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一大早,公寓外便掀起陣陣爭執的喧鬧聲,讓陳弦天沒亮就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陳弦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拉開窗簾的瞬間,窗外的光亮如雨點一般灑落進來。
七點半,理論上講陳弦此時應該要去上學才對,可因為前幾天的恐怖襲擊事件,整個千葉的中學都宣布停課,特別是陳弦所在的開升高等中學,這幾所受難最嚴重的學校甚至宣布了整整兩周的停課。
本來以為自己的新生能夠完完整整不帶任何遺憾地度過,如今卻因為一系列意外事件讓陳弦的美好幻想毀於一旦。
陳弦看了一眼手機,隨即將其扔到一旁充電,獨自一人到衛生間洗漱。
昨天事發之後,他在東京的便宜姑姑也打過電話來詢問情況,見自己沒事以後算是松了口氣,本來惠子是要開車來千葉探望他的,但在陳弦的推脫之下她也就只能放棄了這個計劃,只是叮囑陳弦有什麽需要可以盡管找她,陳弦也提出了自己的一個請求,惠子在多番思考之後也終於答應。
安吉爾起的比陳弦還早,在陳弦來到客廳之時,安吉爾已經在茶幾那裡學習了好一會兒,桌上的稿紙都堆起來了五六張,而少女的眉頭則是緊皺,看樣子她的學習並不怎麽順利。
還好,要是安吉爾的學習太過順利的話,陳弦就得頭疼了。
安吉爾穿著昨天陳弦給她新買的衣服,頭髮因為打理過的緣故,此刻的安吉爾看起來也有了些許精神氣,她的坐姿十分端正,不過陳弦明白這樣的坐姿大概率是她在以前的家裡被強行養成的習慣。
她的父親似乎當過兵,而且有嗜酒家暴傾向,一天24個小時,25個小時都在醉酒狀態。
陳弦稍微套過一點安吉爾的話,知道她的父親只要醉酒,那麽就喜歡將以前在軍中的習慣強加在安吉爾身上,而且由於安吉爾不喜歡文字類科目,文學的考試成績也不怎麽理想,她的父親就常常以此為理由將她關到倉庫裡餓肚子。
為了能不被懲罰,安吉爾也就養成了做事小心翼翼,能不外露把柄就絕不會外露的性格,這樣能夠讓她的父親找不到懲罰她的借口,當然,沒有借口就沒有借口,心情不好的時候安吉爾照樣會受到莫須有的懲罰。
總而言之,在陳弦看來,她以前的父親並不合格。
見到陳弦出來,安吉爾唰地一下從沙發上起來。
“阿弦,早上好……”
“不用和我這麽客氣,早餐想吃什麽?”
“我還不餓的……”安吉爾搖搖頭,這倒不是她在說謊,而是她以前就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別說是正常的三餐了,她以前能每天固定吃一頓飯已經是父親的大恩大德,難以去奢求更多。
不過這裡是陳弦的家,果不其然,陳弦在聽到安吉爾的話後果斷說教道:“你現在還是長身體的時期,三餐能保證營養充足,我去煮麵,等會兒你也吃。”
來到廚房,這裡的一切汙垢都被安吉爾仔細清理過,很多廚具也擺放到位。
他本身就是個討厭髒亂的人,特別是亂糟糟的環境會給他一種極大的危機感,因此在安吉爾沒來之前,陳弦每兩三天就會打掃一次,但安吉爾是每天都在打掃,這樣的頻率想讓汙垢產生都無比困難。
客廳裡,安吉爾望著廚房裡那個悠閑的背影,眼裡閃過一抹迷茫。
在這十分鍾的時間裡,安吉爾坐立不安,本就學起來無比艱難的哲學此刻難度又上升了不知道幾個檔次,
見陳弦煮好了面,安吉爾果斷起身,吧嗒吧嗒地小跑進廚房主動幫陳弦搬椅子和拿筷子。 將面平分成兩份,陳弦推了一份到安吉爾面前。
“行,開始吃吧。”
“那個阿弦……”
“怎麽?”
“你為什麽要在意我呢?”安吉爾仰起小腦袋,終於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她不明白,自己一個將死之人,一個借助在陳弦家裡的外人,什麽也沒帶來,反倒是讓陳弦這個主人花費了許多錢財,需要做更多的事情,按理來說自己就是個麻煩才對。
可……為什麽阿弦不在意這些呢?明明給她買衣服,帶她去修剪頭髮這些事在未來的某一天就會等於什麽都沒做,如此的資源浪費讓安吉爾頗感疑惑。
不值得啊!
陳弦用看小傻子的目光看著她:“你這不是還沒死嗎?”
“可……可不遠了呀!”
“反正沒死以前你得聽我的。”陳弦吃了一口面條,淡淡地說:“待會兒我可能要出去工作,你的午飯和晚飯我給你做好,到時候放微波爐裡自己熱一熱吃掉,別讓我回來以後看見這些菜完好無損,要不然我就反悔對你的承諾。”
“誒?!”安吉爾一臉吃驚,她剛想讓陳弦不要做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可看見陳弦那張無慈悲的臉後,隻得自顧自地將話咽了回去。
吃了一會兒,安吉爾才悄悄抬起頭,小聲詢問:“阿弦不是學生嗎?為什麽要工作?”
“兼職,反正這段時間停課,總得找點事情做。”
陳弦三兩口把面條吃完,簡潔地回復道:“不能因為有了一杯水就看不上一滴水。”
先不說陳弦本身就是個閑不住的人,其次就算是他有了安吉爾入住後莫名其妙獲得的4500萬日元,也不至於讓他有了一夜暴富就可以什麽都不做的想法。
畢竟他民族的DNA裡可是深深地印下了‘存錢’的信息,再說了4500萬又不多,他以後一個人獨立生活要花錢的地方才是真的多。
這套公寓總不能住一輩子吧?每個月的水電費都要交對吧?以後上學和生活都要錢沒錯吧?萬一自己談戀愛結婚什麽的要花的錢不是更多?若是有了什麽意外需要應急是不是需要一大筆錢來備用?
總而言之,陳弦可以隨口給自己舉出來幾十條需要存錢的理由。
安吉爾呆呆地夾著面條,在她的印象裡,陳弦好像都是很有錢的樣子,而且行事也比較隨心所欲,底氣十足且見世面廣,這樣的人理論上來講應該不會缺錢才對……
況且……
安吉爾看了一眼腳下的地板,這整棟公寓都是陳弦的,他完全可以靠收租來過日子,根本不需要去兼職啊。
“阿弦,我可以幫你貼出租廣告呀!兼職可是很累人的……”她有些擔心陳弦會不會熬不住兼職的辛苦,畢竟陳弦對她很好,要是陳弦不開心她也會不舒服。
因此,安吉爾這個小時候就嘗試過兼職的人用較為充分的理由勸說了一下,殊不知兼職的辛苦比起陳弦經歷過的工作而言,簡直不要太輕松。
他以前在鋼絲上和別人一同長跑,其他人摔倒大不了起身繼續奔向終點,可陳弦呢?他要是摔上一跤,直接連命都沒了,就連這樣他也照樣跑贏了無數人,給自己的老上司遞去了無數的信息還有名單。
陳弦面色複雜,隨即噗嗤笑出聲:“出租?笑死,根本租不出去。”
聽到陳弦的話,安吉爾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這棟公寓的地理位置非常優越,如果願意出租的話,肯定會有大把的人來詢問,怎麽可能會租不出去呢?
實際上陳弦在被系統告知過房子不能租給普通人後他也嘗試過,他在網上掛過出租信息,但是信息發出去的瞬間就石沉大海,他也貼過小廣告,但他貼出去的小廣告就仿佛是空氣一樣沒人能看見, 就連清洗廣告的人員都會下意識地忽略掉他粘貼的出租廣告。
所以他才完全沒把這房子當做是自己日後經濟來源的手段,自己又不是沒有手,工作工作就有錢的事情,等死收租又是個什麽無聊操作。
陳弦接到了一個電話,安吉爾看著陳弦和電話那頭聊了幾句後,就見他換上衣服鞋子準備出門。
臨走前,陳弦笑呵呵地揉了揉安吉爾的腦袋。
“丫頭,你不需要操心這些,晚上回來我給你帶本高數習題解解悶。”
安吉爾:“?”
……
來到約定的快遞站點,陳弦見到了這個站點的負責人,對方十分熱情地當場給陳弦遞送了合同,合同上陳弦的身份是兼職,但其福利竟然和其他正式的工作人員一樣,這點陳弦倒是不意外,他用腳想都知道肯定是自己姑姑幫忙弄的。
在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合同之後,陳弦簽好字,在經過短暫的培訓以後,陳弦將包裹搬上了派送的麵包車,拿著手機就熟練地開車出發。
陳弦什麽車都會開,而且也基本都開過,車技自然是不用講,像他這種在崎嶇不平的山路都能飆車的人,在市區開車簡直就是屠夫殺豬,手到擒來。
在車上,陳弦無所事事地等著前方的紅燈,玩弄自己手機裡用於給顧客簽字簽收包裹的APP,這時他突然看到一些小電驢在非機動車道行駛的非常開心,於是思考起一件事來,開這玩意等紅燈,裝貨卸貨好慢,而且好多時候都得去找停車位。
那自己為什麽不騎車送包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