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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行將就木的世界》1 夜之主
  艾德鎮酣眠在群山的懷抱裡。

  在這安寧的午夜,不知何處傳來了推門聲,緊接著,來自各處的推門聲相繼響起。

  穿戴鬥篷的人流於黑暗中穿過街巷,匯聚在廣場上。廣場正中心有一個半人高的五邊形石台,在其五角點著不算明亮的火把。身著暗紅衣袍的祭司站在石台上,背對著後來者,一個身穿黑袍的信徒侍立其後。黑袍人手捧一個裝滿陰乾花草的陶盆。祭司把那些形態各異的植物撒進石台中心燃著的木柴上。隨著祭禮的進行,夜風竟漸漸平息了。煙霧帶著淡淡奇異的香味,擴散開來,將台下眾人籠罩。人群裡傳出的低聲交流,但很快便消失了——夜之主的祭禮上禁止喧嘩,信徒們在沉默中等待祭禮的開始。

  花草全部撒完,此時煙霧也到了最濃的時候,祭司招了招手,讓黑袍信徒退下。

  “獻上祭品。”

  祭司低沉的聲音響起,人群自主地分開,在祭品與石台間讓出一條通路,五隻從外邊買來的黑羊被縛住四肢抬上石台.祭司用黑布蒙住它們的眼睛。隨後,他用聖水洗禮過的匕首割開黑羊的喉管,任它們的血液浸入石台,順著蛛網般布滿石台的血槽流走。

  祭司禱告著,向著“夜之主”。他低聲地訴說著小鎮的困境。

  一場瘟疫襲擊了艾德鎮,開始是牲畜大批死亡,後來是體弱的孩子和老人相繼染病。染病者在皮膚潰爛的痛苦中死去,健康的人也同樣憂心忡忡。只靠秋季收獲的作物不足以讓這個苦寒之地的人們撐過即將到來的冬季,病死的牲畜則根本無法食用。鎮上的醫師試遍了所有尋得到的藥材和偏方,卻無一生效。鎮上的人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一年一次的祭禮,祈求世代侍奉的神能帶來救贖。

  石台中心低於邊緣,血液匯聚在石台中心,浸濕了木柴,木柴上的火焰很快便暗淡下來。

  在火焰將熄之際,異變突生。台下傳來一聲尖叫,人群很快騷動起來,以一個僵硬倒地的人為中心退開。膽大者去看倒地者的狀況,卻看到一張駭人的臉。他探了探鼻息,那人確是死了。

  他死了,帶著一張因驚嚇過度而扭曲的臉。

  人們看向祭司,祭司卻是沒有任何反應。他直挺挺地站著,面朝石台中央。藍色的眼睛此時已經失去了神采。

  之前快要熄滅的火焰此刻竟重新點燃,只是,它已經染上了險惡的黑色。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人們紛紛逃離廣場。

  石台一角的火把染上了黑色。

  尖叫聲從各處傳來。

  無法參加祭禮的女子和小孩早已睡下,此刻全被吵醒。一時間推門聲與小孩的哭聲紛亂地響起。雞犬的聲音讓一切愈顯混亂。

  第二個火把染上黑色。

  空氣中似乎摻雜了一些莫名的東西。

  疑惑的詢問,憤怒的責備,喪偶的痛哭······

  狗開始瘋狂的吠叫,它們試圖掙斷栓住它們的鏈子。

  第三個火把染上黑色。

  狗叫聲戛然而止,人聲漸息。

  第四個······第五個······

  黑夜重歸寧靜。

  祭司僵立著,直到第五個火把染上黑色,他才舒展了下還有些僵硬的身體。

  眯著眼享受這難得的寧靜,他不由得嘴角微揚。

  輕快地哼著歌,祭司脫去了那身浮誇的暗紅長袍,走下石台,走向了遠處的黑暗裡。他的歌聲與這靜謐的夜色格格不入,只有那漆黑的眸子與這深沉的夜色一般無二。

  夜之主的祭禮上不得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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