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出了刑部,直接上馬車,道:“去陳府。”
駕車車夫是趙誠就軍中帶回來的親信,聞言道:“殿下,是陳少監的陳府嗎?”
“嗯。”趙誠神情有些凝肅的道。
隨著‘程榮招供’,九年前的‘渾河決堤案’有了大突破,這直接導致了朝廷劇烈震動,他已經無法把握事情的走向,已經被邊緣化了。
九年前他敗走,這一次,他決心要查個徹底,決不能就這樣罷休!
在趙誠前往陳府的時候,王琰這會兒正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看著章九諒送來的資料。
這些資料,沒有經過整理,亂八七糟,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看的王琰十分費勁。
“還是書香子弟?就這?”
王琰語氣充滿了嫌棄,這些資料裡,他除了對朝廷裡現有的大人物有了一些了解,幾乎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
王琰還是在慢慢看著,思忖著道:“九年前,當今皇帝繼位十三年,朝局還算平穩,沒有什麽權臣、黨爭,有不少皇子成年,可鮮少參與政事……”
王琰嘴裡叼著蘋果,又翻過一張,一眼掃去,不由得來了興趣。
一口咬下蘋果,右手拿出來,左手舉著紙,認真端詳。
許久之後,王琰有些恍然的道:“原來是這麽回事。”
章九諒用一種隱晦的筆法,點出了一些禁忌的密事。
大皇子的生母之所以被幽死,是在佑安二年,疑似給當時的二皇子,也就是太子殿下下毒,太子死後,皇帝震怒,不止東宮血流成河,后宮裡也發生了大事,頗為得寵的大皇子生母,惠貴妃被打入冷宮,不多久病死。
“大皇子那會兒已經二十多了吧?他居然沒被牽累?”
王琰覺得有趣,自古最是無情帝王家,大皇子這麽跳脫,能活到現在,還真是命大。
“其他皇子當時都沒有參政嗎?”
王琰翻到最後,發現章九諒給的資料裡,只出現了大皇子趙諒,三皇子趙謙以及九皇子趙誠,其他的都無。
王琰放下紙,啃著蘋果,左手墊著後腦杓,面露古怪,道:“總體來說,‘渾河決堤案’確實沒有什麽最大的受益人,不涉奪嫡,不涉黨爭,沒有巨大的利益……”
“一百五十萬兩,埋在成州府一直沒有用。”
“那他們是為了什麽?冒天下之大不韙,不要銀子,沒有利益……”
這是一個悖論。
王琰嚼著蘋果,啪嗒一聲,果核扔向不遠處的垃圾桶。
“睡覺。”
王琰聲音落下,就閉上眼,準備睡覺。
雖然是悖論,但引蛇出洞的計劃已經開始,就看看蛇怎麽出了。
王琰剛有一點睡意,就聽到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王琰!王琰!王琰!那個壞人又來了……”
二丫用力拍門,語氣很是著急。
王琰睜開眼,長吐一口氣,雖然困倦,但能聽到久違的二丫的聲音,王琰還是很開心的。
他帶著笑意的起身開門,一打開,二丫就衝進來,往王琰的臥室跑。
“殿下。”
王琰抬頭看去,與漫步走過來的趙誠抬手。
趙誠一如往常,行走如槍,上身紋絲不動,他看著王琰道:“她為什麽說我是壞人?”
王琰一笑,道:“小孩子不懂事,殿下請。”
趙誠走進來,看了眼正廳,頓了下,往臥室裡走。
王琰有些愣神,
道:“殿下這是?”進別人的臥室,可是十分不禮貌的行為。 趙誠走進來,就看到二丫抱著油紙袋,正赤腳坐在王琰的床上,吃著王琰帶回來的烤鴨。
二丫看到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警惕,向床裡面挪了挪。
趙誠看著只有五六歲,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片刻,忽然臉上擺出和善的笑容,道:“你為什麽說我是壞人?”
二丫盯著趙誠,嚼著烤鴨的嘴都不動了,慢慢的躲到了床角。
王琰見二丫好像是真的害怕,上前笑著道:“殿下,小孩子而已,無需在意。二小姐,拿回去吃吧,我跟殿下聊點事情。”
二丫看看王琰,又看看趙誠,忽然小臉一正,站起來大聲道:“王琰,我不會逃跑的,我講義氣!你也別怕他,咱們一起打他!”
趙誠臉上的笑容沒了,眉頭皺了皺,轉向王琰,道:“我這張臉,真的這麽像壞人嗎?”
王琰端詳了一下,嚴格來說,這位九殿下還是十分英俊,說不上濃眉大眼,倒也方正,一身的軍人氣息,十分有男子氣概。
但他太過不苟言笑,看人的目光太過銳利好像要刺透人心,脖子上還有一道顯眼的疤痕。
整體上看,算不上那種惡人像, 但,生人勿進。
“殿下不是。”王琰有些違心的說道。
趙誠看出來了,直接坐到王琰的床上,而後躺了下來,雙腳還在地上,隨手扔了一個枕頭給王琰,道:“跟你說點事。”
王琰一怔,趙誠這是什麽行為?
王琰拿著枕頭,看了眼還一臉同仇敵愾表情的二丫,招了招手,將二丫拉到他邊上,也雙腳在地的躺到床上,與二丫道:“沒事,殿下不是壞人。”
二丫還是相信王琰的,就在他邊上蹲坐著,一邊盯著趙誠,一邊低頭咬住油紙袋裡的烤鴨,目光還是警惕的盯著趙誠。
趙誠沒有在意小丫頭,一手枕頭,看著蚊帳道:“程榮我已經轉移到了安全地方,他們查出來不難,就看他們怎麽滅口了。”
王琰也是一手枕頭,同樣看著上方,道:“我想知道,是不是奪命九劍。”
趙誠道:“在宮裡,是大皇兄主動請纓,要求主審,重新調查。父皇同意了。”
王琰瞥了眼有些放松下來的二丫,沒有接話。
趙誠道:“對於‘渾河決堤案’的翻查,父皇,政事堂都是支持的,態度與九年前大不一樣。四皇兄,五皇兄,七皇兄都見過我,說是會支持我。”
王琰知道,這幾位,都是奪嫡的熱門人物,各有勢力,在朝局中都有人。其中老四老五與老大趙諒,是在政事堂輪流坐班,輔政的。
趙誠見王琰沒說話,繼續說道:“戶部的陶渝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你要小心他。”
顯然,趙誠知道,陶渝找過王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