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
徐南青又一次來到了那家小飯店。
還未進門,便發現小飯店裡坐滿了人,每張桌子上至少擺放著兩把刀。
徐南青站在門邊,只是笑了笑。隨後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最中間且臉色陰沉的陳五六。
“這麽多人?”徐南青大步向陳五六走去,聲音平淡的說道:“看來你想明白了。”
陳五六頭也沒抬,用沙啞的聲音講道:“說吧,殺誰?”
“別急嘛,我都還沒吃飯呢。”徐南青伸出一隻手,輕輕推了一下陳五六對面座位上一個年輕人的肩膀。
那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後看了眼自己大哥的臉色,這才起身讓出位置,並乖乖退到一旁。
徐南青朝他微微一笑,說了聲謝謝,以示禮貌。
徐南青又對陳五六說道:“來碗之前的菜泡飯吧,味道挺好的。”
陳五六聽到徐南青的話,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沉聲說道:“我娘不在,你有什麽事就找我,別他娘的動我老娘。行嗎!”
徐南青見他這模樣,哈哈大笑了起來,原來陳五六這種人也是個大孝子,真是諷刺。
許久,徐南青見陳五六有些不耐煩,這才收起來笑意,認真的說道:“你似乎很著急?那我讓你去殺張嘯林,你敢去嗎?”
陳五六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道:“不敢,若是放在前幾個月我倒是敢,大不了就是一死,說不準還有一半的可能成功。”陳五六說到這停頓了幾秒,隨後非常認真的接著說道。
“可昨天張嘯林當街遇刺,並且差點命喪黃泉,身邊護衛的人馬肯定會增加。我不能帶著我的兄弟在明知會死的情況下去送死!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昨天張嘯林當街被刺殺的事情鬧的很大,幾乎全城皆知,所以陳五六知道此事也不足為奇。
徐南青笑著搖搖頭,說道:“我也不會讓你去刺殺張嘯林,張嘯林死了對我沒有一點好處,說不定還會牽連到我身上。”
陳五六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等著徐南青接下來的話。
徐南青咳嗽一聲,接著說道:“截下張嘯林的一批貨,這個你應該不會為難吧?”
陳五六點了點頭,應承下來。回答道:“你得提供準確的消息,不然我和我的弟兄們不太好動手。”
“這是自然,事成之後我會幫你殺了張嘯林的門生何知禮,你的每個兄弟還會有一筆數額不小的獎金,死了翻倍。”
陳五六點點頭,死死盯著徐南青,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希望你能夠信守承諾。”
徐南青起身拍了拍衣服,笑著回答道:“我同樣希望你們能完成任務,並且全部活下來,這樣我又能節省一大筆錢。”
說完,徐南青便離開了,從始至終,徐南青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陳五六見徐南青走了出去,這才松了口氣。
“大哥,咱真要替這小子去截張嘯林的貨?”這時候一個長相賊眉鼠眼的人,湊到陳五六身邊低聲詢問道。
陳五六瞥了一眼那賊眉鼠眼的年輕人,破口罵道:“真他娘的廢話,老子都答應了,豈有不去的道理?你難不成害怕了?”
這話一出,陳五六的其他手下皆看向那個賊眉鼠眼的年輕人,眼神之中還帶著一絲隱藏不住的殺意。
其實這些人很簡單,只要有錢一切都好說。若是沒錢或者擋住自己的財路,那便要翻臉不認人了。
那賊眉鼠眼的年輕人叫做王皮,
早年同樣父母雙亡。不過他沒有陳五六的膽色,平常還喜歡貪圖享樂,愛佔小便宜。以至於其他人都不太喜歡與他相處。 若非他是陳五六的同鄉,早被趕出去了。
王皮注意到四周兄弟投射來的殺人般的目光,縮了縮脖子。嘿嘿笑道:“沒有沒有,怎麽會呢。”
陳五六也注意到了自己手下這些人的反應,擺了擺手不耐煩的罵道:“這麽晚了,都他娘的不用睡覺了嗎?”
其他人聽到陳五六的話,這才收回目光,一個一個走出小飯店。
……
徐南青此時也已回到了陳公館,又在其中走了漫步兩三分鍾,這才走到陳家人居住的別墅。
一進門,便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陳幌。
陳幌也看見了剛回來的徐南青,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
許久,徐南青率先開口道:“怎麽樣,傅宗耀給你許了個什麽官?”
傅宗耀,浙江寧波人。1938年1月附逆投敵,出任偽“上海特別市政府”市長。同樣也是今天中午,陳軍山宴請的賓客之一。
陳幌見徐南青發問,便開始了他的絮叨:“那廝小氣的不行,本來就想給我個秘書處文員當,後來居然讓我去警察局當個水訓隊隊長。我爹當時都快翻臉了,這才說讓我去滬西分局當個分局長。”
徐南青緩步走到廚房,只是倒了杯水,又走了出來,道:“滬西分局?”
“開納路的那個分局。”
“哦…那不是靠近極司菲爾路嗎?”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同意,不然誰願意去個小分局當分局長。”
“黃金榮的那個特意門徒盧英,盧楚僧吧?是現在的警署署長吧?那人可不簡單,你自己小心點。”
陳幌嗯了一聲,隨後又問道:“你今天見到陳五六了?怎樣,打算怎麽殺他?”
“不止見到陳五六,我還見到了陸恆,他讓我們去他家坐坐。”因為是在客廳裡,難免隔牆有耳,所以徐南青說的非常隱晦。
陳幌自然不知道徐南青口中的陸恆是何人,但是既然被徐南青說出來了,那肯定不會是什麽普通人。再結合自己兩個這麽久沒去上海區報道的這件事情,便大致猜出來陸恆的身份。
“他就沒說其他的?比如什麽時候去之類的?”
徐南青搖搖頭,隨後話鋒一轉:“你幫我去查查張嘯林近些天的貨物進出路線,我打算截一批下來。”
“你窮瘋了?”陳幌疑惑的看著徐南青,見徐南青只是笑了笑並未回答自己,於是略微思考後,又恍然大悟般地說道:“你打算讓陳五六去?然後借刀殺人?”
徐南青一聽,看著陳幌的眼神都變了:“我傻還是你傻?又或者你在說張嘯林傻?”
陳幌見自己猜測錯了,撇撇嘴也不再多問。
……
翌日
徐南青剛想出門,便有人送來了一封信。送信之人正是之前徐南青見過的那個年輕男子。
信上內容是有關張嘯林近日貨物進出的詳細路線,甚至還注明了送貨之人,這讓徐南青不得不佩服陳公館偵查情報的技術。
看完整封信,徐南青放下信,陷入了沉思。這信上不管是哪一批貨,也不管是哪一條路線,都壓根不是陳五六那些蝦兵蟹將能截下來的。
許久,徐南青又重新拿起信,反反覆複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徐南青選擇了一批在他自己眼中認為,截下來最為容易的貨。
“你們大少爺呢?”徐南青抬起頭,看了眼還未離去的年輕男子。
“去滬西分局上任了。”
徐南青點點頭,自言自語的說道:“之前還說不行,現在卻這麽急著走馬上任,果然萬事都離不開王教授的定律。”
年輕男子又問道:“您找大少爺有什麽事情嗎?”
“沒,隨口問問。”說完,徐南青起身向外走去,他準備去陳五六那一趟。
剛走到門口,徐南青又想起最近接連兩次都是這年輕男子送的消息,有些好奇陳公館是沒人了嗎?於是回頭問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年輕男子聽到徐南青詢問他名字,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回過神來,答道:“沈墨。”
徐南青點點頭,大步離開了。
年輕男子看著徐南青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
沒多久, 徐南青走進了那家小飯店。
環顧四周,便看見坐在最角落打著瞌睡的陳五六。
徐南青知道他就在這,畢竟陳五六怕他老娘知道他所做的齷齪行當,所以不敢告之詳情。同樣他也怕徐南青趁他不在的時候,對付他老娘。
徐南青面色平靜地走過去,踢了踢桌角,喊道:“欸,醒醒。”
陳五六猛然間驚醒過來,見到徐南青就站在自己面前,這才放下心。又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隨後才開口道:“消息打探好了?”
徐南青見他這模樣,覺得有些好笑,若是自己之前也能守在母親身邊,這些人還有機會得手嗎?
“後天傍晚,張嘯林會有一批糧食要運到1908糧倉去。”
1908糧倉是杜月生的私人糧倉,但是1937年杜月生離滬後,張嘯林便憑借幫日本人做事為由,大肆搶佔杜月生的地盤,這個1908年建成的糧倉自然也不例外。
“走水路?”陳五六作為杜月生的門生,自然知道這個糧倉在新閘路上,而新閘路又靠近蘇州河,所以陳五六自然而然的認為是走水路。於是便搖頭拒絕道:“走水路截不了,我和我兄弟就那麽七八杆槍。”
大概是這小飯店內沒有其他客人,大嬸也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所以陳五六說話很大膽。
徐南青搖頭,回答道:“路陸,從郊區掠奪來的一批糧食,數量算不上多,最重要的是護衛這批糧食的人也算不上多。”
隨後又將先前路上畫好的地圖遞給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