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趴在地上扭頭過去看見張明美踹開了們，那颯爽的英姿或許這輩子也不會忘記。

　　可是她來了，又能怎麽樣呢?她也會繼我之後死在這個怪物的手下利刃之下吧。我們的結局都是死亡。

　　“快跑！”我用全身力氣吼出這兩個字，但發出的聲音卻連自己都聽不清。

　　在我喊話的時間，張明美已經走進了屋子。

　　“你這個書呆子，怎麽在這裡?周廣通人呢?”她掃視了一遍屋內，好像美看見這個怪物。劉春的屍體恰好被茶幾擋住，她沒有注意到。

　　“明美姐，快跑！”周廣通在廁所裡用力喊出了這句話，看來他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對。

　　“你這個傻X怎麽被關在廁所裡了，話說怎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朝我走過來。

　　我再次竭盡了全力，這次終於好像學會了怎麽說話，聲帶願意跟著我的嘴巴動起來。

　　“快跑！”

　　她怔怔地望著我，“跑什麽?你們怎麽都讓我跑?”

　　晚了，那道黑影已經撲向了她。

　　霎那間，時間仿佛變慢數倍，我本能伸手試圖抓住黑影的尾巴，但一瞬間便溜走了，手裡留下濕滑觸手的質感。

　　怪物伸出爪子變化而成的黑色利刃，劈向張明美。慘劇要誕生了嗎?不要，不要，不要再目睹這樣的事。

　　那個似曾相識的像大姐姐一樣的女聲又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你不是小姑娘，不要總是躲在我的身後，遲早有一天，你會去戰鬥。”

　　“小心，總有一天我們會重逢的，在那之前，要保護好自己。”

　　“需要幫助的時候，就叫出我的名字吧。”

　　聲音如同剪影一般，一句一句地湧現在我的腦海裡。

　　名字，名字，她叫什麽?我什麽也想不起來。

　　那道利刃已經接近了張明美的脖頸。

　　“不要！”

　　我奮力喊出這句話。下一個瞬間，“砰”的一聲，一道略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球形的半透明屏障包裹了張明美全身，怪物接觸到屏障的瞬間擦出了火花，接著怪物的利刃恢復了原形，還冒出一縷白煙，似乎被屏障燙傷了。

　　它嘶吼一聲，就從正門逃出去。

　　怪物剛逃出去，廁所的門就被西瓜頭打開了。

　　“剛才怎麽了！”他看見趴在地上的我，就急匆匆地審視了一圈室內的情況，“劉春……呢?”他愕然地看著我。

　　我不敢說話，無力的抬起手臂指了指沙發，他跑過去，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驚叫起來，“劉春，劉春！”沒幾秒驚叫又變成了哀嚎，眼淚劃過乾燥的皮膚，滴到地上，哭聲撕心裂肺。

　　張明美也走過去，才低頭，還沒看清，就轉過來蹲下去嘔吐起來。

　　我也忍不住哭了起來，我隻想從這裡離開。

　　“其實……我騙了你們。”西瓜頭哽咽著說起話來。

　　“看見我師傅，根本不需要到這裡來，簡單的契約在學校裡也能做，也不需要什麽頭髮。我沒有朋友，我只是希望，你們和我成為朋友，所以騙了你們，那個契約名字叫做<友情的證明>，是我害死了劉春。”

　　“你說什麽?就因為這種無聊的事把我們騙過來受死?”我慢慢站起來，捏緊了手中的拳頭。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會傷人的惡靈，以前從來也沒有見到過……”他嗓子嘶啞了，

愣在原地看著我。　　“嗚……嗚嗚。”他又控制不住的哽咽起來。

　　“你打我吧！打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在這世界上根本沒有我的立足之地！”

　　“你以為說這種話我就不會打你了嗎?cnm的。”

　　“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我不管，但是這個屍體該怎麽辦?”張明美一臉苦澀，“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們，但是這時候先解決這個問題吧。”

　　怎麽辦?報警?給警察說這裡出現了惡魔?結果監控裡什麽也沒有?

　　去給劉春的父母說他們的孩子被鬼殺掉了?

　　誰會相信這樣的鬼話！

　　我想不出任何辦法，一瞬間感到了絕望，平時的這個時候我應該在家裡看動漫，然後等著晚飯上桌。

　　我想走。我想走。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我僵硬地邁出步伐，走向了出口。

　　“這時候就想逃跑嗎?真有你的作風。上一次就是這麽灰溜溜的從我家離開的吧?”身後傳來了張明美的聲音。

　　“那該怎麽辦！你告訴我該怎麽辦！憑我們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不知道，反正我是來找老頭的。”

　　我這時候才想起來西瓜頭還有師傅。

　　“我來了。”

　　一個鶴發老人兀地出現在房間裡。

　　“師傅，你怎麽才來。嗚嗚嗚。”看見這個老人西瓜頭情緒又失控地哭起來。

　　“老頭來了?”張明美問，她看不見靈體。

　　“等會再和你們解釋，情況緊急。”

　　老人古怪的看我一眼，然後徑直走到劉春的屍體旁，他拿起地上的頭顱，用手去貼劉春的額頭。在老人撿起頭顱的時候，劉春還沒閉上的眼睛和我對視了一瞬間。

　　那眼光失去了昔日的光澤，我想起之前惡意地把他當成和我競爭的敵人，利用他接近西瓜頭，在我想逃走的時候，他卻選擇留下來幫助西瓜頭，也許，害他命喪於此的人，是我。

　　我內心非常的悲傷，可是為什麽不憤怒呢?剛才不是想衝過去打西瓜頭嗎?怎麽到自己，就恨不起來了呢?我很虛偽。

　　“來得及，明美在就沒問題。”老頭轉頭望著張明美說，“叫她走到我身邊。”

　　西瓜頭帶著哭腔說:“明美姐，你過來一點走到我這邊。”

　　張明美走過去以後，又按照西瓜頭的師傅的要求，伸開了雙手。

　　然後他捏住張明美的手，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大概半分鍾，張明美說:“感覺手有一點發熱。”

　　“沒錯，是時候了。讓她把手貼在這兒。”他用眼睛示意劉春的額頭。

　　張明美就把手放過去，接著老人把頭顱放會劉春的脖頸上，肉眼可見上下之間的縫隙彌合在一起，幾十秒以後就恢復如初。我一邊呆站著，一邊莫名其妙想到，要是這能普及，諾貝爾獎都不夠看。

　　“老頭真有兩把刷子。”張明美說。

　　“呵呵。”老頭卻苦笑了一下。

　　張明美把手伸到劉春的胸口，“啊，還有心跳。”

　　“真的嗎?”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下了。

　　蔫了許久的西瓜頭破涕為笑，連滾帶爬地到劉春身邊，“讓我也來摸摸。”

　　他師傅沒有管他們，拿出一張符紙畫起來，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麽，應該是讓劉春蘇醒所需要的。

　　寫完之後他又把符紙遞給張明美，說:“告訴她，就像以前這麽用，不過這次是貼在他的額頭上。”他用手指著劉春。

　　西瓜頭剛張嘴想轉述師傅的話，張明美已經自顧自操作起來了。

　　“還好房間門口貼著符紙，靈魂還沒有逸散，但是那個怪物居然一點也不受束縛，看來這件事不簡單。”

　　她把手像剛才那樣按在劉春的額頭上，然後閉上眼睛，倏忽間她的手發起了熒光，像受到召喚，房間出現了成百上千個微弱的光點，這些光點逐漸匯聚起來，慢慢產生了人的輪廓，最後變成了劉春的樣子。

　　我想這就是靈魂，原來人的靈魂是泛著白光的。

　　這時候老頭卻說:“啊，真是純淨。”

　　純淨?劉春的靈魂純淨嗎?

　　我想是的，雖然先前逼問西瓜頭符咒的事情，後來卻選擇留下救他。

　　我和他完全相反，先前對西瓜頭顯得很有禮貌，但到危急時刻卻想逃跑，這麽說，我的靈魂應該是黑色的。想到這裡我就覺得自己可笑。

　　待所有光點匯聚在一起後，劉春的靈魂自動朝肉體飄過去，一點一點地重合在一起。

　　老頭這時候像個剛做完外科手術的大夫，終於松懈下來，他點起一根香煙，用力地吸一口，“還好明美在這，要不然事情就難辦了。”

　　我一直把這老頭當作古人，看到他抽香煙就覺得很違和，“你看得見我?”他發現我盯著他看就問我。

　　“啊……嗯，看得見。周廣通和我們做了契約，所以能看見你。”

　　“瓜頭，你這逼小子又在幹什麽名堂。”

　　“師傅，你聽我解釋……”

　　原來他師傅比我更簡潔，直接叫他瓜頭。

　　“你們兩個怎麽會在這?”張明美這時候恢復了平時看我的眼神， 厭惡地瞪著我。

　　“我們……”我要說出我偷看到張明美拿到符咒所以我也想要嗎?總覺得自己像做賊一樣鬼鬼祟祟。

　　但我還是決定說實話，否則我可能會圓不下去。

　　“我和劉春是來找變成天才的符咒的。”

　　“符咒?”張明美想了一會，突然變臉，“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我感覺非常尷尬，“還不是你那天說話太大聲，讓我聽見了。”

　　“完了！我天才少女的形象就要崩塌了！我警告你，把這件事說出去你就死定了。”

　　老頭這時候說:“呵，那張符咒給你們也沒有用。”

　　這時候劉春終於醒過來，“這是哪兒?你是誰?”他指著西瓜頭。

　　“劉春！你活過來了！太好了！我是周廣通還記得嗎?給你符咒的那個！”

　　“周廣通……西瓜頭！你不是在廁所裡嗎?出來啦?”他支起身子，才發現張明美和西瓜頭的師傅，“怎麽……來了這麽多人。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忽然他捂著腦袋說:“我怎麽暈過去了?”

　　“小夥子，你剛才死了！”

　　“我死了！”他睜大眼睛，怔怔地看著老頭。

　　“那這裡是哪裡?陰間?”

　　“呵呵呵，你還活著。”

　　“死了又活著，你是不是在戲弄我?”他瞪著老頭，“算了，我要的符咒呢?”

　　老頭說:“那張符咒只有張明美用才有效。”

　　“為什麽?”張明美以外的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