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守夜,江濤有些一反常態。不像平時對人一臉嘻皮笑臉,沒個正經樣。對進出繆斯酒吧的各路美女就像沒看見一樣,一點上前搭訕的欲望都沒有,心裡全惦記著那個人。
按平時的分工合作,直播主要由江濤掌鏡,憨豆哥在一旁敲邊鼓,雖然憨豆哥也有自己的直播間,但一般只是偶爾播播。自從他和江濤合體後基本上以江濤的直播間為主,因為江濤直播間的水友更多,而且有很大一部份是與他重迭的。
在直播獲得的打賞分成中,兩人都顯得很大度。江濤想要五五開,憨豆哥一百個不答應,他覺得意思意思就行了,他家不缺口糧,誰叫他們是兄弟呢!
他憨豆哥玩直播玩的是心情,並不會為五鬥米折腰。論直播天賦他一點都不遜江濤。講道理,他的嘴皮子甚至比江濤更溜更滑更能嘴。畢竟在電台混過一段時間,插科打諢那是一套一套絲毫不落下風。盡管快二十七了,仍是風流倜儻、與那些小鮮肉比也不遑多讓。唯一缺憾的是比江濤少了那麽一點陽剛,沒江濤那麽更招小迷妹的喜歡,江濤是“萬人迷”。
所以說他和江濤合體乃天作之合,節目效果拉滿爆炸。連江濤的老爹都感歎:“憨豆哥這小子靠譜!”
憨豆哥很懂人情世故。今天江濤和彩璘的在漫咖啡的那一幕,他在直播間裡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江濤此時的心情,所以主動攬下了今晚掌鏡的工作。
當江濤像發了瘋似的滿世界找彩璘時,他起先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覺得這不像是江濤以往的風格,但當他看到彩璘的第一眼時,終於明白了江濤入坑的原因。
在女人堆裡打滾多年的憨豆哥比江濤更懂女人,所以這一次他必須投江濤一票。
作為情場老手,對那種“純純的愛”,早就看得雲淡風清,他已不再是從前那個乳臭未乾的純情小子。
望著彩璘單純、溫婉的模樣,憨豆哥仿佛看到了大學前女友的影子,也是那麽青澀、乖巧。整整四年,從大一開始他們就在一起了。在櫻花樹下說好的要相伴終生,到頭來還是勞燕分飛。孩子都快兩歲了,可孩子的爹卻是別人。每每想到這些,他都想找一個無人的角落痛哭一場。他知道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永遠不會再有了,除了遊戲人生,剩下的就是隨便找個女人相互取暖,了卻余生。
江濤坐在酒吧對面的一條長椅上,一根接一根的抽著黃鶴樓,心情鬱悶無比。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之前給彩璘發了幾條微信一條都沒回。
“彩璘,你是幾個意思?在耍猴嗎?說好的微信聯系呢!”
江濤憋屈不打緊,可把守了一夜的水友坑苦了。好不容易盼來周末放松一下心情來看你撩妹,你倒好,躲在一旁抽悶煙,讓憨豆哥一個人在那裡獻醜出洋相。撩了一晚上,都沒撩到幾個像樣的正妹。倒不是說憨豆哥不賣力,而實在是撩妹技術還有待提高,畢竟捺妹也是個技術活。
夜已深了,直播間裡的不滿情緒似乎愈演愈烈,不僅一些噴子刷屏要求取關(取消關注),更有一些不輕易露面的老水友也紛紛跳出來吐槽表達對江濤的不滿。
江濤雖然一直在生悶氣,但還是時刻關注直播間裡的動向。取關是小,要是得罪金主爸爸那就掉得大了。
江濤把煙頭往地下一扔,用腳碾了兩下對憨豆哥說:“走,上去嗨一把,放松放松。”
他的這個提議立即引來直播間的一片歡呼,
他們早就想進去“開開葷”。很多水友還從沒到過這種地方呢。 江濤很少進這家酒吧:一是覺得裡面的環境太吵不太適應。二是感覺裡面花銷有點小貴。倒不是他消費不起,而是覺得沒那個必要。三是認為裡面有些畫面太過敏感怕直播間被封。所以每次守夜總是在酒吧外面晃悠,從不越雷池半步,今天算是豁出去了。
在樓上酒吧入囗,憨豆哥被幾個保安攔了下來,不準他進裡面直播,江濤報了一個經常在這裡消費的大哥名字,保安用對講機請示了一下大堂經理,這才給憨豆哥放行。
因為是周末的關系,此時的酒吧內仍是人聲鼎沸人擠人。VIP卡座、散席、過道上到處都是人,擠的像沙丁魚罐頭一樣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現場弦目耀眼的燈光閃的讓人睜不在眼,仿佛使人置身在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LED大屏幕隨音樂節拍變化變換著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圖案。控場DJ一邊賣力的打碟一邊調動著場內氣氛,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高分倍音響,都快把人的心臟震出來了……眾多年輕的面孔在控場DJ的帶領下,跟著節奏感極強的電音,手舞足蹈、狂歡派對……
……
江濤已經不知從酒保手上拿過第幾支啤酒了,他邊喝著啤酒邊搖晃著身體仿佛進入了極樂世界,將所有的不快統統忘到九霄雲外……
突然間,音樂驟停,場內的燈光暗了下來,只剩幾道聚光燈柱對著T台,現場所有的人開始屏住呼吸把目光聚焦到那裡。現場司儀對著麥克風大聲宣布:“有請Diana小姐、Amy小姐登場!”
音樂聲再次響起,兩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舞娘走到T台中央,瘋狂地扭擺著身體開始為大家領舞……
隨著音樂節奏的加快,舞娘的胯部動作越來越大,極富韻律的舞姿讓場邊的年輕人血脈僨張、不能自己,男性荷爾蒙急驟上升……
後面的人為了看著更清楚,直接站到桌子上、茶嘰上、椅子上合著拍子一起搖著、嗨著……現場為之瘋狂。
直播間的觀眾水友很多都是第一次開葷,為了能身臨其境看得更清楚,他們要憨豆哥離T台近點再近點……
憨豆哥雖然很想滿足水友們的要求但他得把握分寸:因為一不留神直播間就有被封的可能。在這種場合直播,本身就帶有打擦邊球的風險,所以每當掃到舞娘的大腿時,憨豆哥都刻意回避,一晃而過,點到為止——其實他也想多瞅瞅幾眼,可是不行啊。
他的躲閃行為自然引起部分水友們的強烈不滿,認為他太慫,沒濤哥大膽。
直播間裡這些喜歡口嗨的,大多是免費看直播一毛不拔的“白瞟黨”。別說讓他們送飛機、火箭,就是一毛錢的魚丸都不會送,甚至連免費的螢光棒還要看心情給。靠這群“精神股東”,平台和主播怕是要喝西北風。
現場氣氛已接達到高潮,T台上的舞娘還在盡情領舞……
江濤借著酒勁一個跨步跳到台上,開始在舞娘面前大炫舞技……
江濤從小就練過拉丁舞,他的恰恰、倫吧的水平跟專業選手不分伯仲,每個動作都顯得非常專業。他是準科班出身,在擔任武大舞蹈社團負責人時,他的舞技就技壓群芳,迷倒一大批崇拜他的小學妹。
舞娘似乎很喜歡這個帥哥的加盟,對江濤的一抬手、一投足都心領神會,兩人配合的行雲流水,默契的就像事先排練過一樣。
江濤以他嫻熟的舞技,再一次將現場的氣氛推向高潮,受江濤的影響,一些觀眾也跳上T台開始群魔亂舞。
面對這一幕,直播間的水友看得如癡如醉,覺得這比以往毎期的守夜節目還要好看。
與此同時,鯊魚超管已經發過三次警告:“請立即調整拍攝角度,一旦違規,不再警告,直接關閉直播間。祝你直播愉快!”
水友們見超管發話,又開始調侃起來:
【超管大大我們錯了,馬上改】
【超管大大我們不是那種人】
【報告超管我們都是老實人】
……
憨豆哥看到超管發出的警告,有些戰戰兢兢,生怕超管關閉直播間,所以盡量不拍那些敏感的畫面。
但怕什麽來什麽。
沒過多久舞娘那文身過的大花臂突然闖入鏡頭,說時遲那時快,直播間的信號立馬被切斷,瞬間變成黑屏。
根據平台規定,“文身”也在禁播范圍之內。
黑屏上馬上打出一行醒目的紅色文字:此直播間涉嫌違規,正在整改中……
完了,完了,憨豆哥頓時傻了眼,趕緊與對口的超管電話聯系請求解封,並說不是有意為之,純屬誤打誤撞……但超管根本不理會。超管說,已經警告幾次了,平台有平台的規章制度。我不封你,我自己就得卷鋪蓋卷兒走人,解封的事等明天再議。
憨豆哥一心想為水友謀福利,但超管就是不領情。封他的超管想,我容易嗎?每天盯著那麽多直播間來回巡查,眼睛都快整成鬥雞眼了,一個月才五千大洋。跟你們這些月入十萬、百萬的大主播簡直沒法比,說出來都寒磣。為了這點可憐的薪水還要天天看老板的眼色,指不定老板那天看你不順眼說開你就開你,上哪評理呀!”
直播間被封,憨豆哥瞬間“失業”。他在台下憋的也夠久了,早就躍躍欲試想上去蹦達幾下活動一下筋骨,索性把自拍杆交給一旁的服務生看管,跳上T台開始扭起了中年迪斯科。
這憨豆哥呀,舞技確實有些差勁,動作也格外辣眼睛,跟江濤完全沒法比。
你說蹦迪嘛,就好生蹦,可憨豆哥偏偏不安分,一個勁的往舞娘身邊蹭,像個青蛙一樣,在舞娘傍邊蹦來蹦去……沒蹦多久,一不小心把小姐姐的腳踩了。
“哎喲!”
舞娘尖叫一聲面帶慍色奚落道,“大哥,你是在扭秧歌還是在踩高蹺呀!”
“sorry,sorry,”憨豆哥一個勁地陪小心,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電音派對還在進行……
但直播間的水友就沒那麽幸運了。
“媽的,好不容易等了一晚上,剛看的興起,就來這麽一出……”
面對黑屏,這些罵罵咧咧的水友把所有的怨氣都發瀉在超管身上,各種汙言穢語佔滿了屏幕。
……
江濤和憨豆哥回到家裡已經是半夜三、四點了。
興許是昨晚嗨的有些過頭,江濤睡的很沉。等被手機鬧鍾鬧醒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憨豆哥點的外賣已送上了門。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戶刺得江濤有點睜不開眼。他松了松疲倦的身驅,實在有些不想起來,掙扎了幾下,伸手在床上摸了摸,又摸了摸,終於摸到手機。
他打開手機的微信界面,彩璘微信窗口亮的紅點顯得格外醒目。彩璘一大早就給他回了微信,這讓他有點受寵若驚。頓時感覺身體不再那麽疲憊,大有“此時情緒此時天,賽過小神仙。”的感覺。
彩璘在微信裡告訴他,昨晚沒能及時給他回復感到很抱歉。因為離開漫咖啡後,她又和那幾個同學到了一家去K歌去了,一直K到很晚,沒注意到他的微信芸芸……最後還問他今天下午三點後有沒有時間。
江濤有點不敢相信彩璘會主動約他。“幸福是不是來的有點太突然?”他拍了拍自已的臉,不像是做夢,憨豆哥在喊他吃飯呢。
他趕忙給彩璘回了個微信,“有時間,願隨時聽候小姐姐的吩咐。”隨後,得意的哼著小曲浪了起來:“小呀麽小二郎,背著書包上學堂……”整個人都飄了,一副賤賤的樣子。
這人呀,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昨晚還一副失魂落魄慘兮兮的樣子,在觀眾水友面前擺著一副喪屍臉;現在倒好,神氣活現,一副小人得志的狗模樣,看著就讓人來氣。
唉,估計也是沒救了。”不喜形於色”對江濤而言大概這一輩子都做不到。說他單純那也未必,但他沒憨豆哥的城府深這也是事實。還好,彩璘也是沒心沒肺的女孩,兩個在一起還真有得一談。
沒過多久彩璘也回了微信。彩璘說下午想到楚河漢街去逛街,因為人生地不熟,而她的同學恰好都抽不出時間(真的假的?),所以想讓他做向導。
“這就對了嘛!”
江濤當然求之不得,馬上給彩璘回了微信,願意充當護花使者。不過,也跟彩璘提了一個請求,問進行直播行不行?彩璘一口允諾。最後他們把見面的地點定在了他們昨天見面的漫咖啡門口。
彩璘一向很節省,想坐地鐵過去。但江濤覺得中途換乘有點費時間,再加上漢街的地鐵口離漢街入口有點遠,所以提意直接打車過去省時方便。江濤想他不差這個錢,好歹現也是個大主播。怎滴,還真的膨脹了?才吃了幾天飽飯。
本來他想借憨豆哥的那輛紅色“牧馬人”在彩璘面前裝裝逼的。
這輛“牧馬人”是憨豆哥老爺子在他20歲生日時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雖然有些年頭了,但還是很拉風。由於憨豆哥下午要去機場接個朋友,車是借不了了,但可以順路帶他們一腳。江濤覺得不太好就pass掉了。
這是彩璘第一次約他出來,他不想讓任何人摻和進來,那怕是憨豆哥也不行。
吃過午飯,江濤馬上跟超管聯系請求解封直播間,超管把情況向上面作了匯報,因為情況特殊,上面立馬同意解封。
江濤在鯊魚直播平台也算是戶外大主播,只要不是嚴重違規,平台都會放他一馬。按平台規定,直播間被封一般不會少於24小時,但如果真的被永封那才是哭爹喊娘。
忙完這些,江濤衝了個澡,換了一件新款黑色三葉草T恤和一條淺色系九分休閑褲。然後將開播的信息發到了群裡和魚吧。他將三個充電寶和一部備用手機放進一個黑色雙肩包裡,並再次檢查了手機的流量。
在戶外直播他一般帶三個手機:一個直播、一個備用、一個用來聯系。
江濤對著鏡子擺了個POSE,用手輕撫了一下剛剛噴過摩絲的髮型,然後衝著鏡子裡的那個帥哥做了一個鬼臉,“唉,這曠世容顏誰頂得住呀!我這無處安放的魅力……”
鏡子裡的那個男人正陶醉在自戀中有些無力自拔。
“喂,醒醒,醒醒,該出發了!”憨豆哥拍著江濤的肩膀在一旁訕笑。
一切OK!
江濤知道接下來的“漢街之旅”將無比精彩,他也很期待。
這回他可是認真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