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秋似乎還有別的事要做,和陳弦在天台上呆了一會兒後便離開,陳弦吹了吹風,心中也頗感無趣,於是也很快在各個樓層之間閑逛起來。
他還是第一次親身來到這所學校當中,很多地方到現在都還沒分清,於是乎出於職業習慣,陳弦也就在教學樓間走了起來。
走在樓梯間,他注意到很多學生都正用一樣的目光注視著他,特別是一些明明上一秒還在大聲說話的學生,見到陳弦以後下一秒就閉上了嘴,主動讓開一條道供陳弦走動。
路過這些學生,陳弦甚至還能聽到他們小聲地談論。
“喏,就是他,咱們學校新晉的黑無常,聽說剛才還和白無常一起把那個大家叫做閻王的筱原老師也揍了,怕不是在宣告學校已經是他們兩個說了算。”
“也不能這麽說,我還是挺尊重一之宮同學的,你沒發現自從一之宮同學來學校以後,那些小混混都不敢在咱們學校門口亂晃了嗎?”
“我看你是起了色心,小心鼻梁骨被白無常打斷,上一個去A班和白無常告白的人現在還沒出院呢,還是說你想去當地39個被白無常打斷鼻梁骨的人?”
“沒有沒有……”
說話的學生立馬捂住自己的鼻子,在朋友的調笑聲中匆匆離開。
面對類似這樣多到爆炸的談論,陳弦的臉色變得更加複雜了,他的腦海裡突然浮現起一之宮璃秋突然被人一名可憐男子告白,然後她抓起對方的領子,拳頭不停地往人家鼻子上招呼,而這名可憐男子則是被打的又哭又叫,最終留下告白失敗後當眾挨了一頓毒打的心理陰影。
幾乎將整棟教學樓和教職員樓逛了一圈,中途陳弦還聽到一些學生猜測他是不是像狼一樣在巡視自己的領地雲雲,這樣的話把他弄的哭笑不得,特別是一些其他班的老師看見陳弦就埋著腦袋匆匆走過,像是害怕陳弦把他們給吃掉似的。
從教職員樓下來,陳弦突然想起自己家裡還有個小丫頭,不是很放心的他靠著樓道的護欄,一邊看著校園裡學生們成群結隊地說笑,一邊撥通了家裡的家用電話。
電話響了五六秒就被接通,裡頭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喂……?請問是哪位?”
“丫頭,吃午飯了沒?”
電話那頭的安吉爾頓時聽出來了陳弦的聲音,隨後小聲說道:“還不餓……而且我吃了餅乾的。”
餅乾?陳弦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意識到是安吉爾包裡當做乾糧用來趕路的碎餅乾,安吉爾本來就看起來非常纖弱無力,這點和她這幾個月沒怎麽好好吃東西,時不時還會餓肚子有一定的關系。
這幾百裡的路程真就依靠步行不但要耗費大量的體力,而且中途也不是什麽地方都能買到補給品,陳弦光是用腳指頭都能想到安吉爾在四處流浪的過程中餓肚子這種事肯定是常態。
想到這裡,陳弦強硬地囑咐道:“冰箱上層裡有麵包,牛奶的話在櫥櫃裡,晚飯我回來做給你吃,午飯你必須好好吃,聽到沒有?”
“哦……”安吉爾沉默了一下,“可是我還不餓呀,而且那些都是阿弦買的……”
“規律飲食,你又不是在打仗,吃飯不規律會長不高的,快去吃!”
陳弦的聲音又大了幾分,電話那頭的安吉爾意識到陳弦好像有點生氣了,於是只能小聲答應。
接下來,陳弦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問安吉爾在家幹了些什麽,得到的是安吉爾把客廳、廚房、陽台、儲物室、臥室等所有地方全部打掃了一遍,
整整一個早上她都在打掃衛生中度過。 聽到這裡,陳弦松了口氣,又叮囑安吉爾看一個小時的書必須休息一個小時,花了好大的力氣他才讓這個倔強的小女孩答應了這些‘無理’的要求。
剛把電話掛斷,陳弦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疑惑的聲音。
“鈴木?”
“啊?哦,是櫻井警視啊,大中午的不上班,怎麽跑來學校裡了?”
陳弦回頭後看到穿著一身警服的櫻井毅勇,這名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和陳弦乘坐同一輛警車到局子裡的中年警察。
櫻井毅勇對陳弦的觀感非常好,先前他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回警局,沒想到剛下樓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趴在三樓的護欄上打電話,本來他還不太確定是不是陳弦,直到瞧見陳弦的側臉以後才敢確定地喊出聲。
櫻井毅勇憨厚地笑了起來,解釋道:“下周要帶女兒到鄉下去看望老人,過來給家裡的孩子提前請個假,你也知道我這工作休假比較困難,好不容易上頭給我批了假期,可不能浪費咯。”
兩人握了握手,陳弦點點頭:“感情好啊,鄉下空氣也不錯,就當是去度假也賺大了。”
“誰說不是呢,就是我女兒有點不太願意,我也理解,到鄉下以後她就沒事做也沒地方去玩,所以她不怎麽想和我們一起去。”
聊著聊著,櫻井毅勇看了眼陳弦身上的校服,上頭的褶皺都無比嶄新,於是他好奇地詢問:“鈴木你幾年級的?”
“二年級,B班,說是這麽說,不過今天是我第一天來這裡上課,以前我是在東京。”
“誒!我女兒也在B班,還是你們班班長呢。”
“班長?”
陳弦頭頂冒出一個問號,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班裡的班幹部是些什麽人,畢竟也沒人給他介紹,而且估計以後也不怎麽會接觸到,因為他今天中午已經在學校裡社會性死亡了。
相反,見陳弦竟然和自己的女兒就讀一所學校和一個班級,櫻井毅勇就開始說起自己的女兒。
“櫻井奈奈,這是我女兒的名字,改天我下班請你吃飯,順便讓你們兩熟悉熟悉,在班裡也能相互照應。”
櫻井奈奈……陳弦努力在大腦中檢索了一會兒,他感覺這個名字的的確確有些印象。
而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櫻井毅勇無意間注意到經過兩人身旁的學生和老師在看見他們兩個以後都會露出害怕的表情,隨後加快步伐遠離他們,他心想自己雖說還穿著警服,但也不是來學校抓人的啊,這些學生有必要表現得這麽害怕自己嗎?
“對了。”陳弦忽然出聲問道:“那天的事情應該處理完了吧?賣粉的都抓了?”
“這個啊!”櫻井毅勇提到這裡就興奮起來:“那當然抓了,東京警視廳派了300多號人過來協助,那天傍晚咱們大勝,搗毀了3個跨國……咳咳,反正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多的我就沒辦法說了。”
“嗯……”
陳弦點了點頭,看樣子這些警察的辦事能力還不錯,他比較不放心的還是他們的行動失敗,要知道陳弦以前臥底的組織可是連聯合國都能驚動的國際犯罪組織,這些組織裡的成員報復心都非常重,如果沒處理好的話,陳弦還真有點擔心一之宮璃秋遭到報復,現在看來好像不用想太多了。
若是那天的聯合抓捕失敗,陳弦估摸著自己是不是應該抓著一之宮璃秋去請假避一段時間了,否則鬼知道什麽時候會遭到報復。他倒是不太擔心自己,起碼自己還有點自保能力,稍微多注意注意只要不死就什麽都好說。
“就是可惜了……”
“可惜?”
陳弦眉頭一挑,他還以為行動裡有什麽內情,只要是能早點獲得情報,他也可以多做一點布置。
櫻井毅勇歎了口氣,接著說道:“死了不少同事,那群該死的家夥連重武器都有,東京那邊來的人也死了20來個,咱們這邊的死了40多個,不過也擊斃了不少,這兩天陸陸續續的也抓了幾百人了。”
陳弦有些動容,心頭也是一陣歎息。
“節哀吧,做緝毒這行的都是英雄,不分國界的英雄,在穿上那身衣服以後大家都考慮過自己的結局了。”
“是啊……不過也是不好意思了,和你講這些東西。”
“沒關系。”
櫻井毅勇是拜托同事幫他帶班過來請的假,畢竟他自己也有不少文件需要處理,於是乎他便打算回警局。
“既然這樣就說好了,我找個時間請你吃飯,聯系方式你記一下我的,我也記一下你的,方便聯系。”
“沒問題!”
兩人迅速交換了聯系方式,就在櫻井毅勇打算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的耳畔傳來的‘砰’的一聲炸響,而聲音響起的瞬間,他看到陳弦幾乎是聲音響起的一瞬間,便以極快的速度臥倒在地。
他一時間楞在原地,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直到樓下傳來陣陣尖叫聲以及更加密集的‘砰砰’聲後,陳弦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
“小心,這是槍聲……這槍聲的話,那麽沉悶……應該是FAL自動步槍的聲音!有人在學校裡開槍了!”
得到了陳弦的提醒,櫻井毅勇立馬蹲了下來,盡量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樓道的混凝土護欄之後,不過看他那一臉驚愕的樣子似乎不明白為什麽學校裡會出現槍擊。
“鈴木……你沒聽錯吧?這是FAL的聲音?”
“絕對不會錯,別講那些了,你帶槍了沒。”
“沒,只有泰瑟槍。”
陳弦小心翼翼地將腦袋湊出去觀望,幸虧他此時所在的位置是和教學樓左邊的教職員辦公樓上,以這裡的視野正好可以瞧見校門口的一切。
此時陳弦看到五名用黑色圍巾遮擋住臉頰的武裝人員正朝著校園內奔進來,而校門口的幾名安保人員已經倒在了地上,鮮豔的血液將地面染得通紅。
這些人像是瘋了一樣見人就開槍,不少吃完午飯在樓下閑逛的情侶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感覺身體一疼,頓時失去了意識。
櫻井毅勇自然看到了這一切,他瞪大眼睛,指甲因為握拳太過用力而深深地嵌進肉裡。
“喊人,快點,還有把你的武器拿好,我感覺他們不像是來劫持的,更像是來殺人的。”
“好!”
櫻井毅勇心裡非常擔心自己女兒的安危,可現在他必須要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報告給警局,而且這裡就他一個人有武器,武器也只是泰瑟槍,自己大概率是在劫難逃了……
不過他也不後悔,至少自己穿著這身衣服,自然有義務在這安陽關鍵的時候挺身而出。
陳弦想了想也記起來了什麽是泰瑟槍,他上輩子還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就聽到過自己的後輩說他們局子也有泰瑟槍了,不過只是防暴武器,對人沒什麽殺傷性力量。
可還沒等他撥出電話,手機就已經響了起來,裡頭傳來自己上司的聲音。
“櫻井你在哪裡?!瀞水高中還有白武高都發生了槍擊事件,不少武裝人員衝進去對裡頭的學生還有老師進行屠殺,快點回來拿武器!”
聽完這句話以後櫻井毅勇心裡無比震驚,不過他此時面帶苦笑:“頭兒……我現在在開升高中,我這裡也發生槍擊事件了,你們也派人來支援吧,我先去疏散人群,如果我死了的話……麻煩幫我照顧一下……”
“死?死個屁!給老子活著回來,今天那群人一個也別想活,你們也給我完完整整的回來,我派人去了。”電話頭的聲音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嚴肅起來:“請務必在支援到來前堅守住。”
電話被匆忙掛斷,而此時的陳弦對著那些衝出來看熱鬧的老師還有學生抓到一個就是一巴掌,不少人直接被陳弦扇懵了,只聽見他大聲怒斥道:“快滾回去,出來找死嘛?!”
校前院的學生跑的跑,倒的倒,此時這群武裝人員已經開始朝著樓道內疾馳而來,看他們分工明確一人一棟樓,陳弦一看就知道對方是有備而來,而此時的櫻井毅勇也朝著將人群疏散完畢的陳弦點了點頭,掏出泰瑟槍就準備下去和這夥武裝人員決一死戰。
陳弦緊蹙眉頭,他一把抓住櫻井毅勇,將對方掛在上衣的鋼筆抽了出來。
“去一樓樓梯口, 快!”
“鈴木你……”
“你一個人去怎麽打?放心,我這裡不需要你照顧,你可別死了,還欠我一頓飯呢。”
櫻井啞然,他覺得還是不應該讓陳弦和自己一起下去,自己是警察,鈴木弦只是名學生。
“鈴木你還是去教室躲著吧……我在的話不會讓他們上樓的。”
然而陳弦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發地衝下樓梯,速度之快看得櫻井毅勇瞠目結舌,不過他忽然想起剛才陳弦聽到槍聲後幾乎是肌肉記憶一樣的反應,以及陳弦只是聽了幾聲槍響就判斷出對方大概持有的武器。
在心中斟酌了短短一秒鍾,他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匆匆趕到一樓的樓梯口位置,陳弦一把攔住櫻田毅勇,他此時正小心翼翼地看向側邊,因為這棟樓的槍聲正從左側傳來。
“櫻井,會玩長的嗎?”陳弦突然開口問道。
沉默了幾秒鍾後,櫻井毅勇點點頭。
“會,以前我訓練的時候用過一些。”
“那我看看能不能給你整一把來,你先用這個。”
櫻井毅勇趕忙接住陳弦拋過來的東西,他定睛一看,發現這是一把已經壓滿了子彈的伯萊塔92手槍。
見他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陳弦瞥了他一眼,自顧自地說:“這把槍是我下樓的時候撿的,可能是歹徒遺落的黑槍,明白了嗎?”
“……”櫻井毅勇檢查了一下槍膛,裡頭黃澄澄的子彈散發著冰涼的氣息,緊接著,他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堅毅的神色:“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