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霄一欽見花狸王神情嚴肅的往兩人走來,她咬牙掙扎著抓緊那銀槊,隻覺身體快要散架了,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她腿筋一軟,一個趔趄摔倒在了泥潭裡。
她趴在地上,四肢已是筋疲力盡,但仍然是顫抖著要支撐自己爬起來。
敖柳見狀,連忙跑過來將她攙扶住,以防她再次摔倒。
他見霄一欽那本來潔淨的臉龐上此刻已是沾滿了泥漬,再也無力睜開雙眼,只是昏昏沉沉的呢喃道:“......龍骨......龍骨......”
敖柳看她如此慘狀,眼眶泛出淚水,哭道:“姐姐,姐姐......是我啊,我是九兒啊,嗚......你真的認不出弟弟了嗎?”
花狸王這時已是站到了兩人跟前,那嚴肅的神情突然松緩了下來,溫和的對著敖柳說道:“唉,太子,老臣來遲了。”
敖柳淚水含在眼眶中,回頭望了望慈祥的花狸王,竟是忍不住低頭嗚咽起來:“嗚嗚嗚......叔父......”
......
花狸族的王都,野城。
在野城的花狸王偏殿中,霄一欽正躺在一張被各種野獸皮毛鋪滿的床榻上。
旁邊坐著一名白衣鳳眼少年,他正關切的望著昏迷不醒的霄一欽,他凝視著霄一欽的臉龐,打量著她那雙臂上的疤痕,雙眼通紅,似乎是方才又剛剛哭過。
這時花狸王推開門走了進來,來到兩人身旁,他見敖柳此番落魄模樣,歎了口氣道:“霄姑娘還沒醒過來嗎?”
敖柳木訥的點了點頭,然後連忙起身對花狸王下拜施了個大禮,說道:“對不起,叔父,因為我自從逃出神國以來數月都在被人追殺,所以剛出神國國境來到這花狸邊境的土屯村便松了口氣,誰料想心中苦悶,一時便多喝了幾杯,結果失手殺了幾個花狸族人。您放心,我願意接受花狸國的律法懲處,只是懇請叔父醫治好我的姐姐。”
花狸王將他攙扶了起來,問道:“她對你很重要嗎?”
敖柳道:“非常重要!”
花狸王道:“放心吧,我會盡全力救治她的,不過你也沒必要有什麽心理負擔,你殺的那七個人裡,三個是追捕你的神國官差,另外四個是熊族本地正在通緝的江洋大盜。”
敖柳驚訝道:“可是叔父你不是對那神國的司陀酣說我殺的是四個花狸族人嗎?”
花狸王笑道:“呵呵呵呵,那不過是我為了保全你們,給那匹夫編的一個幌子罷了,再說了,若真如你所說,這四個人膽敢在我境內攔路搶劫殺人的話,即使是花狸族人,我也會治他們的死罪。”
敖柳這才明白過來,懵然的點了點頭,花狸王突然輕聲關切的問道:“這些年來,你的爹娘還好嗎?”
敖柳望著花狸王,那本就通紅的眼睛,又是一酸,隻覺眼淚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再也止不住。
過了好長一會兒,在花狸王的安慰之下,他這才穩定住了情緒,無力的坐在那,悵然回憶起自己的過去,將一切緩緩道來。
“我從小孤苦,父親戰敗被俘後投降神國,不僅神族人們欺負我們,就連同族們也相繼對我們投來鄙夷的目光和在背後的竊竊私語,之後更是對我和母親多加排擠孤立,母親生性剛烈,她實在受不了那些閑言碎語,終於有一天她帶著年幼的我出逃神國......”
“後來,我們逃到了這片黃粱焦土上,去到了一個小村落裡,
因為母親相貌醜陋,所以一開始大家都很排斥她,但日子久後,母親的善良和勤勞逐漸打動了村落裡的人,所以村人們也開始接納了她,只是村裡的小孩子們卻依然把我當做外來人,並經常以我的母親相貌而取笑欺負我,每當我受了欺負回家告訴母親時,她也只能無奈的歎氣......” “就在有一天,我實在受不了被欺負時,我偷偷的藏了一把短匕,那天我坐在河邊,突然一個石塊砸在我頭上,當時鮮血就直直的從我額頭上流了下來,果然他們又來了,我當時心下不知道哪來的狠勁,就打算拔出刀子,要將這群小孩全部捅死,可是就在我暗暗去摸那短匕時,突然一個女孩擋在了我的身前,將那群孩子痛打了一頓並趕走了......”
說罷,他神情傷感的看了正昏迷著的霄一欽一眼,花狸王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她,心下明白過來這個故事裡的小女孩就是這個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接著敖柳又繼續說道:“從那以後,姐姐就把我當做親弟弟一般,無論到哪裡總是帶著小小的我,村裡的小孩只要看見她在我身邊,都會躲得遠遠的,我從小沒有任何朋友,所有的人看見我永遠都是嫌棄的態度和鄙夷的眼神,所以那段姐姐陪我玩耍的童年,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我也把她當做親姐姐一般尊敬,我本以為我終於苦盡甘來,要是這快樂的日子一直這樣下該有多好......”
“好景不長,一天夜裡,我娘燉了一隻山雞,於是讓我提一罐去送到姐姐家,我還記得那是一個大雨滂沱的黑夜,我撐著一把破油傘,就在我快到她們家門口時,我只看到她家窗戶中透出火光,以及聽到那突然的淒厲慘叫聲,我小心翼翼的湊到門前去看,就發現好多不知哪族的兵將正將姐姐和她的爹娘摁在地上,用血淋淋的鋼刀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大娘和大伯明明都是很好的人......可我卻看見那一群兵將中為首一個穿著特別尊貴顯赫的人,正在逼問他們什麽,但我聽不清具體內容,只看見那為首的人,突然殺死了她的爹娘,當時我嚇得摔碎了瓦罐,他們也發現了門外的我......”
“他們轉身便要來抓我,我當時真的嚇壞了,可是姐姐拚命的撲了過來抱住那為首的腿部,狠狠的咬了下去,不讓他往我這邊來,那人被這一咬感到吃痛,便又回頭去管姐姐,我當時親眼見到他一把提起姐姐,將她擲入那熊熊烈火之中,姐姐痛苦的滿地打滾,就在我哭叫著要衝過去時,那人隻一腳就把我踹飛,之後我就暈過去什麽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