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走入了武清郡王府。
這座王府,真的是太冷清了,只有部分地方是整齊的,入眼是荒草處處,院牆邊是雜草叢生,還能看到有些野生小動物跑來跑去。
門房領著王琰過了中庭,指著不遠處趙謙的居所,道:“大內侍衛留在這裡,你自己過去吧,我去給你做飯。”
這門房語氣裡十分無奈,還有對王琰到來的一絲不滿。
王琰眉頭挑了一下,看著他就這麽走了,不禁心裡越發好奇,這位三皇子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你們留在這。”王琰與大內侍衛交代,徑直向著不遠處的趙謙居所走去。
王琰一路走來,發現除了道路兩旁是整潔乾淨的,其他地方都頗為破舊,這王府裡,更是沒有看見幾個下人,冷清的近乎荒涼。
‘完全不像是一個王府……’
王琰心裡暗道,來到了趙謙居所的門前。
他之前來過一次,並沒有現在這麽清晰。
他一路觀察,踏入了敞開的大門。
趙謙,明顯收拾了一下,扎了辮子,臉上好像塗了粉,沒有那夜王琰見到的病態與疲憊。
“我知道你,九弟與我說過。我這裡沒有什麽規矩,來,坐吧,待會兒就開飯了。”不等王琰見禮,趙謙就溫和的笑著道。
王琰穩步上前,抬手,道:“下官王琰,見過王爺。”
趙謙忍不住笑了聲,道:“坐吧。”
“謝王爺。”王琰依言,在趙謙對面坐下。
忽然間,趙謙好像想起了什麽,將爐子慢慢的推走,放到了身後,這才裹著被子與王琰微笑著道:“我練功過頭,以至於內虛體寒,沒有爐子,我會被凍死。九弟說你遲早會來找我,我還在想著你會什麽時候來,沒想到比我預計的要早。”
王琰一直在觀察著趙謙,這位皇三子,給人一種完全沒有架子與威嚴感覺,不是那種如沐春風,倒有些像江湖人,與人為善,面者都是朋友的寬厚俠者。
趙謙拿過一個暖水壺,放在小腹,也在打量著王琰,見他不說話,笑著道:“不用想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王琰面色微動,道:“王爺知道我要找誰?”
趙謙大半個身體裹在厚厚的被子裡,道:“奪命九劍我會,我也教給了不少人。李二強,還有那姓李的,我知道是誰殺的,但與‘渾河決堤案’無關。”
王琰會奪命九劍,但不是趙謙教的,而是他父親在成州府獲得,輾轉留給他的。
九年前,奪命九劍為什麽出現在成州府?他父親特意留給他的用意是什麽?
王琰沒有問這個,注視著趙謙,道:“九年前,王爺突然練功走火入魔,接著是一百五十萬兩修河款被盜,渾河決堤,大殿下主理工部,進行善後。事後,大殿下的嶽父劉一之被處斬,大皇子有功嘉獎……王爺不覺得,其中有諸多無法言語的巧合嗎?”
趙謙靜靜看著王琰,雙手輕輕摩挲著熱水袋。
只是片刻,他笑著道:“你說的巧合,指的是我走火入魔,還大皇兄主理工部?”
王琰看不透這位皇三子,他太過從容了!
王琰稍稍沉吟,道:“王爺,對今天湧出的流言怎麽看?”
趙謙看著王琰,笑容越多,道:“我知道。那些謠言是你故意散播的,應該是為了留下九弟。除了你,沒人會幫他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大皇子的正妃劉氏,是病死,但是死於瘟疫,
應該是與當時成州府的瘟疫一樣。” 王琰神色不動,心裡暗驚。
他歪打正著了?
如果那劉氏真的是被大皇子趙諒謀害,那是不是因為劉氏知道了什麽秘密而被滅口?
“王爺,是想將矛頭引向大殿下?禍水東引?”王琰盯著趙謙。
趙謙臉上是一直的溫和笑意,道:“九弟跟我說起過你,說你少年老成,心思縝密,他很好奇,為什麽你對於九年前的事有著異乎尋常的熱心。我來猜猜,不止是你看到了一些不該看的,心裡有不安。還有可能,就是令尊當年應該知道一些事情,告訴你了,你秉持了令尊的某種遺命,想要查清楚一些事情。我猜的對不對?”
王琰雙眼微微眯起,臉上不自禁的有了一絲凝色。
這趙謙,居然有如此妖智!
他猜到了前半段,後半段雖然不中,但也不遠了。
趙謙看著王琰臉上的變化,知道他才對了,笑著道:“輕松一點,盜銀的事,與我無關,我一個隨時會死的人,不會去算計太多。你有什麽疑惑,盡管問,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王爺此話當真?”王琰坐直了一些。
趙謙見狀,道:“問吧。”
王琰不等趙謙話音落下,果斷的問道:“屠門三兄弟,是不是在王爺府裡?”
屏風後的黑衣年輕人神色立變,似猶豫著要出來。
趙謙輕輕搖了搖頭。
黑衣年輕人頓時又退了回去,神情肅然的透過屏風,看著模糊的兩人,尤其是王琰。
趙謙好像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而後笑著道:“不在。”
王琰點了點頭,道:“看來,殺那姓李的,確實是屠門。”
趙謙愣了下,失笑道:“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還想知道什麽?”
王琰神色不動,道:“被盜走的,真的有一百五十萬兩嗎?”
趙謙面露一絲意外,道:“聰明。當年我監理工部,負責籌款,實際上只有二十萬兩,其他的是各地士紳捐納,總數不會超過三十萬兩。剩下的一百二十萬兩,是有人借機填補了虧空。”
“要填補虧空,除了工部,就是戶部國庫了。”王琰道。
“不是,當時夏糧還沒有上來,是填補了三邊的軍餉虧空。”趙謙一臉寬和坦誠。
三邊,大楚面臨西南異族的侵擾,設置了三個邊鎮,統稱為三邊。
所謂的‘填補軍餉虧空’,就是將原本就沒有發下去的軍餉,用這不存在的一百二十萬兩發下去,將帳面填平!
王琰雙眼寒意湧動,這手段,太狠了,完全不顧國家安危了!
趙謙從王琰表情上看出來了,輕歎道:“九年前的事了,你現在擔心也晚了。”
“誰做的?”王琰問道。
趙謙似回憶的看了眼外面,而後道:“太複雜了,你不用理會。還想知道什麽?”
王琰也回頭看了眼,道:“周齊治生前,是不是上書過?”
“你比我預想的要聰明,”
趙謙從身後爐子上拿過熱水壺,給兩人倒了杯茶,道:“他不止是給政事堂上書了,還說第二天要來見我,但當晚就死了。那道奏本我看過了,他在奏本裡說,他在工部的卷宗裡發現了一些端倪,當年渾河決堤案的真相,不是盜銀,不是權力,是有驚天大密,但他沒有說清楚,而是要求面聖。那段時間,父皇身體有恙,一直在后宮養病,外臣見不到。”
王琰拿起茶杯,面露沉思。
實則上,他心裡暗自震驚,更為警惕。
這位看似練功走火入魔,遠離朝堂九年,曾經的武瘋子,而今隨時都會死的三皇子,消息未免太過靈通了一些!
話裡話外透出的自信,仿佛所有事情都掌握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