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一個報童高舉著一隻手揮舞著報紙,大聲嚷嚷道:“昨日夜裡,城郊發生槍戰案,‘三色大亨’張老板貨物被搶。”
徐南青就坐在陳公館的客廳裡,他今天白天並不打算出門。因為他要等陳五六的消息,若是陳五六失手死了,那也不虧,就是自己得再想辦法接近張嘯林罷了。若是陳五六得手,那便好辦的多。
不多時,沈默邁著小步子,無聲無息的走了進來,手中還捧著一小疊報紙。每日各大報社都會送上幾份最新的報紙到陳公館來,再由沈默送到陳公館各人手中,或者辦公桌上。
“徐少爺。”沈默走到徐南青面前,喊了一句。
徐南青微微點頭,回答道:“拿一份申報就好。”
隨後沈默從那一小疊報紙中抽出一份,遞給了徐南青。
徐南青便笑著接過來,說了一聲謝謝。便不再說話了。
在報紙上,徐南青看到了兩條比較有用的消息。其中一條是有關城郊槍戰的,看報紙上的內容,徐南青知道陳五六得手了。可具體情況還得今晚再去看看。
第二條發生的時間也是昨天,不過卻是中午。
汪季新舉行了國黨第五次******,會議上通過了《整理黨務案》、《修訂國黨政綱案》、《決定以反紅為基本政策案》、《根本調整中日關系並盡速恢復邦交案》等議案和宣言,提出了“和平、反紅、建國”的綱領。並且還選舉偽國黨中央執行委員會,汪自任主席。會議地點正是在七十六號。
徐南青知道,這次會議不久後,七十六號特務委員會就要成立了。
看完有關這兩件事的敘述,徐南青將報紙折疊起來,隨手便仍在了一旁。剛準備回房睡個回籠覺的他,突然被沈默喊住了。
“徐少爺,這有您的電話。”
“我的電話?”徐南青很是疑惑,前身雖然從小在上海長大,但是前身性格非常孤僻,幾乎沒什麽朋友,如今怎麽會有人打電話給自己呢?不過徐南青還是走到了電話旁。
隨後只見徐南青越聽臉色越凝重,掛斷電話那一刻,還低聲罵了一句對方的老娘。然後又拿起一旁掛著的外套給自己披上,大步向外走去。
徐南青走後,正在打掃衛生的沈默突然停了下來,又四處觀望一下沒察覺到人後,便輕手輕腳的走到電話旁。快速撥動幾下轉盤,然後將電話附在耳邊。
等待幾秒後,沈默方才開口:“給我接影佐大佐。”
又過去十幾秒,沈默開口道:“大佐閣下,我探查到一個重要情報,陳公館裡可能有紅黨間諜!”沈默講到這,連忙深吸一口氣,然後將他這些天探聽到的信息講給了對面的影佐禎昭聽。
不過事情卻不如沈默想象中的那樣,影佐禎昭聽完全部經過後,並沒有給予沈默一堆賞賜,甚至就連口頭鼓勵都沒有。
其實這也不能怪影佐禎昭小氣,實在是沈默所講的經過根本沒辦法確認徐南青和陳幌的間諜身份,頂多只能懷疑一二。
影佐禎昭隨口說了幾句再接再厲之類的話,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在陳公館的沈默氣的不行,自己拚死拚活的為日本人做事,日本人卻是這幅小氣德行!冊那一聲,隨後又是一聲巨響,沈默重重的將電話砸在了桌上。
不過聲音太大,引來了其他下人的詢問:“誰啊?怎麽了?”
沈默臉色瞬間一轉,強笑兩聲回答道:“沒事,
電話掉了,扶起來就好。” 那人覺得沈默年紀小,做事難免毛手毛腳的,還好心的提醒道:“小心點,老爺這家具可都貴著呢,要是摔壞了,就算把你賣給人販子都賠不起。”
可就是這一句好心的提醒,讓沈默內心更加的憤怒了,不過他這憤怒不是針對日本人沒有給他賞賜的事情。而是他覺得大家都是爹娘生的,怎麽自己就是比別人下賤,怎麽自己就非得看著別人臉色過日子呢?
不過沈默這人城府很深,即使內心萬分生氣,也不會在人前表現出來,只見他笑著回答道:“好的,謝謝王哥。”
要知道陳軍山的戒心可是非常的重,他時常說世間沒有永遠的忠誠,可以說他除了自己兒子陳幌之外,陳軍山就沒有相信的人了,哪怕是他親生女兒。
所以沈默能這麽快從底層爬到陳公館,並且成為陳軍山的心腹,城府不深是不可能做到的。
……
梅機關
一個穿著日軍軍服,且肩膀上戴著大佐軍銜的中年男子,正靠坐在椅子上沉思著。
這人正是梅機關機關長影佐禎昭,他此刻正在為與汪偽集團談判一事發愁。這事看似簡單,但條件太低,汪偽集團不會同意,條件太高,內閣方面不會同意。更何況這事還關系到他軍銜的晉升。這讓他不得不對此事上心。
這也是影佐禎昭對沈默那事不太上心的原因。若是往前推幾個月,他早就派人去抓了,又怎麽會管有沒有證據,就算沒有,進了梅機關也是會有的。
……
此刻的徐南青正快步走在大街上,他沒有選擇坐車,或者打黃包車。因為步行是能快速熟悉街道的方法之一,盡管他現在非常的著急。
又一會,徐南青來到了之前那家猶太人開的咖啡館不遠處。還是老規矩,圍著咖啡館轉了幾圈,發現沒有異樣後,這才從側門進入。
依舊是一杯藍山咖啡,一個栗子蛋糕。
為了不引人注意,徐南青選擇了最角落的位置。
這個咖啡館呈L型,拐角處有兩個位置,徐南青選擇的是靠窗的位置。並且他坐在裡面,恰好被窗簾擋住,所以從窗戶外看,是看不清他相貌的。
不多時,從外面走進一個旗袍女子,穿著打扮像極了百樂門裡的舞女,相貌也非常端莊,時不時朝男子拋媚眼。而且年齡也算不上大,光看外貌,也就二十四五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這人徐南青還認得,正是帶他外出第一次執行任務的人。
這旗袍女子叫李沫,年齡三十歲,軍統上海區情報一組組長。別看長的貌美,其實心底黑著呢。
不過徐南青很是好奇為什麽會是他出現在此處,不應該是一個男子嗎?
那旗袍女子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坐在了徐南青對面,道:“小弟弟,看什麽呢?這才幾個月不見,就不認識姐姐了?”
徐南青此時也感受到了四周傳來的羨慕的目光,覺得是眼前這個女人為自己帶來麻煩,沒好氣的說道:“怎麽是你?不是一男的給我打電話嗎?還有,你整這麽妖豔幹什麽?相親都沒你這麽相的吧?”
李沫和徐南青接觸不多,她還以為徐南青會和其他男人一眼被自己迷住,畢竟男人都一個樣。結果等來的卻是徐南青滔滔不絕的教訓。
不由得有些惱怒,以及不服氣。憑什麽他一個新人,如今卻反過來訓斥自己?於是李沫不服氣的回了一句:“你怎麽好意思說我?在別人的地盤算計別人,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徐南青眉頭一皺,說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這時,徐南青先前點的咖啡和蛋糕也被端了上來。
李沫見徐南青眉頭也不皺的喝了一口咖啡,有些奇怪。於是又答非所問的說道:“我記得你之前是不喝咖啡的,你不是很怕苦嗎?”
“人都是會變得。”徐南青放下咖啡,用叉子叉起一小塊蛋糕,放在眼前看了又看。隨後接著說道:“你該回答我的問題了,畢竟我時間有限, 不可能和你在這閑聊。”
“確實,人都是會變得。”李沫點了點頭,像是有什麽動人至極的故事一般。
可惜,徐南青只是自顧自看著眼前的蛋糕,就像是得到了什麽稀世珍品一樣。絲毫沒有理會李沫的話。
李沫見狀,無趣的撇撇嘴,她原本還想著再逗逗徐南青。
“咳咳,好了,切入正題。”李沫咳嗽兩聲,剛想說。卻見徐南青直接起身,端起蛋糕向前台走去,似乎是要結帳走人了。
李沫被氣得不行,起身跟在其身後:“欸,你這人怎麽這樣?”
這裡屬於公共場合,並且因為李沫的出現,導致現場絕大多數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非常不適合談話,其實徐南青早就想走了。
打包好蛋糕,徐南青便離開了咖啡館。當然,身後還跟著李沫。
“大姐,咱能不能低調一點?”走著走著,徐南青無奈的說道。
李沫不服氣的冷哼一聲,道:“就你事多!”
“那你說去什麽地方談?”李沫眼珠子一轉,不懷好意的接著說道:“你該不會是想追求姐姐吧?才來這麽一出欲擒故縱…”
徐南青有些詫異,不知道這人的腦回路怎麽能這麽清奇,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金手指提供的信息是不是出錯了。這人能是中校軍官?能是情報一組組長?
“我沒有想不開,你放心!”徐南青說完,注意到其身後的兩個鬼鬼祟祟的男子,於是轉身便走,隨後忽然拐進一個巷子。
李沫遲疑片刻,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