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九月底了，江濤的直播雖然做得順風順水，但跟彩璘的關系遲遲沒什麽進展，中途也就見過兩、三次面。彩璘怕被別的韓國同學看到，要他盡量別在學校找她，所以江濤隻好以點外賣的形式給彩璘送小龍蝦、周黑鴨、豬肉脯……變著花樣，希望先滿足彩璘的胃再俘獲她的心。他們更多的溝通也只能通過微信鴻雁傳書。

　　彩璘也確實很忙，帶他們這個韓國班的兩個導師一個是中國女教授，一個是韓國的教援。韓國教授是武大特聘的，在中國生活了十幾年，是個性格古怪的老頭，對學生要求特別嚴，每天布置海量的作業生怕他們吃不飽。教援說，來武大不是來渡假的，必須加把勁！這讓彩璘苦不堪言感覺回到了高中時代。

　　周末的雙休日，彩璘也不能閑著，她每周要到教堂做禮拜還要到兒童福利院做義工，這些是雷打不動的。

　　江濤通過聊天也大致了解了彩璘的一些情況。知道她還沒有從上一段戀情走出來。

　　那是她的初戀，是他的高中同學。

　　……

　　江濤的老媽催的越來越緊了，要他國慶節期間無任如何回來一趟，去見見未過門的媳婦。這個胖妞見過江濤的照片覺得很滿意。

　　江濤老家是東北齊齊哈爾富拉爾基的。從北滿時期到建國初期，齊齊哈爾都是我國最重要的工業基地，這裡有中國一重、北滿特鋼等一大批企業。

　　江濤老爹跟大多數東北老鐵不一樣，看著像個文化人。高考失利後隻好極不情願地進入一重高級技工學校就讀，最後分配到一重下屬一個工廠做設備安裝冷作工，一個文質彬彬喜歡寫寫畫畫的文藝青年，最終只能與鐵錘、悍槍為伍。由於清高，不善言談，鴿到三十多歲還沒牽過女孩的手。最後總算遇到江濤他媽。

　　江濤老媽年輕時是個微胖美女，前凸後翹，初中畢業後就頂職進了一重，分到江濤他爸的這個車間。車間裡的一群餓漢像綠頭蒼蠅一樣整天圍著她媽轉趕都趕不走，江濤媽一個都瞧不上，唯獨看上那個平時不多言多語，工作兢兢業業帶有一種異國情調的男人。那個男人眼瞳帶點灰色，頭髮也是褐色的，五官比一般普通人更立體，那個人就是江濤他爹。

　　對老婆看上的那個未進門的媳婦，江濤爹從開始就一直反對。當看到江濤直播時出現的那個韓國小姑娘時就更堅定了他以前的看法: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

　　倒不是他想讓彩璘做自已的兒媳(這事八字都沒一撇)，一個外國丫頭你能說娶就娶?他覺得不靠譜。他只是希望以彩璘做參考，就找這樣的女孩。不過這些想法一點用都沒有，在家裡一切都是江濤他媽說了算。

　　江濤爹是江濤直播的忠實觀眾，現在退了休在社區做保安閑著也是休著，一點都不影響看直播。雖然他不讚成兒子搞直播，但每次直播還是必看，並事後點評指出兒子的不足。這一生中他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就是把兒子培養出來了，兒子是他的希望所在，更是他的命。想到這些，他就會想起江濤小時候的一些點點滴滴……

　　……

　　小時候的江濤和現在比完全判若兩人。

　　小學時候的江濤，由於發育緩遲，比同齡的小孩要矮那麽一大截，因此生性膽小、怯弱、靦腆、害羞。

　　在班上不僅不受男同學待見，連女生都不把他放在眼裡，欺負他霸凌他成為家常便飯，完全是一個受氣包的角色。加上長像俊秀，

尤其是那雙覆蓋著長睫毛的大眼睛，如果換上女孩的衣服，活脫脫一個漂亮的女娃模樣，所以班上同學叫他“假姑娘”。　　男同學欺負他是認為他太菜不經打;女同學霸凌他是認為他太漂亮搶了她們的風頭。生在獨生家庭的他，既無兄弟姐妹又無要好的同學和玩伴，江濤的童年孤獨的令人心酸。

　　那時候，他常常一個人獨自發呆坐在自家陽台上望著天空飛過的小鳥，心想要是像它們這樣自由自在的飛翔該多好。

　　小時候，他最大的夢想就是像尼爾斯一樣騎著一隻鵝到世界各地旅行……九歲生日時，他爸送的那套【尼爾斯騎鵝歷險記】成為他當時最好的夥伴和朋友。

　　江濤從小身體就不好，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他爹為了鍛煉他的體質把他送到了市青少年宮。當時的想法是報少年足球班，可惜名額已滿。接著報乒乓球班，還是滿了。沒辦法，最後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舞蹈班，一個是繪畫班，二選一。雖然繪畫班也不錯，但他老爹想，兒子這小身板比同齡男孩矮半個頭，不多運動運動以後怎整?最後替兒子報了舞蹈班。江濤撅著嘴一百個不情願，心想男孩跳舞那跟女孩還有啥區別。

　　甭管願意不願意，他拗不過老爹的執拗隻好硬著頭皮進了舞蹈班。

　　舞蹈班分為民族舞班和拉丁舞班，要命的是江濤被分到了拉丁舞班。

　　跳民族舞還好，要麽群舞要麽獨舞;跳拉丁舞就有講究了，因為要參加全國大賽必須配舞伴從小培養。

　　江濤哭喪著臉拉著爸爸的手說:“爸爸，我以後一定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我真的不想跳舞……”

　　在舞蹈教室，舞蹈老師為了體現公平公正，將新來的學員分成男女兩排相向而立，讓女孩挑選自已心怡的舞伴。

　　在這個蒙懂的年齡段，女孩都比較害羞誰都不敢邁出第一步。對面的男生更是一個個緊張的瑟瑟發抖噤若寒蟬，生怕自已是挑剩下的那一個———那多沒面子。雖說年齡不大，但自尊心還是要有的。

　　在一旁圍觀的男生家長也是輕松不到哪裡去，心裡緊張的像敲小鼓一樣，都盼望自己的兒子能遇到一個好舞伴———搞得像給兒子挑媳婦似的。

　　江濤當然更是緊張的不成名堂，紅著臉、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小學生，隨時準備接受老師的發落

　　其時他倒不是怕女孩不選他，不選他他才好呢，誰想跳舞呀，還跟女孩一起跳。別人都叫我假姑娘了，如果這事傳開了，班上的同學會更瞧不起他，那他“假姑娘”的外號將徹底坐實。

　　排成一排的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瞧瞧你，誰也不願伸這個頭，生怕太主動了顯得自己不淑女，即使有自己喜歡的男舞伴。

　　老師看了看時間覺得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隻好親自上陣點兵點將，點了站在中間的那位眉目清秀、身材勻稱的女孩。她叫戴雨婷。

　　在這一排女孩中，雨婷顯得鶴立雞群，很多男孩家長其實早就注意到她了。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時，小雨婷已經感受到來自大人們的無形壓力。

　　她怯生生地走了出來，走向對面那位身材頎長、有點小帥的男孩……這應該是舞蹈老師心目中的“男一號”。

　　老師臉上掠過一絲不為人查覺的會心微笑。

　　那個男孩露出皓齒向她微笑地點點頭，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雨婷害羞地衝他微微一笑，沒有選他而是走向下一位……

　　就像檢閱儀仗隊一樣，小雨婷挨個兒審視著每個男孩，但一直沒做決定。現場鴉雀無聲，安靜的可怕。大家屏住呼吸，期待著那個幸運兒的出現。老師和家長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

　　來到末尾處，雨婷停了下來，望著那個只有她齊眉高的男孩小聲地問了一句:“你願不願意做我的舞伴?”

　　男孩抬起頭來，望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漂亮女孩，小聲囁嚅道，“願意……但我不喜歡跳舞。”

　　現場所有的人都驚呆了，舞蹈老師更是不相信自已的眼睛，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要說不偏心怎麽可能?老師的如意算盤是想將男一號和戴雨婷這對搭檔配對加以重點培養，打造成一對“金童玉女”，去參加全國舞蹈大賽，去拿獎。

　　就這樣，江濤和雨婷在一起了。

　　從此他們成為最好的舞伴跟最好的朋友，幾乎無話不說。雨婷像個大姐姐一樣處處護著他，讓他那顆少年孤寂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和慰藉。

　　她是九月份出生的，正好大江濤一個月，說是姐姐也蠻恰當。雖然他們是同一個子弟學校同一個年級，但不是同一個班。除了每周的三個晚上加上周日半天的時間在一起訓練外，他們更多的接觸是在課間操的時候。

　　每當課間操結束時，雨婷都會拿著一個保溫杯來找江濤。保溫杯裝的是熱牛奶，是她爸爸給她準備的，要她在課間操後喝。她爸媽都是醫生，知道牛奶營養的價值對促進孩子生長發育的重要性。但她舍不得喝，總是瞞著家長偷偷的給江濤喝。

　　沒有哪個女孩對他這樣好過，雖然他自己長的也像一個女孩。江濤不知道雨婷是怎麽想的，但懵懵懂懂的感覺她是把他當成了親弟弟。

　　他也喜歡雨婷。因為雨婷，他不再那麽討厭跳舞了，甚至有些喜歡上了拉丁舞。和雨婷一起練舞的日子成為他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由於江濤媽媽下崗早，家庭的重擔全壓在爸爸一個人肩上，雖然也偶爾出去打打零工，但仍無濟於事，家裡沒有多余的錢訂牛奶。

　　每次雨婷拿著牛奶來找江濤時江濤就想躲。他不是不想喝牛奶，也不是怕班上同學嘲笑，而是於心不忍。他喝了她就沒得喝，她爸爸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沒喝牛奶會有多傷心，女孩更需要營養的！

　　有一次他死活不接她遞上來的牛奶，雨婷生氣了:“你不喝可以，以後不要做我的舞伴了。”說完扭頭就走。

　　“為什麽呀?”江濤追了上去。

　　“你這麽矮怎麽帶我跳舞，想讓我帶你嗎?”

　　小升初時，他們進了同一所子弟中學，很幸運分到了同一個班，這樣一來他們倆在一起的時間就更多了，上學放學時兩人可以成雙成對，因為他們家本來就挨的很近。

　　剛上初中沒多久，有一天在放學的路上，雨婷病怏怏的對他無端的發脾氣，弄得江濤不明就裡、一頭霧水，不知道是哪裡冒犯了這位小公主。

　　江濤戰兢兢地問:“雨婷，你開始討厭我了?”

　　“我說過討厭你嗎?”

　　“好像今天你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耶……”

　　“我有些不舒服。”

　　江濤關切地問哪裡不舒服?

　　雨婷別過臉來望著江濤小聲地說:我……我大姨媽來了。”

　　“是嗎，你大姨媽來你家惹你生氣了?”

　　“江濤……”雨婷望著眼前這個一臉天真無邪的乾淨少年，不知作何解釋。

　　“嗯?”江濤傻愣楞地望著她。

　　“你怎麽什麽都不懂呀！”雨婷生氣的不想理他了。

　　也不能怪江濤什麽都不懂，不是初二才上生理課嗎?這才初一呢！再說，那時的江濤單純的像一張白紙，你不正是這樣才喜歡他的嗎?

　　不知是不是雨婷毎天的牛奶起了作用，到初三時，江濤的身體開始發育了起來，喉結開始突顯，不再是尖利的女孩聲而變成鴨公喉嚨;身體像潑了糞似的開始往上竄，不僅身高超過雨婷半個頭，而且五官的線條也硬朗起來變得清晰而立體，活生生英俊少年一枚。

　　此時的江濤不但成為全年級女生暗戀的對象，還因獲得全國青少年拉丁舞大賽亞軍成為全校師生崇拜的偶像。在學校的匯報演出時，電視台的人還專程趕來對他們進行采訪。江濤和雨婷為他們的學校和城市贏得了崇高的榮譽，校長只要見到他倆總是笑得合不攏嘴。

　　江濤的爸爸因為從小就會彈鋼琴拉小提琴，樂感極強。在江濤小時候就開始教他練開塞練習曲。36課，前面的幾課比較簡單江濤可以拉的滾瓜爛熟，但到後面隨著難度的增加就練不下去了，他爸爸也沒有強求。因為潛移默化，音樂的基因早已滲透到江濤身上的每個DNA。

　　江濤和雨婷是一對天生的舞者。

　　江濤舞姿舒展、激情，收放自如傲驕的像一個王子;而雨婷，身段姣好、舞步輕盈、曼妙如歌。這一對少男少女的組合堪稱完美，完全出乎舞蹈老師的意料，有點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感覺。

　　老師至今都弄不明白雨婷當時是怎麽看上這個像女孩一樣的小不點男生。而她相中的那個男一號後來證明根本就是草包一個，不是跳舞的料。那男孩雖身材不錯，但毫無樂感跟不上節拍，跳起舞來呆板的跟一根木頭樁子沒啥兩樣。而且人小鬼大，還沒長成器就想著泡身邊的女孩，心思完全不在跳舞上。

　　江濤當然更是弄不清漂亮的雨婷為什麽偏偏會選中他，有一次無意間他問了這個問題。

　　雨婷親昵地拍拍他的臉，“你猜?”

　　“猜不出來呀，猜的出來還會問你麽?”

　　“我怕沒人選你呀！所以……”回答的比較意外。

　　原來是這樣呀，雖然當時他是多麽的不想學跳舞，但從內心還是感激雨婷，如果不是雨婷，他是不會好生學跳舞的，更談不上獲獎，甚至也進不了武大;當然，更不可能遇到他一生中最重要的那個女孩——彩璘。

　　雨婷說的只是一個玩笑話，她怎麽可能會隨便選一個男孩做自己的舞伴?其實，她早就注意到這個小個子男生。在舞蹈班報名排隊的時候，一個身材挺拔、有點像外國人的家長帶著他的兒子正好排在她的前面。

　　男孩哭著央求著爸爸不要報名……等報完名返過身時，雨婷看到這個哭的淚眼婆娑的男孩正是她們學校隔壁班的男生，頓時有種憐香惜玉的感覺。雖然自己是女孩，但眼前這個男孩在她眼裡簡直比女孩更清秀，尤其那對長長的睫毛——怎麽男生也有這麽長的睫毛呢?唉，真想上去親一親耶！

　　她尋思著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小男生?說不出是嫉妒還羨慕，只是想，要是自己有這樣一個弟弟該多好。她出自內心想跟這個小男生做舞伴。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小男生的奶奶是波蘭人，江濤身上有四分之一的波蘭血統。

　　因為是同一所子弟小學，所以以前就見過，只是沒有這麽近距離接觸過。今天看到他爸爸又高又帥，她想，這個小男生將來會是什麽樣呢?會和他爸爸一樣帥嗎?這成為她心中的一個謎。

　　怎麽說呢，小女生總是比小男生要心思縝密，在各方面要醒事的早，自然想的比較多。

　　一晃眼，他們在一起相處已經五年多了。從十歲開始認識，到十五歲情竇初開的年齡;從兩小無猜到對異性的覺醒，雨婷覺得這個跟她一起成長的小舞伴已經長大了，也變得些許陌生了。雖然他們還是和從前那樣說說笑笑親密無間，但感覺江濤看自己的眼神已經有些不對勁了，變得不再像從前那樣單純、自然，而是有些慌亂、躲閃;尤其在兩人目光不經意相遇時，江濤的臉總會微微泛紅，有些手足無措的樣子。

　　“這是怎麽啦?”雨婷那顆少女敏感的心已經覺察到了什麽，但不敢問。

　　她喜歡江濤是毫無疑問的，從一開始就喜歡。她知道現在有很多女生都喜歡江濤，甚至私下給他遞小紙條， 但她認為這個男孩從她們認識起就應該屬於她的，任何人都不能佔有。

　　每當她過生日時，都會把他領到自己家裡一起慶生。她爸媽也喜歡這個男孩，尤其是媽媽。

　　有一次雨婷感冒了帶著他到醫院找媽媽，科室的醫生問這個男孩是誰時，媽媽摸著江濤的頭親昵地稱是自己的乾兒子。

　　兩家的家長雖沒怎麽來往過，但那兩顆幼小的心靈早已埋下親情的種子，把彼此當成最親的人。

　　以前演出時他們總是一起化妝，因為要化妝的同學太多老師忙不過來，隻好自己給自己畫。老師主要負責眼妝這類技術活——畫眉毛和勾眼線;像打底、塗腮紅、抹口紅這些活計主要靠自已去打理。

　　雨婷總會耐心的手把手教江濤怎樣用bb霜打底，怎樣塗腮紅，女孩子天生就是化妝師。在換演出服時，江濤的蝴蝶領結毎次都是雨婷親手給他扎的，而江濤則幫雨婷拉舞裙背後的拉鏈，因為雨婷的手夠不過來，江濤每次都自告奮勇從不避諱。

　　現在不同了。

　　在一次書攤上掏書時，書攤老板小聲地問江濤想不想看精彩的書?

　　他不懂老板的意思，以為到了最新版的《哈利波特》續集，當然想看。他和雨婷都是《哈利波特》迷，新華書店有正版但很貴只能掛眼科，書攤上的盜版要便宜許多。

　　老板賊眉鼠眼的左右瞄瞄，然後從身上摸出一本雜志，是一本香港成人雜志，他翻了翻，裡面全是一些少年不宜的東西。

　　那天晚上，他做夢夢見了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