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心裡的諸多疑惑,一下子解開了不少,很多事情,可以通順了。
趙謙看著王琰沉思,拿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
屏風後的黑衣年輕人,目光注視著王琰,神情有些複雜。
當年,王琰帶著她,路過了他們剛剛遭遇屠戮的村子,與他們三兄弟相識,一同逃難。
那個時候的他,很佩服同齡的王琰,沉著冷靜,無懼無畏,帶著他們避過了殺良冒功的官軍,歷經險阻,脫離了危險。
那一路,他一輩子都忘不掉。
時隔九年,王琰的模樣大變,唯一不變的,就是這副鎮定功夫。
黑衣年輕人自信做不到,九年前做不到,九年後也做不到。
只是,當年他們一同逃難,彼此扶持,九年後,他們所求的已然大不相同。
趙謙抱著茶杯,見王琰還在思考,道:“你回去慢慢想吧,還有什麽要問的?”
王琰慢慢抬起頭,道:“王爺,是第一個主理六部的皇子吧?”
趙謙手裡的茶杯一頓,繼而臉上有些默然,許久慢慢說道:“第一個是故太子。”
王琰看著趙謙似有些悲傷的神情,起身抬手道:“下官告辭。”
“不吃飯啊?”突然間,門房年輕人端著盤子進來,聽到王琰要走,語氣頗是幽怨。
“我不方便出去,就不送你了,告訴九弟,有空來我這坐坐。”趙謙看著王琰道。
王琰應了一聲,忽然的瞥頭看了眼屏風,這才轉身離去。
許久之後,趙謙好似才回過神,看著還端著盤子的門房笑著道:“放下吧。”
門房嘟囔了一聲,放下盤子,轉身出去。
這時,屏風後的黑衣年輕人才走出來,與趙謙躬身道:“對不起王爺,剛才我弄出了一點動靜。”
趙謙搖了搖頭,輕歎道:“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說多了。他比你說的,比我預想的還要聰明。”
黑衣年輕人一怔,道:“王爺說多了什麽?”
趙謙裹了裹被子,無奈的道:“少說是錯,多說是錯。你這個舊時好友,怕是已經懷疑到我頭上了。”
黑衣年輕人臉色一冷,道:“王爺有什麽好懷疑的,我與他說去!”
趙謙擺了擺手,看著門外,出神的道:“他剛才問我,我是不是第一個主理六部的,我說了故太子,就是肯定了他的猜測。就看他下面怎麽去查了,想要扳倒那位,可不是容易的事。”
黑衣年輕人有些聽不懂了。
趙謙沒有解釋的意思,又裹了裹被子,自語般的道:“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猜到更多……”
王琰帶著二十大內侍衛,出了武清郡王府,迎面就碰到了趙誠。
“我不是說,不準你來打擾三哥嗎!”
趙誠背著手,神情冷漠,脖子上的刀疤不斷的跳動,展露著他在壓著怒火。
“不是三殿下。”
王琰道。
這一句話,就平息了趙誠的憤怒,他擰著眉盯著王琰,道:“你查到了什麽?”
趙誠話音一落,忽然意識到,道:“跟我上馬車。”
王琰跟著趙誠上了馬車,等馬車走了一陣子,趙誠才漠然著臉,道:“你查到了什麽?”
王琰想了想,組織著語言,道:“從目前來看,是有人要嚇阻三殿下入東宮,設計了盜銀,想要將過錯怪罪到了三殿下頭上。但他們沒想到的是,三殿下在那之前練功走火入魔,計劃落空,
是以,那些銀子就一直藏在原地沒動。” 趙誠沉著臉,目中都是怒芒。
他是皇子,盡管不想理會朝政,或許對奪嫡也沒興趣,但對於一些事,作為皇子,會有天生的敏感。
他想到了一些傳言,九年前,故太子已經病逝很久,立太子的聲音不斷湧起,雖然那時候還沒有奪嫡發生,立太子的聲音並不像現在這樣激烈,但他三哥趙謙,在朝廷裡,呼聲最高。
趙誠沉默著,一直沒有說話。
王琰沒有再多說,撩開簾子,看向窗外。
他心裡在整理剛才與趙謙的談話,這位三殿下,絕不是外面傳的武瘋子那麽簡單!
這是一位心智如妖,事事洞徹的人!
他剛才的話,有多少真假?
王琰一時間沒有辦法去分辨,可以確定的是,盜銀案,確實與他無關。
那這九年,他真的就一直在養病嗎?
從剛才的對話來看,這位三殿下,有著無形的勢力,對朝局了如指掌,並不是外人認為的那樣心如止水,苦熬等死!
“所以說,渾河決堤,並不是他們故意造成的?”忽然間,趙誠看著王琰說道。
王琰稍稍思索,道:“應該不是,二十萬兩的修河款並不是太多,還有那麽多士紳捐納,想要穩住洪水,以工部的能力,並不難。”
趙誠冷硬的臉角抽搐了一下,表情有些複雜。
趙誠一直想查清楚,到底是誰導致了混合決堤,以至於死那麽多人,想要為那些人討個公道,也為他自己求個心安。
現在,渾河決堤,不完全算是人為,他的心裡是左右難受,滋味難明。
“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還需要證據。”王琰看著趙誠說道。
趙誠沉默著,許久長吐一口氣,道:“父皇應該是察覺到了,大皇兄已經被軟禁在府裡。”
本來有些許放松的王琰,忽然一怔,道:“這麽快?”
趙誠看著王琰的表情,心裡莫名的起了一絲別扭,道:“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太快,太突然了?”
王琰與他對視,道:“有很多地方, 需要理清楚。周齊治,邢秩,還有盜銀的過程。”
其實,王琰心裡的疑惑,是他父親留給他的奪命九劍,以及他看到的那隻黑龍標志的私軍,這些都毫無線索。
大皇子不得寵,是沒有能力打造那樣一隻私軍的。
並且,從對這位大皇子的已知的了解來看,今天的他都沒有這些細致的心思與謀劃能力,更何況是九年前。
‘倒是趙謙有這個能力。’
王琰心裡暗道。但趙謙在這件事上,是確確實實的受害者,他沒有這個動機。
“我去見大皇兄。”趙誠沉聲說道。他不傻,他感覺到,盜銀案的真凶,不應該是他的大皇兄,他雖然有動機,可沒有那個能力!
王琰點點頭,又想起了陳乾去了成州府。
青天監少監,親自趕往成州府,是要調查什麽?是‘渾河決堤案’嗎?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一陣子,趙誠心情平複了不少,道:“三哥還與你說什麽了?”
王琰聽著,心裡暗自覺得有趣。
趙誠喊趙謙三哥,趙謙叫趙誠九弟,不約而同的稱呼趙諒為大皇兄。
親近疏遠,都在稱呼。
王琰回憶了一下,道:“我當年出小陳莊,還遇到三個少年,這三個少年,應該在武清郡王府。死於奪命九劍的李二強,那姓李的中年人,應該是他們殺的。三殿下應該也在調查,還走在我們前面。”
趙誠沒有懷疑點點頭,道:“三哥不會隨便殺人,應該還有什麽緣故。我晚上去問問。我現在去大皇兄那,你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