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躺在王琰的另一頭,幾乎都是他在說,王琰在聽。
王琰能夠感覺到,這位九殿下今天必然受到了巨大壓力,無處發泄,否則以他的性格,不會與人說這麽多。
王琰仔細思索一陣,道:“殿下,我們的寶,不能全壓在引蛇出洞上。既然分析不出幕後之人的動機,也找不到受益之人,但也不是沒有其他線索。李二強是死於奪命九劍,但周齊治是死於中毒。當年周齊治是在京中籌備錢糧,決堤後,才去賑災,完全沒有理由參與盜銀之事。如果這樣的邏輯是對的,他被滅口,應當是發現了什麽。他能發現,說明在工部有線索。”
趙誠道:“我之前也想過,請工部那邊查,他們嘴上答應,實際上沒有任何作用。現在,大皇兄主導了翻查,我更插不上手。”
王琰道:“不需要去工部查。周齊治既然被滅口,肯定是因為泄露了,被幕後之人敏感的查知,所以滅口。只要我們能找到,他在被滅口之前,都做了什麽,見過什麽人,或許就能有線索。”
趙誠沉思片刻,道:“你之前不是說,李二強,周齊治被害,都是無頭案,查不出幕後主使?”
王琰點頭,道:“幕後之人,大膽,凶狠,勢力龐大,觸角太長。周齊治,李二強的死,除非他們主動暴露,否則注定是無頭案。我們要查的,並不是幕後,而是周齊治知道了什麽。”
趙誠眉頭皺了皺,猛的坐起來,看著王琰,道:“我明白了,你是說,可能與當年的決堤有關?是他們盜銀的目的?”
王琰跟著坐起來,與對面,道:“未必會有明確的指向,但如果查清了,或許能解開我們的一些疑惑。”
趙誠從床上站起來,沉色的思忖,道:“我讓我的人暗中去查。”
刑部的人,趙誠與王琰都信不過。
王琰站到他邊上,道:“難。”
這也是王琰認為周齊治,李二強的死是無頭案的原因之一,他們沒有得力的人手去詳查。趙誠的人,要麽是宮中侍衛,要麽是軍人,根本不能去查案。
而王琰自身,無法涉入高層面,不能深入接觸到周齊治那樣的大人物周圍。
趙誠神色有些不甘,盯著王琰道:“你真就不能借用陳乾的力量嗎?”
陳乾是青天監少監,他的能力,刑部比不上。陳乾要是幫王琰查什麽,十個刑部都比不上。有些趙誠都不了解,接觸不到的,對陳乾來說,信手拈來。
王琰臉色陡肅,道:“陳家與我有恩,我不能拉他們下水,希望殿下明白。”
“這是最後一次。”
這不是趙誠第一次問王琰了,他點點頭,道:“我走了。”
“這個給你吃。”
趙誠剛轉身,忽然間,二丫跑下床,將一隻完好的鴨腿,遞給趙誠。
趙誠一怔,看著二丫圓乎乎的臉蛋,純淨的雙眼,微笑著伸手接過來,道:“謝謝。”
說著,趙誠在二丫的注視中,咬了一口,這才笑著轉身離去。
王琰看著他的背影,沒有送他,暗自道:看來,他是感覺到危機了。
趙誠是被流放過一次的人,這一次的朝廷劇烈反應,肯定令他回憶起了九年前的一些場景。
二丫站在王琰邊上,仰著頭,輕聲道:“王琰,我餓了。”
王琰看著她肥嘟嘟的小臉蛋,伸手捏了捏,笑著道:“好,給你做吃的去。”
二丫高興了,急急的穿著鞋子,
道:“我去給你抓魚,五顏六色的,肯定好吃,咱們吃魚……” 王琰嚇了一跳,連忙跑了兩步,一把扯住她的衣領,道:“不吃魚不吃魚,我給你做東坡肉。”
二丫都快要出門檻了,被王琰硬生生扯了回來。
那五色鯉魚是陳叔的心頭寶,要是被他與二丫吃了,兩人都得倒大霉。
二丫有些不情願的砸了砸嘴,道:“東坡肉是什麽?”
“吃了你就知道了。”王琰拉著小丫頭出了門,直奔小廚房。
王琰洗肉,二丫就端盤子。
王琰洗菜,二丫就去打水。
王琰準備柴火,她就一屁股坐在灶前,準備燒火。
兩人的默契始於三年前,小丫頭扭扭拐拐的進了他小院,看他做飯,居然就幫忙了。
這一幫忙,就是兩三年,現在兩人配合的是相當熟練。
等趙煦煮上飯,蒸上肉,二丫手裡挑著柴火,抬著臉與王琰,道:“王琰,真的會死那麽多人嗎?”
王琰正洗手,回頭看著小丫頭的表情好像有些難過,不禁笑著道:“你還記著呢?”
“你爹娘是不是也是那一次過世的?”小丫頭爭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聲的說道。
王琰沉默片刻,擔心這件事影響小丫頭,走過來,揉了揉她的頭,笑著道:“我爹娘是去救人,不一樣的。二丫,這個世界,有人受難,就有人救。有黑有白,有好有壞,不用在意那麽多。”
小丫頭看著王琰,顯然不能理解,不斷的眨眼,眼神有著一點點困惑。
“有香味了。”王琰突然說道。
二丫立馬聳動鼻子,嗯嗯點頭,連忙往灶裡加柴火,道:“王琰,那,剛才那個人,是好人嗎?”
王琰想起趙誠當初背他跋涉洪水,幾次差點被衝走,趙誠始終死死不肯放手,不禁笑著道:“是個好人。”
“那就好。 ”
小丫頭見王琰笑容真誠,也開心的笑了。
王琰又揉了揉她的腦袋,被她一手打開,道:“娘說了,被摸頭會長不高。”
王琰頓時沒好氣的道:“你娘有沒有說,太能吃會成大胖子?”
二丫翻了個大白眼,轉而又笑嘻嘻的伸著頭,在空氣中嗅了嗅,道:“真香。王琰還是你會做好吃的,家裡的廚子就會那幾樣。”
陳家的廚子跟著陳乾十幾年了,二丫五歲半,吃了五年了,哪還有沒吃過的菜。
王琰見二丫沒了之前的情緒,慢慢就放下心,抬頭看向刑部所在方向。
趙誠在刑部被架空,又要與大皇子共同審案,無依無靠的趙誠,定然是爭不過已經坐鎮政事堂的大皇子的。
等於說,趙誠已經徹底被邊緣化。
趙誠今天來,就是在擔心,重演九年前被流放的舊事,壓抑的難以排解。
從懷裡拿出趙誠給他的七影步,王琰心裡暗道:‘得另想辦法幫幫他。’
二丫拿著扇子,用力的扇火,道:“王琰,我姐姐昨天寫詞了,叫……江仙子,姐姐念我聽,可好聽了……”
王琰回過神,見她太過用力,將她拉起來,拿過扇子,坐在灶前,慢慢的扇著,道:“是臨江仙吧?你能記得幾句?”
二丫看著王琰眨了眨眼,忽然間用力嗅鼻子,道:“王琰,好香啊,什麽什麽時候能吃啊……”
王琰給她翻了個白眼。
二丫見著,頓時哼哼道:“我今天一定會學會兩個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