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同文書院
圖書館館長辦公室,一個穿著灰色長袍,梳著八字胡的中年人,正閉目端坐其中。他面前的桌上還擺放著一本俄文版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鐺鐺”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中年人的眼睛也隨之睜開,不過他沒急著開口。
“鐺,鐺鐺”門外之人先是敲了一下門,隨後又連續敲了兩下。
中年人這才露出舒心的笑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袍子,隨後便去開門了。
門開之後,一個臉上洋溢著微笑的年輕女學生,直接便鑽了進來,這女學生赫然是之前與徐南青相遇的李蘊珠。
李蘊珠一進到辦公室便好奇的左顧右盼,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那中年人見她這模樣,有些無奈的說道:“丫頭,你在看什麽?又不是頭一次來了,這辦公室就這麽點東西,有什麽好看的。”
李蘊珠嘿嘿笑了兩聲,她只是想看看自己這個大伯四十余歲都沒結婚,是不是真的不近女色,不過她可不敢將這話說出來。
“大伯,我的書到了沒有啊?”
“早到了。”中年人緩步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那本書,不過卻沒有直接遞給李蘊珠,而是反覆叮囑道:“這種紅色書籍要少看,特別是在學校裡。”
“知道啦,這話你都說了好多遍了。”李蘊珠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上前一把從中年人手中奪過那本書。又隨手翻開幾頁,仔細看了起來。
中年人有些無奈,他知道自己這個侄女心向紅黨,但是她父親是偽上海特別市政府的高層,僅憑這一點,就注定了她不能加入紅黨。
“大伯,話又說回來,學校其實比外面安全多了。”李蘊珠合上書籍,又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單肩包裡,生怕損壞這本來之不易的書。
做好這一切後,又有些遺憾的說道:“前些時日,聖母院路不是發生了一起命案嘛,死者是一個孤寡老太太,但是我覺得那個老太太人挺好的,怎麽就被殺害了呢?真是好人不長命…”
中年人很認真的聽完李蘊珠的話,又問道:“你認識她?”
“認識啊,之前我去孤兒院做義工的時候還看見那個老太太了,然後問別人才知道,孤兒院就是老太太開的。”
“世事無常啊。”中年人聞言,同樣為那個慘死的老人感到遺憾。
李蘊珠點點頭,表示對此話深表讚同。
突然,她又想起什麽一樣,笑嘻嘻的對中年人說道:“對了,我剛剛在來的路上碰到一個好心的先生,嗯…還挺好看的,嘿嘿。”
“咳咳!”中年人聞言,猛地咳嗽兩聲,隨後又語重心長的對李蘊珠說道:“蘊珠啊,女孩子呢,要矜持,不能……”
不過,話還未說完便被李蘊珠打斷了:“大伯,你在想什麽呢?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說到這,李蘊珠停頓幾秒,神情異常認真的說道:“我感覺他是個特務。”
中年人原本緊皺地眉頭瞬間舒展開來,毫不在意的說道:“別瞎想了,特務是你這種小女孩能接觸到的嗎?”
“我是認真的。”李蘊珠見自己大伯這麽看不起自己,氣鼓鼓的說道:“之前郭大哥和我說過了,虎口起繭的人就是用槍用多了,而那個好心先生恰好虎口起繭了。”
“這能證明什麽呢?”
李蘊珠似乎是一定要說服自己這個伯父,接著解釋道。
“我知道單純的虎口起繭證明不了什麽,
那食指,無名指,中指都起繭呢?更何況他還自稱是一個在國外留學的大學生,那又怎麽可能手上起那麽多老繭呢?所以肯定是有問題。” 中年人愣了一下,許久才說道:“你看人家手相了,還是查人家證件了?”
“什麽嘛!大伯你有沒有認真的在聽人家說話?”
“好好好,你告訴大伯他的名字,大伯派人去查。”
……
此時的徐南青絕對想不到,自己之前用來試探金手指的女學生,竟然差點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並且讓自己面臨暴露的危險。
他此刻才剛剛打掃完住處的衛生,現在正準備出去熟悉熟悉環境,然後再買幾份報紙,看看現在的政局變化。
不過剛剛下樓,便被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攔住:“欸,先生,您是這裡的住戶?”
徐南青有些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攔住自己去路的老人。
剛想開口回答,老人又搶先一步,接著說道:“這裡可住不得啊,鬧鬼!”
徐南青聽到這話,撇了撇嘴,他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是一個妥妥的無神論者。
不過雖然自己不相信鬧鬼的事情,但出於禮貌,還是得道一聲謝,畢竟人家也是出於好心提醒自己。
“老人家, 謝謝您,我會注意的。”
這話一出,那老人愣了一下,隨後突然癲狂了起來,時而破口大罵:“去他娘的,老子才不怕鬼。”
時而蹲在地上,顫抖著說道:“鬼啊!這裡有鬼!別住在這裡,千萬不能住在這裡!”
這時,旁邊公寓的住客聽到動靜也紛紛聚集過來,見瘋癲老人面前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並且穿著得體,怕惹出什麽麻煩。於是連忙走上前去,低聲說道。
“這位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這老頭腦子有些問題,平常還好,一旦陌生人和他講話便會發瘋。”
徐南青聽到這話,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後又開始在腦海中查看瘋癲老人的信息“趙洪范,五十二歲,早年留學日本。其余信息:待解鎖。”
現在這個時代的留學生思想大多比較先進,大多是不會相信鬼神論的。不過令徐南青想不明白的是,趙洪范是怎麽變成現在這番模樣的?
一旁的住客大多都是上海中層社會的老百姓,對察言觀色這一方面較為擅長。如今見徐南青一直皺眉盯著瘋癲老人看,便大致猜出他的疑惑。低聲解釋道。
“前些年這個老頭就住在這棟樓裡,也就是他第一個碰到‘鬼’的。”
徐南青聽到這解釋,瞬間明白過來。也許是受到什麽驚嚇,然後誤認為是‘鬼’。與自己所學的知識相互衝突,漸漸的便成了這幅模樣。
可一個新的問題又出現了,這棟公寓的‘鬼’到底是什麽?謠言?又或是如李蘊珠所說,只是報社編撰的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