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了一半,一名和陳弦認識的警察忽然發現了走過來的陳弦,立馬揮手大喊了一聲。
看見被警員們圍在中間,面色慌亂極為抗拒的少女,陳弦嘴角抽了一下,走過去半蹲在安吉爾面前,問:“你怎麽跑過來了?”
“……”
安吉爾額前的金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面,不停欺負的胸口以及臉上的汗珠證明了這個丫頭是一路跑到這裡的。
本來身子就營養不良,這一路跑過來陳弦看她的樣子都有些心疼。
況且陳弦現在的樣子可算不上整潔,衣服頭髮這些地方布滿了白色的石灰粉末,衣服的袖子上都是些乾涸的血跡,他手上的皮膚也因為石灰與血液的反應變得開始發皺。
安吉爾默默搖頭,抓起陳弦的手檢查起來。
“阿弦……受傷了?”
“沒有,不過得趕快回去處理,要不然可能還真就受傷。”
陳弦一邊回答一邊朝身旁的警員點頭示意,由於這種社會影響巨大的事情發生,很多學生家長在聽聞襲擊事件以後也匆匆開車趕來學校,警員們還得安撫這些情緒激動的家長,可謂是工作量巨大。
到一旁的商店裡買了幾瓶水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清洗後,陳弦也沒打擾這些警員的善後工作,而是帶著安吉爾回了家。
公寓內,洗澡的衝水聲在房間裡回響。
安吉爾身穿一件寬大的白色襯衫坐在沙發上,面前擺了一本僅僅看了十來頁的馬哲,但她的目光還是盯著浴室方向,眼裡閃爍著擔憂。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在聽到陳弦的高中出事以後下意識地就跑了出去,而且一路上她都是問著路前進,畢竟這座城市她還非常地陌生,如果亂跑的話不但找不到正確的路線,反倒會令她陷入迷路的境地。
阿弦不能死……因為他給過自己承諾……
哢!
陳弦用毛巾擦著頭髮從浴室裡走了出來,先前那身衣物已經被他給扔進了洗衣機,整個人是前所未有的清爽,除了臉上的皮膚時不時傳來一點點微弱的痛感,其他地方都還沒事兒。
這麽多年來,他還是第一次將石灰當煙霧彈來使用,只不過他還是有些慶幸對方好像磕過藥,神智不太清晰,以至於能讓他依靠遮擋效果差成這樣的石灰來發動突襲。
見陳弦從浴室裡走出來,安吉爾立馬拿起筆低下頭假裝自己在看書,活像差點被家長抓到做作業時在看電視的孩子。
“午飯吃了什麽?”
陳弦一屁股坐在安吉爾旁邊,打開電視問道。
他回來的時候就看了一眼客廳內的垃圾桶,他沒有在垃圾桶裡看到麵包的碎屑或者是冰箱裡一些簡易食品的包裝袋,反倒是有一對血淋淋的鳥腿。
陳弦可不記得他家裡有過這玩意。
安吉爾拿筆胡亂寫寫畫畫的手一頓,小腦袋垂的更低了。
“餅乾……”
果然!
陳弦光是猜都能猜到這丫頭根本就不會聽自己的話去拿冰箱裡面的東西吃,他無奈地揉了揉這丫頭的腦袋,問:“我剛才看見你好像很害怕警察的樣子,怎麽回事?”
正常來講,警察只會成為一些犯罪人員的克星,身為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安吉爾理論上來講不應該會對警察表現得如此抗拒,但事實卻是安吉爾在近距離接觸警察以後,那雙蔚藍色的眼睛慌亂地左顧右盼,就連腳步也不自然地後退。
這些在陳弦看來並不正常,
所以他才會想追問。 身為一名只要暴露了隨時都有可能陣亡的臥底,陳弦在警校畢業以後也去武警的特種部隊裡接受過數年訓練,他對事物的觀察可以說是仔細到了極致。
在他問出安吉爾為何懼怕警察的時候,陳弦很清楚地看見安吉爾額肌收縮,兩側的眉毛拉長,這顯然是一種恐懼的神態。
看著安吉爾的表情,陳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有故事!
但陳弦也沒有選擇逼問,反倒是安慰似的揉了揉安吉爾的頭髮,輕笑道:“沒關系,我不會對你有什麽意見,答應過你的事情也不會反悔。這只是單方面的好奇而已,不說也沒事。”
這是陳弦常用的話術之一,他一般會用最舒緩的語氣把對自己有利的事情講出來,這樣子也不會給對話者造成緊張情緒,也是所謂‘和藹可親’式對話。
他這樣的話語很難在開始就問出自己想要的東西,不過陳弦還有接下來的一環扣一環的套路,他自認為套一個小孩子的內心想法沒什麽大問題。
誰知安吉爾猶豫地抬起頭,問道:“阿弦真的願意相信我嗎?”
“啊?”陳弦一愣,這跟他想象中的劇情好像有些不太一樣,可既然安吉爾願意講,他自然願意聽一聽,至少他不想哪天被一群認識的警察朋友帶走。
如此,陳弦點點頭。
“我相信你。”
接下來,安吉爾說出了一個讓陳弦抓著後腦杓也覺得離譜的事情。
“叔叔告訴過警察……說爸爸媽媽是我殺掉的,讓他們把我抓起來。”
開什麽玩笑。
陳弦心頭不屑,他又不是沒看過安吉爾事件的報道,她父母的屍檢報告連外傷都沒有,而且體內也沒有發現過下毒的痕跡,雖說這樣的死亡過於離奇,但真就以這麽蹩腳的控告就把在場的安吉爾抓起來根本不合程序,頂多只能傳喚來配合調查。
安吉爾繼續小聲說道:“於是我就被抓起來了……”
“哈?!”
陳弦一臉懵逼,哪有這樣辦案的警察啊。
“他們讓我在一張紙上簽字,我不簽,然後他們就說爸爸媽媽是中毒死掉的,已經找到了帶有我指紋的毒藥,用燈照著我不讓我休息,然後警局就停電了……”
“呃?停電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安吉爾搖搖頭,平靜地說:“不過我看見了叔叔和那些警察說話,之後又有很多警察來找我詢問,都想讓我在紙上簽字,可是我告訴他們……”
說到這裡的時候,安吉爾嬌小的身軀顫抖了起來。
“我告訴他們爸爸媽媽不是我殺的,於是我就被放走了……”
陳弦:“???”
這是什麽狗屁邏輯?安吉爾講了大半天,陳弦硬是沒聽懂這件事的邏輯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不過接下來,安吉爾小心翼翼地告訴了陳弦一個她巨大的秘密。
“阿弦……你相信神跡嗎?”
“神跡?”
“有時候我說的話……會影響到其他東西,只不過我不太能控制住,所以我一路上都不敢說話。”安吉爾自己都不覺得她的話有什麽說服力,就像她所講的那樣,這股力量由於無法被控制,所以並不是想表現就能表現出來的。
【叮咚——發現房客新信息,請宿主注意及時查看。】
可是到了陳弦這裡,他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這時候他也記起來自己好像還有一個莫名其妙的系統來著,而在這個系統之前給他的信息裡……安吉爾不是人類,而是天使!
天使,什麽叫天使?至少陳弦上輩子只在一些故事或者動漫電影裡見過,而如今安吉爾一提,他才想起來安吉爾的種族並不是人類!
他看著安吉爾,再度默念安吉爾的名字,很快他眼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信息欄。
【橘·安吉爾·坎貝爾
年齡:13
種族:天使
能力(新發現):不穩定言靈、修補(修補的實現將伴隨更加嚴重的代價產生)
特質:天使之軀(殘缺)、神聖庇佑(對天使的不軌之心將會迎來厄運)、遭受詛咒的天使(死亡的誘音將會伴隨一生)】
見陳弦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安吉爾嬌軀縮成一團,臉上情緒低落。
她不止一次告訴過別人這些事情,可是其他人在聽到安吉爾的話以後,反倒是一個二個都不相信,並逐漸疏遠自己。
看來自己要被當做騙子趕走了……
可就在下一秒,陳弦眼神清澈且真誠,用力點了點頭。
“我信。”
“誒……?”
“你不是還會修東西,只不過會有其他代價?”陳弦把信息欄裡看見的另一個安吉爾的能力說了出來,只見安吉爾睜大眼睛,瘦弱的小手捂住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到這裡,陳弦知道安吉爾已經完全信任了自己,不過他還有其他的想法,安吉爾不是想死嗎?他豈不是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於是乎陳弦組織了一下語氣,悶聲說道: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一路上很多試圖對你下手的人會中途失敗且遭受厄運?“
“……”
安吉爾呆呆地看著陳弦,顯然她也猜到了陳弦下面想說什麽,不過相對於自己主動說出來,她更想聽聽陳弦能不能說對。
“因為你自身因為一些我不清楚的原因被庇佑了,試圖對你不軌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
“阿弦你……”
還沒等安吉爾說完,陳弦便按住她的手,緩緩道:“我為什麽知道?因為……神早就滅亡了,被它給滅掉的。”
陳弦抬起手,指向茶幾上的唯物辯證法還有馬哲概論,神情平靜:“所以你聽到的聲音並不是神的聲音,而是惡魔的聲音。”
他拍了拍安吉爾的肩膀,嚴肅道:“好好做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