了，一副職場女性的打扮，顯得知性而成熟，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褚老板:“我女兒，褚吟雪！這位是柏教授，你們摩雲大學的大教授，小雪，我跟你講，你以後要多跟教授學習，我這個人自己沒什麽文化，最崇拜有文化的，別的文化人我就不說了，柏教授簡直讓人驚呆了，我跟他掰扯了一句養豬的心法，他心不在焉地聽著，我以為他就隨便聽一耳朵，沒想到隨後隨便在電腦上搗鼓了幾分鍾，就能製作一份讓我歎服的方案來，就是我給你看的那份，是不是很厲害?”

　　褚吟雪也是眼睛發亮:“爸，不用你介紹，柏教授在我們學校特別出名呢！”她可沒說，柏教授出名是因為師生戀的緋聞，簡直沸沸揚揚，要不是柏教授的父親也是摩雲大學的老教授，家裡是一代學閥，恐怕已經被校方處理了，哪裡像現在還到處顯擺他的人工智能。

　　褚老板是寵女狂魔，但是對女兒並不太了解，壓根沒看懂女兒眼中的曖昧和揶揄。

　　褚老板是粗人不是蠢人，他看出柏教授不太喜歡說話，特別是跟他這種大老粗，所以他這時候才第一次問女兒:“人工智能是什麽東西?你跟我講講。”

　　褚吟雪用她的耐心回報父親的寵愛，一個字一個字地講解她所理解的AI，當然，都是比較粗淺的理解，跟大多數人的理解一樣，完了，當然要請柏教授點評一下。

　　柏雲間二話沒說，直接給風暴蝴蝶下達一個指令，讓它用最粗淺的方式闡述一下自己的工作原理。於是乎，父女倆就在電腦屏上看到一個動畫演示，展示最基本的人工智能算法是如何運作的，旁白是一個非常專業的播音腔。

　　這個最基本的算法展示，能夠讓外行大致明白神經元的工作方式，並且印象深刻。

　　褚吟雪好奇:“教授，我看你剛才輸入的指令，不會是……現場生成的這個動畫吧?”

　　柏雲間:“對，剛剛生成的，我之前也沒看過，說得挺好的。”

　　褚吟雪心服口服:“厲害了，秒殺我看過的科普視頻三條街！”

　　養豬佬能夠成功，絕非僥幸，他學習欲望極強，強烈要求柏教授繼續科普，柏雲間無奈，這位大客戶的要求，當然要滿足，這回，他仔細思考了五分鍾，才給AI發送指令，並且一連串指令敲擊了好幾分鍾的鍵盤呢。

　　這次可就厲害了，足足生成了十幾個小時的視頻，肯定不能一會兒的功夫看完，養豬佬津津有味地看視頻，讓女兒帶著柏教授在養豬場到處逛逛。

　　你還別說，這個養豬場風景絕佳，就是道路不太通暢，一路下來，柏雲間特別心疼自己的行政級轎車，早知道應該買有一定越野能力的車。

　　別看褚吟雪假裝職場精英的樣子，可是畢竟是大一女生，才逛了沒三分鍾，就八卦起來:“教授，你跟那個姓柳的學姐還交往嗎?”

　　柏雲間沒好氣道:“沒有，她已經有自己的男朋友了。”

　　褚吟雪:“哎呀，柳學姐很漂亮的！那豈不是可惜了?”

　　柏雲間:“沒啥可惜的，

愛情又不能當飯吃，天天想著這檔子事兒，就真的沒飯吃了，我可沒你那麽愛八卦。”　　褚吟雪:“唉，我將來注定要繼承我爸的養豬場，一個養豬佬的女兒，不知道哪個白馬王子看得上我，我沒別的追求，就想找一個不歧視我們家的男朋友，我現在跟男生交往，都不敢透露自己家是幹啥的，我現在就是看中愛情的年紀，你說的沒錯，愛情，比吃飯還重要！”

　　柏雲間失笑:“對，年輕人總是這樣想的。沒有人可以同時擁有青春和懂得青春，有時候挺羨慕你們年輕人的。”

　　年輕人就是喜歡一驚一乍，這位褚妹妹還喜歡倒著走道，有一次，走著走著，差點兒掉溝裡，還好柏雲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

　　褚吟雪臉一紅，拍拍胸口:“嚇死我了，不敢亂走道了！”她是柏雲間見過的美女當中胸部規模最大的，而且堅挺，可能是從小吃肉多吧，營養充足。對了，這位美女的相貌也與眾不同，屬於那種鵝蛋形的，並不蛇精，但是相當圓潤可人，這種臉型真心不錯。盡管褚吟雪總是覺得自己臉盤太大，所以髮型也是照著要遮住一部分臉龐來設計的。

　　褚吟雪的母親不知道跑哪去了，柏雲間也不好意思問，但殺豬佬今天開心，親自下廚，搞了一頓全豬宴，什麽豬蹄、下水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都弄上了餐桌，這些東西以前大部分柏雲間都是不吃的，今天托殺豬佬的福，好好享受了一陣。柏雲間也不矯情，雖然他不吃，但是只要想吃，無論什麽都能吃得下去，他甚至覺得，有一個世界末日了，需要野外生存，就連蛆蟲他都能用來填飽肚子，哦，甚至易子而食的故事，他都覺得沒什麽，只要你的眼光足夠長遠，知道智人戰勝尼安德特人是憑什麽。

　　在餐桌上，面對一桌的美食，褚老板一開始擔心柏雲間吃不慣這些亂七八糟的，柏雲間就給他們父女倆科普，7萬年前智人戰勝尼安德特人，並不是因為我們智人這個物種更聰明，更可能是因為率先佔據大半個歐亞大陸的尼安德特人，碰上了冰河時代，食物極度匱乏，所以尼人的人口越來越少，而這個時候智人剛剛才走出非洲，因為全球水體大量結冰，紅海水面下降，這樣才能走出非洲。此消彼長，智人僅僅是因為從南邊來，繁衍到人口佔了優勢，所以最後才擊敗了尼人。而且，智人憑什麽度過冰河時代呢?肯定是什麽都吃咯。

　　然後，教授給父女倆科普什麽是正反饋循環，為什麽人類必須什麽都吃，那是因為神經元對食物的消耗非常大，所以聰明的動物都是雜食的，什麽都吃，就連野火烤熟的東西也試著吃一吃，這樣才有了人類跟火的結緣，並且燒烤把人類的消化能力減弱，不需要滿嘴獠牙也能吃好，給大腦發育留下充足的空間，然後越來越聰明。

　　褚老板很高興，他本來就喜歡吃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一個教授給出一個這麽高大上的理由，看來，什麽都吃的人更聰明呢。

　　這老板可不知道，教授不靠顏值吃飯，而是靠聲音吃飯，只要他進入布道者的角色，就不知不覺間用迷人的嗓音講述前所未有的知識，周夢蝶是這麽被迷住的，褚吟雪也感覺柏教授魅力驚人，怪不得那個柳學姐會愛上老師。

　　女人心，海底針。柏雲間以為周夢蝶會非常生氣，而他並不擅長安慰人，沒想到周夢蝶僅僅是假裝生氣的樣子而已，要她離開柏雲間，那是不可能的，不過，一個禮拜沒聯絡她，她可就真的生氣了，發來一道消息:難道你就打算這麽不睬我了嗎?

　　柏雲間:“抱歉，我這幾天去參觀養豬場了，想的比較多，你在我的愛情序列裡面現在排名第一，不過，人生不僅僅有愛情，那不過是年輕人的荷爾蒙作怪罷了，人生可以有更多層次的追求。我現在在想，人造肉並不是我期待的未來，豬這種東西，雖然我們養豬是為了吃掉它，可是如果它們沒有被吃掉的價值，它們壓根就沒有被生下來被飼養的機會啊?上帝創造了奇怪的食物鏈的模式，就一定有食物鏈下遊的動物會被吃掉的。你說地球上幾百萬種動物，會怪上帝嗎?不會的。“

　　周夢蝶:“這段話是你發的，還是AI發的。”

　　“我。”

　　周夢蝶:“不信，說不定你又忽悠我，所以，我們還是見面聊。”

　　“那你打車吧，我車子從養豬場回來路上壞掉了。”

　　當周夢蝶的出租車在越好的公園門口停下的時候，剛好看到不遠處柏雲間正騎著一輛雅牛電瓶車過來，看到柏雲間笨拙的騎車技術，她不禁莞爾。

　　柏雲間也看到了她，嘿嘿一笑，把電瓶車隨便停好，只是把電池的鑰匙拔掉，壓根沒鎖車，說:“本來想打車的，但是剛好路過一家雅牛專賣店，好奇買一台來代步，挺好的，敞篷的就是舒服。”

　　周夢蝶捂嘴咯咯笑。

　　兩個人在公園散步，森林的空氣讓他們心情愉悅，當然，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那是更重要的原因。

　　柏雲間:“工作順利嗎?”

　　周夢蝶:“還好，沒有你的AI幫忙，我只是一個平庸的設計師，領導也不重視了，當我那次的策劃是曇花一現，確實也是這樣。”

　　柏雲間:“哦， 抱歉，我這AI還在不斷改進中，每天我都改它的代碼，所以，不是很方便隨時開放給你用。”

　　周夢蝶:“改代碼?是像《西部世界》那樣子嗎?”

　　柏雲間微笑:“有點像，哈哈！”

　　周夢蝶:“喂，我覺得你這個產品可能改變世界啊，為什麽你好像很淡定的樣子?”

　　柏雲間:“是嗎?也許吧，就算能改變世界又怎麽樣?我剛才還不是跟你說了嗎?改變了的世界肯定會有一批既得利益者失去一切，就像人造肉，如果全面流行，很多可愛的小豬仔就沒法出生，因為根本沒必要了，那它們就永永遠遠失去了看一眼這個精彩世界的機會，你說，這是創造呢?還是造孽呢?”

　　周夢蝶:“啊?教授，你的腦回路……我跟不上。”

　　柏雲間:“我是因為想到你的名字才這麽說的啊，莊周夢蝶，你說，如果哈姆雷特，奧賽羅，李爾王或者麥克白知道自己只是莎翁筆下的一個悲劇人物，他們會不會恨莎士比亞呢?我覺得他們不應該有恨，畢竟自己成了永恆的經典。我去參觀養豬場，感覺那些豬仔們，就像一個個哈姆雷特、奧賽羅，唉，雖然注定要成為人類的盤中餐，注定是悲劇，但他們不應該恨人類，他們的體質，在野外壓根沒法生存。“

　　周夢蝶心有戚戚焉，表示:“你說話太特別了，唉，我感覺你對愛情壓根沒放在心上，而我……會不會愛上你注定是一個悲劇?”

　　“你不應該恨我，對吧?”

　　周夢蝶緊緊抱住柏雲間的胳膊，心情激蕩，無法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