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家飯館出來的徐南青,緩緩向自己住所走去。
飯館裡的陳華一直看著徐南青離去的背影,甚至徐南青消失在他的視線當中,他依舊是這幅模樣。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個年輕人。
正當他一籌莫展之時,大嬸從裡屋出來了。
似乎是陳華思緒太重,連大嬸出來發出的動靜都沒聽見。
直到大嬸伸出手為他收拾碗筷之時,陳華這才回過神了。
陳華看著自己養母這雙蒼老的雙手,強笑了兩聲。自己常年在外以命換錢,可這又有什麽用?自己老娘不還是勞累成這幅模樣。
大嬸先前在裡屋,是能隱約聽見外面的一些談話的,如今又見陳華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只能歎一聲氣,自己這個兒子什麽都好,就是太顧家。
大嬸又伸出手摸了摸陳華的頭,勸說道:“華兒啊,若是剛剛那位先生有什麽好生意,你就跟他去吧。娘現在還能乾活,不用你操心。你就放心去吧。”
陳華聞言,瞬間眼眶濕潤。因為陳華想起了幾年前他弟弟離家的一幕,大嬸也是這般對他說的。結果他那弟弟一去不回,死在了戰場上。
大嬸笑了笑,接著收拾碗筷去了,沒再勸說陳華。她知道自己這兩個兒子都是有主意的,別人說多了也是沒有用。
陳華眼眶微紅,也是一句不發。
等大嬸收拾好碗筷,端起向廚房走去的時候。
陳華猛地起身,跪倒在地,對著大嬸磕了好幾個響頭後,沉聲說道:“娘,還望您老珍重身體!”
大嬸背對著陳華,愣了一下,眼眶也隨之通紅,不過沒有回頭,就如同之前送自己親子上戰場一般毅然決然。
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接著向裡屋走去了。
陳華此刻也已下定決心,等大嬸走進裡屋後,起身大步向外離去了。
“砰。”
不知是何人在大街上開了一槍,引得街上閑逛的市民四散奔逃,有些來不及逃的便蹲在了地上。
徐南青恰巧也在其中。
很快,法租界的巡捕匆匆趕來,砰砰又朝天上開了兩槍,在場婦女孩童大多被嚇得失聲尖叫。
徐南青也不知他這兩槍是為了什麽,打鳥?
“全部蹲好,接受檢查!巡捕房逮捕恐怖分子,違者同罪!”剛剛開槍的巡捕又大聲喊道。
徐南青自然知道他這恐怖分子說的是誰。不過按理來說,法租界巡捕房現在應該不會對那些人下手,怎麽如今卻正大光明的逮捕他們?
“就是他!”忽然,其中一個巡捕大叫一聲。
隨著這一聲大叫,那疑似恐怖分子的男子連忙向聖母院路跑去,那些巡捕自然不會放過他,連忙追上去,還喊道:“別跑!”
不過那人此舉似乎是故意的,他想引開大量巡捕,好讓同伴逃跑。
畢竟隨著那男子逃跑,留守這裡的巡捕便只有幾個了,甚至連一把槍都看不到,此時若是有人想溜走或逃跑,那也是輕而易舉的,只是那男子便有些危險了。
徐南青看著那男子逃跑的背影,怔怔出神,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若那男子不是同志,這只是法租界巡捕編出來噱頭,那倒也罷了。可若那男子是自己的同志,而自己又看著他被抓,那自己良心不安。
就在這時候,他突然看見一個旗袍女子緩緩的向巷子移去,這似乎就是那男子的同伴,而且看樣子這是要溜走。
不過她身在人群當中,要想溜走真不容易。
果然,她還沒挪出幾步,便有一個巡捕發現了異樣,一邊呵斥一邊向那女子走去:“幹什麽?幹什麽?”
徐南青知道,這時候只能自己去吸引注意了。
徐南青所處的位置在人群的最邊上,可以說只要自己不作的話,沒人會注意到他。
不過現在這場面不作不行了,只見徐南青靜悄悄的從懷中取出一罐小粉末。
這原本是用於給他人催吐的藥物,催吐過程非常太難受了,徐南青也不會想到此時會用在自己身上。
“哇!”徐南青忽然起身,扶著牆壁,不停的嘔吐著。
聲音發出的很大,量也很大。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徐南青吸引過去,之前發現異樣的巡捕自然也不例外。
留守在此的一個華捕指著警棍,大聲呵斥道:“你他娘的又幹什麽?”
徐南青自然也顧不得當眾社死,他現在隻想同志安全離開。只見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說道:“長官,我好像吃錯東西了…哇”說著說著,一口嘔吐物直接吐在那華捕的腳邊。
“我他娘的!”華捕瞬間炸毛了,連忙向後退去。又見徐南青停止了嘔吐,又想揮舞著警棍上前教徐南青做人。
這時,一輛福特轎車緩緩駛來,從後座下來一個戴著墨鏡,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冷聲喊道:“住手!”
華捕的動作也隨之停了下來,略帶疑惑的看著不遠處這個身著西裝的男子,他雖然是巡捕,但他也不敢什麽人都咬,比如眼前這個人就咬不得。這可是有車一族!
一個年紀較大的巡捕忽然喊道:“陳公子,您怎麽來了?”
這話一出,其他巡捕也都明白了,連忙殷勤的喊了句陳公子。法租界有幾個陳?自然是一個!陳軍山的陳!
“小幌來了啊?”徐南青之前吃的量不大,現在顯然是嘔吐的差不多了,正靠牆壁邊上休息:“來扶一下哥,哥有點虛了。”
“老徐,你說你丟不丟臉。”陳幌哈哈大笑,徑直走向徐南青,看都沒看那些向他獻殷勤的巡捕一眼。
陳幌剛準備伸出手攙扶徐南青,又不知為何,突然收了回來,只見陳幌大笑兩聲說道:“大庭廣眾之下,你竟然做這等有辱斯文之事!”
徐南青聞言,瞥了一眼人群,確認那女子離開後。又笑罵道“你他娘的少廢話。”
“哈哈哈。”陳幌還是哈哈大笑,不過這回卻是老老實實的伸出手攙扶徐南青,並且就這麽扶著徐南青向自己的座駕走去。絲毫不在意徐南青身上沾染著的嘔吐物。
走到一半,之前那個年輕華捕連忙哭喪著臉說道:“先生,小人有眼不識泰山,還請…”
不過陳幌可沒時間聽他囉嗦,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道:“行了行了,滾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