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口”是武昌的一個地名,就和北京的五道口一樣。往前走一站就是全國知名的廣埠屯電子一條街。雷總在讀武大時曾在此練過攤賣過軟件。所以以前有種說法:“北有中關村,南有廣埠屯。”一個村、一個屯,名字堪稱絕配,雖然顯得有點老土,但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改革開放的初期,這倆地都衝在了最前面,是京漢兩座城市科技發展的先驅。
因為電商的興起,廣埠屯的電腦生意已大不如前。
在這一片區域內,分布著武大、華中師大、武漢理工大等一大堆院校,所以形成了以學生消費群體為主的街道口商圈。由於學生黨太多,因此當地流行一句順口溜:“走過街道口,碩士滿街走。”與之對應的是:“路過五道口,愽士多如狗。”
總之帝都的逼格還是要比武漢高出那麽一大截,誰叫人家是首都呢,這個不服不行。
今天又到了周末,已是傍晚時分。
彩璘坐在位於街道口創意城的“漫咖啡”二樓,小口啜著拿鐵,愜意地俯視著街面上的車水馬龍。
漫咖啡在創意城的右下拐角,玻璃幕牆,上下兩層,比一般的咖啡店要大許多,是武大信息學部的地盤。由於地理位置極佳、網速超快、冬暖夏涼、一杯茶飲可以消磨一天,所以,這裡儼然成為留學生的第二課堂。
因為來自不同國家的文化差異,這裡就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往往這邊的人在做作業、查資料,品著咖啡安靜學習;而那廂卻在喝酒、泡馬子、尋歡作樂好不熱鬧,所以畫風略顯凌亂。
即便場面有那麽一丟丟不和諧,在秉持和平共處五項基本原則下,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也還相安無事。
這種情景大慨只有漫咖啡才辦的到,因為漫咖啡的場地足夠大,大到可以容納不同人的聲音。
抑或是裝飾風格帶有小布爾喬亞的格調,加上原木桌椅古色古香、再加上消費價格親民,也吸引不少文青和情侶來這裡打卡。又因為是韓國品牌,韓國學生更是把這裡看成是自家的大本營,來到這裡宛如來到韓國,除中文外,韓語成為這裡名副其實的第二官方語言。
彩璘來武漢剛好10天,除了感覺有些熱以外,其他的一切遠比她想像的要好太多。
這裡眾多的美食和低廉的物價讓她有點樂不思蜀,有時她甚至後悔為什麽不早點來這裡。
她感覺來中國的這段日子裡自已像變了一個人,不在像從前那樣鬱鬱寡歡。她的這種積極變化,連遠在韓國的爸媽都看的出來。
就在昨天,她老爸還打來電話鼓勵她說,“彩璘,你比以前開朗多了,要加油哦!”
在這裡彩璘每天都過的很充實,她會把在中國的所見所聞用手機拍了下來發到ins上和國內的親朋好友分享。她覺得來中國也許是她這一生中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之一,
在上高中時,她就開始有系統的學習中文,但僅有的幾次遊學卻選擇了霓虹國,連她自已都不清楚為什麽。也許是隨大流,也許是覺得離它更近,這些都不是理由,因為內心深處她更喜歡中國。雖然她對中國還不是那麽了解,但從小受家庭的熏陶,她比一般同齡人更親近中國。這次來中國的學習經歷讓她更堅定了以前的想法。那位帶他們的中國老師,真的對她們很好,把他們這群韓國學生當成自家的孩子來呵護,使她真切感受到中國人的友善。
昨天老師布置了作業,
要求他們每人寫一篇對武漢觀感的作文。 她想寫的東西很多,卻不知從何著墨,剛起了個頭就不知道後面怎麽寫了。跟幾個同學約好了一起來這裡做作業,但他們卻遲遲未到。
她感覺來武漢的時間還是有點短,除了前天到光谷步行街逛了逛(就是那個中國學長說的步行街),她的活動半徑大都在校本部與街道口之間。
光谷步行街與她的韓國母校——梨花女子大學前面的那條商業街,有著某些相似之處。但光谷步行街更長、更繁華,人更多。
今天因為周末,白天她和同學們一起到東湖綠道環遊了一番,感覺東湖好大好美。韓國可沒有這麽大的湖。東湖為什麽叫湖不叫海呢?這個問題她有點不太明白,她覺得叫海會比較好些。
她從小生長在海邊,愛大海,是海的女兒。
應該把東湖叫作【東湖海】這樣才比較貼切,不是嗎?
彩璘對自己的創意頗為得意,不覺嘴角一翹,露出會心的一笑。
她隱約感覺桌子對面好像有人在窺視她——不可能吧,難道是幻覺?
她抬起頭來看了一眼,什麽也沒有,確實是幻覺,她想多了。
她看了看時間,同學們怎麽還不來呢?
“剛才是想到哪裡了?”彩璘無已心做作業,盯著作業本腦袋瓜裡又開始想七想八,雲遊萬裡了……
不對呀,怎麽總感覺有個人在盯著她看,今天是怎麽啦?老是有這種奇奇怪怪的想法。
彩璘再次抬起頭來……
“是你?!”她驚叫一聲。
桌子對面果然有個拿著帶自拍杆手機的人望著她笑。
“我們又見面了,學妹。”
“你怎麽會來這裡?”
彩璘內心有點小驚喜。
“怎麽,不歡迎學長來嗎?”他指了指她對面的椅子,“能借個座嗎?”
彩璘同意地點頭,“你是怎麽找到這裡的?”
“想找你還不容易嗎,只要我想見你隨時都可以找到你。”【吹吧,使勁吹】說著,他撐開自拍杆下面的三角架,把手機架在桌子上。
“這個你介意嗎?”他指了指對著她的手機?
“這是什麽?”
“手機直播。”
“直播?”
“Live on my phone.”
“哦,我知道了。”
“韓國有這個嗎?”
“當然有,但看的人很少。”她望著他的手機,“你這個,現在有多少人在看?”
“不多,就一百萬。”
“一百萬是多少?”彩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江濤掏出另一部手機,在上面按了一個1再加6個0。
彩璘看著這個數字頓時驚呆了,“哇噻!這麽多?”
彩璘想,韓國一共才五千多萬人。這就有一百萬。嚇得她直吐舌頭想躲開手機鏡頭。
“別怕,他們都是自己人。”
“但是,我有點害羞……”
江濤把手機調成前置鏡頭,把屏幕的那面對著彩璘,“你看,他們都在誇你美美美呢。”
“這些說美美美的都是你的fans嗎?”
“嗯,也是你的fans!”
“Why?”
江濤指了指對面的一張桌子說:“不好意思,剛才在那裡我一直在對你進行直播,怕打擾你做作業所以一直不敢靠近你【原來如此呀】。我的粉絲看到你都說你很美,所以也想做你的粉絲……
“真的嗎,你不會騙我?”彩璘露出了治愈系的微笶。
“你看我像是騙你的人嗎”江濤換了一個坐姿,“喂,你剛才笑的那麽甜,是不是想到開心的事了?”
“這都被你們看見了,我剛才的樣子是不是很傻?”
“怎麽會呢,他們覺得你超萌。”江濤頓了一下,“為什麽你總是一個人?”
“我在等同學,他們馬上會過來。”她突然想起來什麽,“你上次不是要加我的微信嗎?我已經有了。”
“是嗎,”江濤把手機鏡頭切回到自已,開始對水友們嘚瑟起來,“怎麽樣,我說彩璘會把微信給我吧,是不是吹牛?”
為防止水友掃到彩璘的微信二維碼,江濤故意把直播的手機換了一個方向……他這一舉動,立即招來直播間水友的一片謾罵聲,罵他一個人吃獨食。
加完微信,彩玲高興地說:“你是加我微信的第二個中國人。”
怎麽?還有比我先下手的,這麽牛皮?
“第一個是誰?”江濤警覺地問
”我的中國導師。”
“男的、女的?”又開始查戶口了。
“這個重要嗎?”
“這個非常重要!”江濤的醋勁又上來了,“這關系到你的學業和未來的發展。”其實他內心的潛台詞是:“MMP,臥榻之側,豈容他人染指”
“是個女教授,很好的一個阿姨。”
“那就好,那就好。”
江濤如釋重負的放心了。
他看了看彩璘的微信,“李彩璘是你的中國名字嗎?”
我的韓國名字也是這個,可以用韓文也可以用漢字,發音都一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江濤。長江的江,波濤的濤。你可以叫我濤哥。”江濤一直覺得老爹給自已起的名字賊棒,倍有面兒,殊不知土的掉渣。
“江濤?這麽說你是本地人?”
“No,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江濤說著,在彩璘面前做出一副張牙舞爪的動作,“小心,我會抓小羊的。”
彩璘噗嗤一笑,“你不像大灰狼。”
“為什麽不像?”
“因為……因為我沒見過有這麽帥的大灰狼……
“是嗎,這麽說我很帥囉。”江濤往前湊了湊,“喂,你說我不像大灰狼那像什麽?”
“嗯……我倒覺得你很像抓不到羊的灰太狼。”
“謔,你還知道灰太狼呀,不簡單嘛,這是多久的事呀?”
“因為在初中時為學中文就看過《喜洋洋與灰太狼》。”彩璘得意的答道。
“難怪你的中文這麽好,初中就開始看中國動畫片呀!不簡單呢。那麽你是喜歡喜羊羊還是灰太狼呢?”
“都喜歡,但是更喜歡灰太狼一些。”
“啊!為什麽?”
”灰太狼抓羊雖然有點討厭,但他很勤勞,而且又聰明又調皮,像個不聽話的小男生。更重要的是……”彩璘望了江濤一眼,停了下來。
“是什麽?”
“它很愛紅太狼。”彩璘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紅太狼不管怎麽打他、罵他,他都不離不棄……”
“哦?我還以為只有男生才喜歡灰太狼呢,原來彩璘小姐姐也是如此呀,英雄所見略同哈……那麽你以後會不會用平頂鍋打那個喜歡你的人”
“當然會打,誰叫他不聽話的。不過……”她望看著江濤,“我會輕輕地打,很輕的。”
“果然是來自【野蠻女友】的國度呀,那我以後還得小心一點,我真的怕挨打,哈哈哈哈”
江濤看了一下直搞間的彈幕覺得很搞笑,於是讓彩璘看彈幕,看他們說什麽。
【只要彩璘小姐姐不嫌棄,我願意天天挨打。來打我吧】
【不怕挨打的請扣一】
【彩璘妹妺我是工地搬磚的,身體賊棒扛得住打,別手下留情噢】
【彩璘姐,濤哥不聽話打他,我們支持你】
【彩璘姐姐吾很乖的,儂否要打吾好伐】
……
彩璘看到這些水友們發的彈幕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你的fans好可愛呀,他們都是些什麽人,我以後能見到他們嗎?
“當然能。他們大部分都是學生,是我的好兄弟,以後肯定有機會的。你在武大呆多久?”
“四個月,十二月份回韓國。”
“這麽短?為什麽別的同學都很長。”
“我是短期交換生,毎年四個月,一共四年。”
“明年還來武大嗎?”
“大慨不會來了。明年我想報上海那邊的學校,我想多看幾個中國城市。”
江濤感到一陣失落,他看了看時間,今天是周末,晚上又要到光谷步行街守夜,憨豆哥已先趕到繆斯酒吧去了。
“彩璘,明天有課嗎?”
“沒課,但禮拜天我抽不出時間的,我上次好像跟你說過吧?”
“真的有重要的事嗎?”
,“你是想約我?“
“有這個打算,不知給不給機會?”
“以後我們熟悉了自然會有機會的,”彩璘安撫著江濤。
正說著,彩璘的同學來了,兩男一女。
一個高個子帥氣男生徑直走到彩璘身旁,很隨意的跟她擠坐在一起,兩人開始用韓語嘰裡咕嚕地交談起來,關系顯得非同一般。
看到眼前這一幕,江濤尷尬地站起來,準備收起桌上的手機支架。他看了一眼直播間的彈幕,露出了苦澀的笑。
【綠了綠了綠了綠了】
【送你一首《涼涼》】
【韓劇第一季over】
【有請下一位女嘉賓上場】
【是個男人就拔劍吧】
……
滿屏的幸災樂禍, 江濤知道該退場了。
他很清楚,像彩璘這樣的好女孩要是沒有男朋友那才是天方夜譚。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追她的人會有多少。只是這一切來得如此之快,讓他有些猝不及防。遊戲還沒開始就結束了,就像被人用98K一槍斃命一樣。很好,很好。
輸人不輸陣。江濤寒暄了幾句準備離場。他很有紳士風度的跟這幾位韓國學生——握手,並在高個子男生的肩臂上輕拍了一下,顯得自己很大度、很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心裡早在滴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他現在才遇到彩璘,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唉!
在他剛準備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彩璘舉起了手機向他揮了揮,“江濤,微信聯系!”
江濤頓時渾身—震,這是除同學之外對他直呼其名的第三個女孩。
這一聲“江濤”讓他有種久違的感覺,在他聽來宛如天籟之音。接觸過那麽多的女孩,都是濤哥前濤哥後,早就麻木了。這略帶青澀、純真的聲音,讓他找回了從前的某些片段,他的心開始有些隱隱作痛……
他朝彩璘平靜地點點頭,義無反顧的轉身而去。
為了在彩璘同學面前表現出一個中國男人應有的氣節,他昂起頭、挺起胸,像去角鬥場的鬥角士一樣,無所畏懼的奔赴下一個戰場。
在街邊,他叫了一台“滴滴”,直接去光谷步行街與憨豆哥會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