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夏。
被日軍佔領的上海灘,繁華依舊。街上到處車水馬龍。不過卻似乎少了些許熱鬧,多了些許肅殺與悲涼。
夕陽西下,天空的顏色漸趨深暗。
兩輛三輪黃包車依次拐進聖母院路的一處巷子裡,並且在一棟公寓前停了下來。
從第一輛黃包車上下來了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年輕人,身材高挑,腳下踩著一雙皮鞋。隨手掏出錢包,將車資付了。
這人叫徐南青,黃埔軍校第十三期學員,早在去年便於四川銅梁畢業,畢業後便進入了軍統局,不到一年時間,便成了上尉軍官,只要再立個大功,就能一腳跨進校級軍官。
也許是因為能力過於出眾,再加上並無靠山,所以剛剛當上上尉軍官的徐南青,便被派到了軍統上海區,擔任軍統上海區新成立的特別行動隊第一組組長。
這倒也算得上是低官高配了,畢竟隨便一個行動組組長都是個少校軍官,而徐南青才是個上尉,按道理來說只能當個副組長。
可徐南青並沒有因為升官而感到高興,在回上海的路上,徐南青得到了一則驚天噩耗般的消息——自己母親被仇人殺害了!
徐南青是個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其父早些年做生意,賺了些許小錢,而後染上了賭癮,虧空家裡所有積蓄。再後來為了躲避債主追債,1935年的時候拋棄妻兒獨自逃往國外。而後的一年時間裡,徐母依靠娘家,做起了生意,漸漸還完了丈夫欠下的賭債。
1936年,徐母見日寇猙獰,預感國將危矣。便毅然決然的送自己的年僅十七歲的獨子與其發小陳幌前往黃埔軍校。這一去便是三年。
直到今天才回來,這真算得上是子欲養而親不待了。
如今徐南青前來此處,正是為了調查自己母親死亡真相,他不相信自己母親那種老好人,會因為仇殺致死。
徐南青出於特工本能,下車先左右觀望了一圈,沒發現異常後,這才大步朝著那棟公寓走去。
走到公寓門口,才看見這裡已經被警署查封了。可徐南青哪裡會管這些,只見他直接撕開查封條,剛準備推開門便聽見身後有人大喊一聲:“老徐,小心。”,隨後便被撲倒在地。
“砰”的一聲,公寓大門直接被炸的粉碎。徐南青雖被人壓在身下,但還是被手雷炸的昏死過去。
……
第二日
徐南青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好像還活著。
不能啊!自己不是跳樓嗎?怎麽十八樓跳下去都不會死?
這又是什麽地方?就算我沒死不應該是在醫院嗎?
徐南青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席夢思大床上,周圍富麗堂皇的。一邊床頭櫃上居然還擺著一個轉盤式電話。以及一個坐在床邊睡著了的年輕男子。
我該不會被“撿屍”了吧?
徐南青這個想法剛一出來,隨後立馬被否定了,自己一個大男人,怎麽會有人產生那種想法呢?
“唔~”年輕男子似乎是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見徐南青醒來了,激動的嚷嚷道:“老徐,你醒了啊?有沒有事?身上還疼不疼?”
徐南青還未做出回答,年輕男子又說道:“老徐,你好好躺著,可千萬別動。我去喊醫生來!”
說完,別急匆匆向外跑去了。
徐南青看著他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我這是穿越了?
這時候,徐南青感到了腦海中一陣劇痛。
一股記憶湧入徐南青腦海中。
一個是現代徐南青的記憶,一個是這個時代徐南青的記憶。兩股記憶匯合開始匯合,最後匯合到了一塊。
不過記憶過於龐大,以至於徐南青大腦負荷,導致在此昏迷過去。
等到第二次醒來,已經是傍晚了。
徐南青這次醒來已經知道自己身處何處,是什麽處境了。
軍統上海區特別行動隊第一組組長,上尉軍官。他娘的,老子上輩子往上數三代都是根正苗紅的老農民,怎麽到這輩子居然變成了軍統的人了?還不如讓我變成個老百姓,我去種田都比這強,就當子承父業了!
“砰。”又是一聲巨響,直接將躺在床上思考人生的徐南青嚇到懷疑人生。
“老徐,你又醒了?”原來是之前那個年輕男子。
徐南青又一次見到這人,腦海中直接浮現出一段文字。
陳幌,男,十九歲,黃埔軍校十三期學員,中尉軍官。精通破譯!
這是……金手指?果然,我這種天選之子怎麽能沒有金手指呢?
徐南青看完這段文字後,沉默了下來。
不過這金手指也太弱雞了吧,這些東西我原本知道好吧。
徐南青看著興奮不已的陳幌,問道:“老陳,現在是什麽時候?”
陳幌連忙回答道:“九月二號的晚上。”
“老於呢?”
徐南青清楚記得,是於力跟著他去聖母院路的,也是於力在最後的時刻,將自己撲倒。
陳幌撇了撇嘴,隨口說道:“死了,沒救活。”,似乎在陳幌身上一點也感覺不到兄弟離去的悲傷。
徐南青聽到這個消息眼眶微紅,低聲問道:“他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陳幌自顧自坐了下來,從床頭櫃的水果盆裡那了個蘋果,開始削皮。聽到徐南青發問,又隨口回答道:“沒了。”
徐南青聽到這個消息,心情有些沉痛。許久才接著說道:“我娘那事查了沒有?”
“查了…”陳幌愣了一下,隨後興衝衝的說道:“我爹派人去查了,是杜月生的一個手下乾的,據說是看中伯母的錢財,所以才……”
陳幌似乎隻對徐南青的事情起興趣。對於其他人,哪怕是自己共事多年的兄弟死了,都不會引起他的感情波動。
“叫什麽名字?”
“陳華,他娘的,居然也和老子一樣姓陳!不過他臉上有條五六公分的刀疤,所以道上的人都叫他陳五六。”
“什麽?”徐南青一時間覺得自己聽錯了。
陳幌覺得徐南青是認為自己在開玩笑,於是鄭重其事的說道:“我沒開玩笑,就叫陳五六,手底下三四十號人。算得上青幫裡一個不大不小的頭目吧。”
徐南青這才點點頭,並且陷入了沉思狀態。
陳幌見他這模樣,以為徐南青準備單槍匹馬的去宰了陳五六報仇,於是連忙勸道:“我可提醒你啊,這些天周福海和軍統投敵的漢奸要成立一個特務組織,並且就在租界裡。現在正在找大肆抓捕紅黨和我們的人,你可別想不開,這時候去報什麽仇哈!”
“我在你眼裡就那麽不堪嗎?”徐南青瞥了眼陳幌,低聲說道:“你認為我是那種莽夫嗎?咱得智取!”
陳幌將削好的蘋果遞給了徐南青,隨後放下水果刀,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嗯?怎麽個智取法?”
“咱們是幹啥的?”徐南青接過蘋果,用力啃了一口。
“你是說暗殺?”
徐南青銀測測的說道:“不,我打算明殺,並且取而代之。”
“需要我配合嗎?”
“到時候再說。”
陳幌聽到這話帶著些許興奮離開了徐南青所在的房間。
隨後進來的是陳幌的父親,陳軍山。
陳軍山一進來便問道:“南青,身子好點了沒有?”
陳軍山,男,五十六歲,法租界公董局臨時華董。
徐南青看了眼陳軍山的信息,略感驚訝,雖然自己從小和陳幌一同長大,但是之前自己從來都沒有聽陳幌說過其父親的身份。臨時華董,雖然只是臨時,但是這地位也非同小可。
現在也不是1914年華董剛增設的時候,那時候華董是不能出席董事會議的,更像是一個擺設,虛名。而自從五四運動以後,華董便可以參加董事會議了,地位差不多等同與其他董事。難怪可以那麽快的查到殺害自己母親的真凶。
徐南青微笑著回答道:“多謝伯父關心, 身子好多了。”
陳軍山眼眶微紅的說著場面話:“南青啊,伯父對於你母親的去世,感到非常的遺憾。但是還請你不要太過悲傷,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徐南青聽到這話,再次對陳軍山感謝了一番。
陳軍山這才進入正題,問道:“南青啊,這次你和陳幌那小子回來,不走了?”
陳軍山和陳幌不愧是父子,性格都是一樣的,對外人冷漠至極,但是對自己人卻異常好,異常的關心。
徐南青強笑著回答道:“不走了,現在什麽地方都亂,還不如老老實實待在上海。”
“對,這句話在理。”陳軍山猛地喊道,隨後發覺自己失態後,又壓下聲音,道:“對,別走了,就待在上海!”
陳軍山還不知道陳幌和徐南青之前就讀的是黃埔軍校,隻以為是南京的什麽大學。於是接著問道:“那你們今後有什麽打算?”
徐南青覺得有點好笑,想關心自己兒子的動態,不去問自己兒子,反而去問自己兒子的朋友。
“暫時還沒有打算,不過聽陳幌說他想去政府工作。”
“政府工作?”陳軍山在腦海中略微思考了一下,隨後皺著眉頭說道:“當漢奸可不行啊。”
“陳幌的性格您還不了解嗎?”
陳軍山恍然大悟,自己這個兒子從小便念叨著報效祖國,十幾歲的時候便想著去北方打日本人,還好被自己攔了下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若是說陳幌要去當漢奸,倒還不如直接相信自己就是個漢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