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是在抓紅黨吧?”陳幌駕駛著車輛,隨口一問。
還沒等徐南青回答,陳幌又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還是和以前一樣,你說說這紅黨有什麽好的?居然能將我們黃埔第十三期,最優秀的學員拐走。”
徐南青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的看向車窗外行色匆匆的人們。
“是那什麽信仰吧?”陳幌突然笑了出來,說道:“我是不知道你們那什麽信仰,我只知道你是我兄弟,哪怕我死了你也得活著!”
徐南青聽到這番話,收回目光,他知道陳幌對自己是真情實意的。想要解釋幾句,不過卻發現自己沒啥好解釋的,只能張了張嘴,最後笑了出來。
陳幌通過後視鏡看到徐南青居然笑了,心裡便有些惱火,想要罵他幾句,不過話還沒出口,自己也竟也跟著笑了起來。
過了會,陳幌收起笑意,嚴肅的說道:“這裡是上海,一座四面皆敵的孤島!你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法租界,孤島中的孤島!這裡勢力繁雜,青幫、日本人、法國人、紅黨以及我們軍統。稍有不慎,你就會跌入萬劫不複的谷底!”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話裡包含的憤怒也越來越濃:“你他娘的是軍統特工,受過專業訓練,你看看你今天做的是他娘的什麽糊塗事!”
徐南青笑意不減,就這樣一言不發的坐在後座上,仔細聽著陳幌的訓斥。
等陳幌的訓斥結束後,這才緩緩開口道:“明天晚上,陳華會去合同百貨,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第二天他就死了。”
似乎是話題轉變的太快了,陳幌愣了會後,這才回答道:“你去找他了?”
“恰巧碰到罷了。”
陳幌點點頭,道:“那也挺好,也終於算是大仇得報。”
徐南青搖了搖頭,接著說道:“感覺沒那麽簡單,一個青幫子弟,怎麽敢在法租界製造爆炸?”
“就算他敢,怎麽偏偏就這麽碰巧,偏偏是我去開門的時候爆炸?”
“你懷疑有陰謀?不過伯母就是一個普通商人啊,怎麽會牽扯到這種陰謀裡?”
“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徐南青緩緩閉上雙眼,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究竟有沒有遺漏什麽線索。
陳華是杜月生的門徒,不過杜月生早就離開上海了,所以此事應該與杜月生無關。
法租界巡捕房的封條完好無損……說明是在貼封條之前安裝的手雷……法租界巡捕房!
陳幌見徐南青好一會沒有說話,便通過後視鏡看了眼徐南青,見他這幅表情。又問道:“你是有什麽發現嗎?”
徐南青眉頭微皺,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測:“法租界巡捕房會與此事有牽扯嗎?”
陳幌略微思索了一陣,回答道:“之前聽府上的傭人說過,今年有許多青幫子弟為了洗白,進入了巡捕房。所以這也不是不可能。”
“去查查吧。”
陳幌嗯了一聲,表示自己會去。
陳幌駕駛著車輛剛好路過了馬斯南路,又突然問道:“現在住在什麽地方。”
“海韻公寓。”
陳幌隨即將車停在了路邊,又問道:“怎麽想著回那裡住了?聽說海韻公寓還發生了些事情…”
“鬧鬼這屁話你也信?”徐南青有些鄙夷的看了眼陳幌。
“信肯定是不信的。”陳幌撇了撇嘴,說道:“馬斯南路又沒有電、汽車,交通都不便利。況且海韻公寓也是老公寓了,雖然重新翻修了一遍,
但還是…” 徐南青聽到陳幌開始了嘮叨,隨即連忙將其打斷:“哎呀,差不多行了,你就是小毛病多。”
徐南青又話鋒一轉,問道:“哎,對了,傅筱庵給了你什麽官?”
陳幌見徐南青這幅模樣,知曉了他是不會和自己一同回陳公館的,只能無奈的回答道:“滬西分局當了個隊長,說是去磨練磨練。”
徐南青聽到滬西分局這四個字,又想起之前見到的陸恆,他不就正是滬西分局分局長嗎?
徐南青莫名其妙的笑了笑,又說了句令陳幌一頭霧水的話:“挺巧的。”
“什麽挺巧的?”
“沒什麽。”徐南青說完這話,又推開車門,雙手插兜瀟灑至極的離去了。
徒留不知所以的陳幌坐在車內。
許久,陳幌還是沒有想明白,只能自己開著車回家,慢慢想了。
……
第二天傍晚
霞飛路與馬斯南路交界處的合同百貨樓下,出現了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為首那人穿著一襲黑色短馬褂,臉上還有一條五六厘米的刀疤,甚是嚇人。正是如約而至的陳華以及其手下。
其中一個名叫王皮的小弟突然開口道:“大哥,我們當真要相信他?”
陳華瞥了眼王皮,沉聲說道:“難不成你認為老子帶你來這,是玩來了?”
王皮聽到這話,被嚇得連忙擺手,回答道:“不是,我是說咱們兄弟當真要為一個不認識的人賣命?”
“人家有錢,管他認不認識。”陳華環顧一圈四周,沒發現目標,又接著說道:“如今這年代啊,有錢有權便是王道!沒錢又沒權誰他娘的管你活不活的下去?”
王皮聽到自家大哥這話,連忙應承道:“是是是,大哥說的對。”
陳華隨意擺了擺手,絲毫也沒有對這番馬屁而感到開心。 很顯然,這是聽得多了,免疫了。
這時候,遠處一個孩童蹦蹦跳跳的向這邊走來,一隻手攥著一張紙,一隻手拿著一根糖。
等孩童走到陳華身邊後,這才舉起手,將那張紙遞給了他:“這是一位先生給您的。”
陳華接過孩童遞來的紙,又四處看了一圈,沒發現徐南青的身影,又緩緩打開紙張,只見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張,明日傍晚,新閘路。”
王皮見陳華打開紙張,也好奇的湊了過來,看完後,又突然說道:“大哥,背面好像還有字。”
陳華正在思索徐南青這張紙條的意思,所以王皮說出這話他也沒訓斥,只是下意識的將紙翻了個面。
“事成之後,一千法幣!死了撫恤金兩百!何知禮項上人頭!”
陳華看完這段話,瞬間興奮起來。何知禮可是他最大的仇家,生死仇家!只能活一個的那種。只不過平日裡礙於張嘯林,頂多是小打小鬧。但陳華知道,一天不除何知禮,自己的乾娘便一天不得安寧。
如今有人說能殺了何知禮,陳華又怎麽會不興奮呢?
不過興奮片刻後,陳華的心又沉了下來,他乾這一行,可以說是危機四伏,所以對於仇家的動向也是最為關心。
而張嘯林那一些人便是陳華的仇家,既然如此,所以陳華也是知道,新閘路正是張嘯林存放糧食的地方,而明天傍晚張嘯林又正好有一批糧食從蘇州河運到新閘路的糧倉。
見徐南青這信,無疑是想對明天傍晚的那批貨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