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十二月中旬,天氣已經變冷了。
96年的冬天,南方還不像後世一樣因為全球變暖而不顯得多寒冷。
這時候的冬天,屋外降霜、結冰都是平常事。
這天中午,真有福和張浩在洗衣服。
學校的宿舍樓是舊式樓房,沒有衛生間也沒有洗漱間。
學校寄宿生的洗衣槽是在男女生宿舍的中間部位,男生女生洗漱、洗衣都是在這個地方。是個兩排水池背靠背,幾十個水龍頭一排溜的設計。
洗衣服又必須把外面的棉衣脫掉,要不然肯定洗的衣服還沒乾,身上的又濕透了,棉衣如果濕了,那是特別難乾的,那就要受大罪了。
你想想,大冬天在上課時,我們本來就會被凍得不停地跺腳,如果再穿著濕濕的棉衣,那還能集中精力聽課嗎?不被凍出個感冒發燒已經是幸運的了。
這天的天氣特別冷,風又大,所以,真有福和張浩兩個人,一陣寒風吹過來,就會打個哆嗦。
兩人本來就是一胖一瘦,形象很有喜感。
真有福一打哆嗦就是渾身的肉都在抖。
張浩一打哆嗦就差點把頭縮進寬寬的高領毛衣裡面。
一邊打哆嗦還要一邊大呼小叫:“哎喲喲,凍死我了!”
旁邊洗衣服的女生看著兩人活寶的樣子都在偷笑。
他們倆本來就是人來瘋的性格,看見引起女生的注意就更來勁了。
打哆嗦的動作更誇張了,怪叫聲也越來越大。
終於有個女孩忍不住,既然“咯咯咯”笑出聲來。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可以說是表現欲最強的年齡。
兩個人一看效果越來越好,就更加得意了。
真有福眼珠一轉,騷主意就來了:“耗子,我們來段勁舞!”
從上次郊遊之後,這兩個家夥就互相給對方取了外號,還挺形象的。
“好咧!”張浩高興地回答。
兩人腳下滑起生澀的‘月球漫步’,手上的‘閃電手’不像閃電,倒是像人打擺子一樣顫抖。
真有福是兩隻張開的手臂和滿臉的肥肉都在抖,表情又很嚴肅認真。
張浩的脖子一伸一縮、一伸一縮,兩手張開一抖一抖的,像那什麽龜。
反正要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一群女生哪裡還顧得了形象,都捂住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洗衣槽這邊的歡笑聲傳出,前後宿舍樓的窗戶一個一個地打開了,離得近的看清楚這邊的情況也哈哈大笑起來,還不斷大聲叫好!離得遠的或者被洗衣槽的頂棚擋住目光的,就著急地問:“怎麽回事?”
真有福和張浩更興奮了,兩人先後衝過去把衣服往洗衣槽一倒,一手拿著鐵製的洗臉盆,一手握個鞋刷,邊敲邊往空地上跳出去,嘴裡還不斷發出“蹦恰恰、蹦恰恰”的節奏聲。
這下兩個宿舍樓都炸了,起哄、叫好聲和歡笑聲越來越大。
又樓上的男生喊:“我來給你們打節拍!”
很快,一個鐵臉盆伸出窗口“咣咣咣”地敲起來。
臉盆一個接一個從窗口伸出,一聲聲“蹦恰恰、蹦恰恰”的節拍聲響起,還有打節拍的掌聲,叫好聲,慢慢地居然越來越整齊。
真有福和張浩跳得更歡快了,屁股扭得更大了,頭也伸縮得更快了,動作的幅度越來越誇張。
這可是午休時間,所以悲劇也降臨的更快了。
當宿管老師站在他們面前,
堵住樓梯口,真有福和張浩是跑都沒地方跑,只能低著頭站在那裡,像個誠實的孩子! 一場酣暢淋漓的午間雙人舞表演,換來的又是寫檢查,等候處理!
......
下午於遠到學校,聽到這件事,真是哭笑不得,這兩貨也太會惹禍了吧,上次挨處分才多長時間啊!這如果再來一次,按政治處主任那個官僚的鳥性,估計又把普通的學生違紀上升到什麽高度去,如果給他們來個記過處分就慘了,那是要記入學生檔案的。
姓陳的那個政治處主任,於遠是不想鳥他的。
前世這個人混到教育局局長的位置,最後因為貪汙受賄被抓,於遠是拍手叫好!
看起來只能去找老校長了。
老校長姓廖,他在一中當了多少年校長於遠也不知道,但於遠的父親都是他的學生,在於遠畢業時老校長也退休了。
廖校長是個為學生著想的好校長。
早幾年,有個家境貧窮的初三學生,偷了15元的菜票,政治處主任居然勒令退學;學生家長苦苦哀求,希望讓孩子讀完最後的半個學期,他就是無動於衷。
聽說廖校長知道後大發雷霆,親自追回那個來自農村的學生,直斥姓陳的是在毀掉一個學生的一生!
第二節自習課的時候,於遠請假去找校長。
於遠輕輕地敲了敲校長室的門。
“請進。”一個有點渾厚的聲音傳出。
於遠推開門走進去,反手關上門才介紹自己:“校長您好!我是初一(7)班的班長於遠。”
“於遠,我知道你,我們初一的小名人。成績年段第一,體育又好!了不起啊!”廖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面,笑著說,“今天來找我有什麽事?”
於遠把今天中午發生在宿舍樓的事陳述了一遍,最後才說:“真有福和張浩影響學生中午休息,當然是造成不好的影響,但本質上還是這個年齡的學生好玩的天性。我個人的看法是他們兩人有錯,但不是學生品性的問題!”
廖校長說:“這事你應該找政治處反應才對。”
“我知道,但我認為我和政治處的老師不一定能交流得很好;從我了解的情況看,他們看問題的出發點是這件事該怎麽處理,而沒有去想他們的處理結果對學生的成長有沒有影響!”於遠說。
“你作為一名學生,怎麽能評論學校的領導和老師?”廖校長的臉色很嚴肅,“而且,你來找我是越級,知道嗎?”
於遠很平靜地說:“知道,如果校長您認為越級是錯誤的,我願意檢討。但在我的心裡,學校裡的崗位劃分應該僅限於老師之間。”
“老師和我們學生應該是家長和孩子的關系,我有事當然是找我信任的那個家長反應,不是一定要孩子去找指定的那位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