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用!”
趙諒仿佛真的怒了,衝趙誠怒聲道:“趙誠,我才是主審,你想幹什麽?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
趙誠與趙諒倒是沒有什麽私人恩怨,但九年前關於‘渾河決堤案’兩人是對峙的,一個‘力主徹查’,一個主張‘大局為重’。
最終是趙諒獲勝,主理了工部,大力善後,得到了朝野不少好評。
趙誠儼然不動,道:“旨意上是你我共審,不是大哥一個人主審。”
趙諒氣的臉色鐵青,怒聲道:“你眼裡還有沒有一點尊卑!我是你大哥,你就得聽我的!難道還想再被流放九年嗎!?”
趙誠眼角一抽,神情冷漠,強壓怒火,道:“大哥這是要以皇長子的身份,對我動家法了?”
“你!”
趙諒見趙誠不服軟,一手指著趙誠,雙眼怒睜,一時間氣的說不出話來。
下面的一眾官員見兩位皇子吵起來,一個個低著頭,完全沒有摻和的意思。
這兩個皇子,都不得寵,眾所周知,他們兩人與皇位無緣,這是朝野的共識。
趙誠不用說,他出身差,脾氣太直,忤逆皇帝多次,流放足足九年。此事過後,說不得還會被放出京。
趙諒雖然是皇長子,但是是一個庸碌之人,朝野評價都不高,尤其是野心展露的太過明顯,熱切,不止朝臣不喜歡他,皇帝也不喜歡。尤其是,他的母妃,是被幽禁冷宮而死的。
趙誠背著手,一身的黑衣,面無表情,目光冷冽又堅定。
趙諒見著,氣的一甩手,冷哼一聲,道:“待會兒進宮見了父皇我再跟你算帳!”
說完,他轉向在場眾人,喝道:“給本皇長子將所有卷宗清理一遍,找出線索來,不止要找回那一百五十萬兩,還有找到那膽大妄為的狂徒,事關皇威,朝野顏面,不得懈怠!”
“下官等領命。”一眾人抬手。
趙誠強忍,等趙諒安排完,這才離開大理寺。
他上了馬車,表情很是不好,雙眼蘊含了怒火。
這些怒火,不止是因為趙諒,還因為他突然受製,這是他之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朝廷還是那個朝廷,我必須另外想辦法!”
趙誠沉著臉,心裡在不斷思索。
九年前,他是不得寵的皇子,身邊沒有什麽人。九年後,京城裡物是人非大變樣,他更沒有什麽幫手。
不等趙誠思索停當,馬車走出了一段距離,駕車的馬夫才轉身低聲道:“殿下,林閣老請您晚上去他府裡一趟。”
“知道了。”趙誠隨口道。這位林閣老,是九年前的吏部尚書,同樣以‘大局為重’,反對趙誠要求‘徹查’的人。
短短時間就引來這麽大的震動,或許到明天,還會有更多變數!
“回刑部。”趙誠沉著臉,說道。
“是。”車夫應著,穩穩的駕著馬車駛過皇城。
趙誠回到刑部的時候,刑部尚書嶽哲棟剛剛訓話結束。
他個子不高,一雙小眼睛,有著一角山羊胡,狀若老成。他來到趙誠的值房,笑呵呵的道:“恭喜九殿下,九年前的案子,還能有突破性的進展,可喜可賀。”
趙誠回來後,明顯感覺到刑部的氣氛為之一變,本來他就感覺刑部格格不入,處處用不上力,現在是徹底用不上了。
趙誠坐在桌前,看著嶽哲棟淡淡道:“嶽尚書,我怎麽感覺,我拿到的卷宗有些不完整?”
嶽哲棟表情好像有些猶豫,
連忙又笑著道:“九殿下,是這樣的,當初是由青天監主理,一些重要的卷宗,都在青天監。那個王琰,不就是依靠青天監才查出的真相嗎?” 說著,他一雙小眼睛盯著趙誠,道:“九殿下,那個王琰,能否給下官用一用?”
趙誠見嶽哲棟輕飄飄的推開他的話,還要他的人,道:“嶽尚書,我記得,你與劉一之好像是姻親?”
嶽哲棟神情微變,又笑呵呵的道:“陳年舊事,難得九殿下還記得。不知,九殿下的案情查到了哪裡,下官是否需要協助?”
趙誠最討厭這樣的老油條,漠然道:“暫時不用。藏銀地點未知,我已經派大內侍衛,星夜兼程的趕赴成州府,查找藏銀地點。”
嶽哲棟點頭,道:“那邢秩每年都會盜取給李二強,即便再隱蔽,這麽多年,總會有人發現些端倪,當年他們走的並不遠,無非就是官道附近,又不可能埋在大水裡,細細盤問,找到藏銀地點,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趙誠不喜歡嶽哲棟,這樣的老滑頭,說的話都是話裡有話,他懶得去猜。
“我們要比他們快,或許藏銀中,或許就有凶手的線索。”嶽哲棟又加了一句。
趙誠看著嶽哲棟,道:“嶽尚書也派人了?”
嶽哲棟笑著, 道:“下官是刑部尚書,職責所在,下官是上心了一些。”
趙誠情知,不止是刑部,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趕赴成州府。
一百五十萬兩白銀,太牽動人心了!
嶽哲棟看著趙誠冷肅的表情,眼神微動,笑呵呵道:“九殿下,這幕後凶手,必然非同一般,不知,殿下可有線索或者想法?”
“沒有。”趙誠說的十分乾脆。他確實沒有,即便有,也不會說與嶽哲棟。
嶽哲棟面若有思,道:“九殿下,那事情不太好辦了。陛下與朝廷都認為九殿下即將擒獲真凶,找回銀子其實算不上什麽重要的事。”
趙誠緩緩站起身,他身形高大,背著手,又有凌厲的軍人氣息,俯視著嶽哲棟,道:“嶽尚書,我奉旨監理刑部,我的命令,嶽尚書,是聽還是不聽?”
嶽哲棟沒有絲毫緊張或者慌亂,平靜的抬手道:“九殿下有命,下官無所不從。”
趙誠道:“我調了五十軍中士兵,暫時充當刑部衙役,明天就到。”
嶽哲棟頓時猶豫了,道:“九殿下,軍中的規矩……下官不懂。若是要充當刑部衙役,是否是壞了朝廷規矩?是否需要政事堂或者兵部的核準?”
“你只要同意就行,其他的我來辦。”
趙誠走出了桌子,直接向外走。
嶽哲棟看著趙誠的背影,臉上的猶豫消失,雙手抱在小腹,等趙誠的腳步聲消失,忽然笑著搖頭,有些感慨的道:“咱們這位九殿下,還是這麽魯莽,不知道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