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得很好,或者說我最近過得很好。
從升入大學時,我就感受到周圍的不同,新的環境構造出了新的我,她和舊的我推搡。
人們的經濟和思想不一樣,這裡經濟發展的好,上層建築也呈現出我從未接觸的模樣。一開始我抵觸著人們的不包容,堅信理解的適用范圍能延伸到即使是雞毛蒜皮的角落。後來我發現大家都這樣,發聲謾罵那些把電瓶車停在過道的人,謾罵樓上寢室動靜太大的人。從一開始的謾罵到後來的發聲,我的理解和心態變得不一樣了。
誒,高中的我可是驕傲的以為自己的觀念不會再變了。
我開始理解他們,表達的底氣和勇氣是舊的我的理解范圍沒有覆蓋的。哦,因為確實是對方做錯了所以應該得到懲罰。這是應該的嘛。抱著太大的包容和善意會擋住自己的眼睛甚至可能摔跤。並且忍讓著的我們也不知道會乾出什麽意識不到的壞事。我選擇認同這樣的觀點,改變自己,包容別人的不包容。一意孤行地做好人只是在逃避複雜的現實罷了。
雖然老家吧也算經濟發展不錯的開放城市,不過和國家重點扶持地區相比還在青春期。由習慣和繼承來的觀念組成的思想佔據著老一輩人的腦袋,教育的大船緊趕慢趕地壓在時代浪潮上。
和那裡相比,新環境的氛圍更加包容。這樣的包容體現在莫名其妙的那些小事上。比如向對方拋出的問題對方不回答,要是以前我定會暗自給對方扣上不禮貌的帽子。喂,這才是狹隘的吧。如果細心體會的話,說不定是自己的問題侵犯到了對方或者對方只是在想答案吧!唉呀,我真是神經大條。明明這也是我渴望得到的理解與包容,卻因為這種膠柱鼓瑟的習慣忽視掉了,因為想要和大多數人立場一樣所以放棄了。
想到這點我快要哭泣了,原來這樣的觀念可以被保護,對大學的認同感上升了。
包容是什麽意思?怎麽老揪著它不放?
包容是我奉為圭臬的神聖的詞匯啊!好像它是我的理念核心,好像我有詮釋它的使命。
只是最近新的我抱著新的包容出現在我眼前。
一號床室友善良且神經大條,喜歡輸出自己的觀念又總是捅破微妙的氣氛。二號床是我。三號床室友是外向型直爽的女孩,不過有些時候意外的會察言觀色,雖然大多數時間還是欠缺一點。四號床的主人,不說什麽影響深遠,至少讓我大開眼界。
如果她是男生,我一定會愛上她。
作為隔壁班的同學和我們組寢室,一開始我是想不通的,聽說和叫她來的三號床也只是同一個體育俱樂部。就這樣我一覺醒來就被分好了宿舍?好吧確實是當天十二點才起,不過這種大事都不提前預告一下嘛……第一次見面她像會小聲說話的小兔,活潑又收斂。她給我們三個人都準備了自己家做的手工肥皂,啊,雖然很開心不過隱隱覺得這種會做人的人會不會有攻擊性啊。
我想到了高中的下鋪。
我的下鋪人緣很好,性格開朗外向,表現欲旺盛,也就是美女的自信吧。不過在那段黑暗時間,我根本沒心思用高超的說話技巧和縝密的情商對付什麽人,我隻想逃,趕快逃。她大概是看不慣我的內斂,總是把矛頭指向我,用開玩笑的態度。
也可能是因為我老是叫她熄燈後別說話,翻身動作輕一點。
三號床並沒有那麽簡單,她有和我相似的思維模式,不過又有顯著不同。
她的自我意識蓋過了其他感情。好像是用來否定可能傷害自己的一切的存在。 和我一樣,她一個人走路時目中無人只是看地面,即使和她擦肩而過也全然不覺。和她打招呼被無視雖然挺尷尬,不過這不就是我的理想狀態嘛?徑直走路時希望誰都不要出現在視線裡。
雖然這麽說好像很過分,不過這種心願也沒有影響到別人嘛。畢竟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的感情負責而已。
或許是因為她把我不敢表達出來的自我表達出來,所以我喜歡她,又正是因為如此,我討厭她。周圍人有不少人都對她有討厭的情緒,就是因為這樣偏執的自我表達吧。迷人的一面就是善良的敏感神經。善良也是出於自我意願的善良,她一定很滿意現在的自己吧?
我為什麽不敢表達出來呢,因為不想背討厭嘛,是因為討好型人格嗎?估計有一點。
細微的感情變化的信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收到,也不是對所有變化都做出反應。如果裝作不知道就可以憑借這樣的技能裝傻充愣,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能少一點。
但是她會做出反應,以自己的感受和意願。她很勇敢。
如果我選擇堅持自己的感受,沒有以某種目的忽視其他人的感受的機制,我一定會很喜歡她吧,不過這樣兩個個性迥異且相似的人真的能成為朋友嗎?
至少我現在在忍耐她,周圍人也是。忍耐的時候又時常被她突然表現出的善良和一如既往地細心感動,如果自己不堅定很容易被她操控感情,嘿嘿,可怕吧。她有意識地保持著和很多人的聯絡,即使看起來不怎麽講話,其實認識很多人,並且線上交流密切,在別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誒,這是什麽隱秘勢力嗎!由一個人組成的。
她跟我說過她的故事。和喜歡的人情感糾纏,相互推脫吸引,差不多是打太極吧。唉呀,是我一直期待的橋段呢,不過如果她是男孩子的話我和她也會上演這樣的橋段吧,一想到這就覺得自己十分危險!
暫時說到這吧,關於她。
真可怕,今天是教師節啊,我去做核酸檢測的路上遇到了一個小學,門口學生和老師站成兩排,手裡拿著鮮花,進學校的學生們也是。從公交車上就看到三兩個小學生,女孩子馬尾辮,沒有劉海,背著超過背的面積的雙肩包,和另一個女孩子聊天,好像我自己,又想到了小學。
畢業的那天我隻管想著逃,逃離這些和我不一樣的人。甚至沒有像所有人一樣和班主任擁抱,一下課我就徑直走出校門,因為大家都在道別所以這時門口小賣部都沒幾個人。我站在那裡,回頭看,我看到了小楊同學,拉著拉杆型書包,走出校門,和同學們說再見,然後拐彎,終於消失在我的視線。
其實後來我還見過他,初二,那件事情發生之前,我在我爸的車上,等信號燈,他騎著自行車在人行道旁邊等信號燈。
我一眼就認出他了!即使是背對我的,即使把頭髮燙卷了,一定是他。
這次我沒有讓他消失在我的視線裡,而是隨他消失在車窗的邊緣。汽車一點點超過他,他消失在駛過的汽車中,消失在汽車後座不動身體能從窗外看到的最後的畫面中。我不能動,我們不會再有瓜葛。這麽想著,“我們的故事,這就算是句號。”
之後也再沒見過他。
小學生們蹦蹦跳跳著拿著幾隻小鮮花,好像沒那麽討厭上學,嘿,我知道啦,其實一點都不想去,但是和朋友的開心好像可以對抗這樣的力量。即使不願面對,但在身臨其境的時候仍然有其中的趣味。教師節也是原因之一吧?無論是什麽節日,只要是節日就是好的,是大家會開心的時間。
做核酸的護士姐姐說打開健康碼,說要看發票,說可以走了都是兩次。她很疑惑吧,明明才二十歲怎麽就耳背了,不太機靈的樣子。
我時常這樣不機靈,除了因為裝作聽不見別人說話形成的慣性之外,剩下的是因為對周圍的冷漠,對身邊的人的變化和行為的不在意。
我想過這點也改改,但是太累了所以放棄。
就像我對父母那樣,太累了,所以放棄。
關於親情的愛也有不同的緣由,一起經歷過的事情,對對方性格的喜歡,來自DNA的對視,以及,出於習慣。
我曾是愛他們的,熱忱地只知道愛他們。
小時候被爺爺奶奶撫養,奶奶跟我說生肖的故事,說她屬羊,爺爺屬牛,生肖是相衝的,在一起會有很多矛盾,說爸爸屬猴,媽媽屬虎,生肖也是相衝的,在一起也很難和平。那時的我只是想著,這種虛幻的東西總能被克服,所以聽過就忘了。但是居然記到現在。
她是個溫和的笨笨的奶奶,蹣跚著走起路來的樣子像她的生肖,羊。小時候的記憶中她的頭髮還是黑發偏多,直直的耷拉的短發,手很粗糙,爺爺總是罵她不機靈,不會處事,反應不過來又耳背。我奶奶有時反駁幾句有時就一個人嘀咕嘀咕。
最近她老是向我和我爸告狀。
可愛嗎,不是,我隻覺得她可憐。因為習慣所以忽視自己的心情,我很心疼她。即使爺爺是個急性子的老人,身體精乾,腦子也算聰明,不過罵人這種事,對高血壓和糖尿病並有的人太不友好了。錯了就是錯了,拿感情和閱歷擋住道德的譴責真是黑色手段。
在他們有點嚴格的教育下,我從小孩子變成了學會聽話的小孩子,大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不奢望貴的玩具,不能隨便發脾氣,不能和其他小朋友在外面玩太久。
不思考,不多問,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爸爸媽媽過幾個月回來一次,有時留一周,有時就兩三天,會給我帶很多零食,塞滿他們住的隔壁的房子的櫃子裡,那個房子我不怎麽去,叫奶奶找鑰匙又是麻煩事,吃完零食我差不多就不再去了。
居民房在馬路邊兩三米的坡下開始建造,背後是這個小城市的母親江。我和奶奶在小區門口的坡上等爸爸媽媽回來,那種等待無聊又充滿希望。當然希望是更鮮活的。隻存在在那個時代的鮮活。
更顯得鮮活。
後來他們的性格越來越清晰,我對他們的印象也從父母親變成他們自己。我開始認識到他們的性格,矛盾展現出來。
從一開始就對尊重有要求,誒?這是我的錯嗎?是我得寸進尺了?只是希望他們說到的可以做到,作為一個小孩子,有這樣的要求很過分吧?明明大家都不這樣。我委屈,委屈有什麽用呢,會被罵哭,然後委屈,這種委屈反覆太多次就促使了自我意志的覺醒,誒?我錯了嘛?我做錯了什麽。
無論是一口答應還是軟磨硬泡答應的事都總是食言,打感情牌,真是黑色手段,浪費感情的黑色手段。一開始我激烈的想要說服他們,因為沒有一次成功經歷所以放棄。因為我在花他們的錢,所以他們是我的主人,對,生下自己的寵物然後撫養的主人。除非自己有“父母”的意識。作為我的創造者,他們當然想打就打隨心情咯。
後來我的回應變成歎氣,那個女的聽不慣,我也越來越逆來順受,最後一言不發。一次次的,大大小小的怨恨和委屈積攢成山,我再也不想跨過去,無論那個女的做什麽。作為吃軟飯的父親,是性格溫和的幫凶,是領養的另一個寵物,不過他也會搞點生活資源罷了。
希望能忘記他們,永遠不要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