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軍營校場。
易三秋身穿白袍,站在中央。
四下是烏泱泱的一片軍士。
手持長槍的易三秋開口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悲傷,也知道大家都很關心這次戰事,到底發生了什麽,那五萬將士裡,有你們的手足,有你們的朋友,有你們的同鄉,那裡面也有我的手足,還有我的父親,他們都戰死沙場,獨留我一人,如今我活著的意義,就是來告訴你們,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
五萬大軍,家父帶領一萬大軍從繞道千裡奔襲敵軍大營。
卻不料敵人早已設下埋伏等著家父的軍隊自投羅網,家父被困。
原本突襲計劃失敗,我們也料到戰事不會一帆風順,早已設下後手的家父,讓我六個哥哥加上我分兵六路,圍剿敵軍。
可沒想到,六路援軍齊齊被攔,仿佛敵軍早已知道我們準確行軍路線。
戰場局勢瞬息萬變,為父帶領軍隊突圍,與六路援軍集合。
然敵軍準備更為充分,以一倍之數的大軍圍困。
在一路的突圍中,五萬將士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北漠的荒原,流滿了將士們的鮮血,染紅了這荒原大地,將士們的亡魂飄蕩在這北漠之秋。
將士們,這就是真相!你們覺得是家父的錯嗎?
你們覺得家父征戰多年,為大隋打下這萬裡江山,最後落得個這種結局,你們信嗎?
為什麽敵人會知道?
為什麽偏偏隊伍的行軍路線,方位,兵力配置,敵軍知道的一清二處。
你們不覺得可疑嗎?
為什麽會這樣?
讓我來告訴你們,大隋,有人出賣了我們?
有人通敵!!!
易三秋眼神掃視四周。
下方,將士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瞬間炸開,議論紛紛。
如今易家只剩下我一人,易家軍也沒了,易家成了沒了牙的老虎。
以往,或許沒有人敢和易家作對,但現在不同了是嗎?
你們覺得我說的對嗎?一連串的發問,問的下方雅雀無聲。
下方有將士有不滿者,但卻不敢發聲,有將士沉默不語,有人則冷眼相看。
一旁的陳副將一張冷臉,他沒想到易三秋會直接說出事實。
還挑明了此次戰事背後有人在害他們易家。
昨天與我所說的話,竟是搪塞我的。
陳副將想到此處,覺得七公子不會猜到了我與此事有吧!
陳副將臉色更冷了。
易三秋看向眾人,我知道你們其中就有人與我們易家為敵。
你們或許會覺得易家從此沒了,你們可以在我們易家頭上踩來踩去。
但是,你們盡管可以試試,沒有牙的老虎余威仍在。
只要我還在,你們這些賣國賊可以試試這隻沒有牙的老虎能不能拍死你們。
見下方一片寂靜,易三秋隨後說道:“今天是家父的頭七,不孝子易三秋為家父做了一首詞,今日武槍以慰家父在天之靈。”
今日就讓你們來見證,即使家父遭遇小人毒手,然易家之名,仍然響徹大隋。
易家仍然是那功勳赫赫的將門。
只見易三秋來到擂台上。
氣沉丹田,開始武槍。
伴隨著的是嘴裡慷慨激昂的破陣子.為家父賦壯詞以慰之。
醉裡挑燈看劍,
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裡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
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
贏得生前身後名。
可憐白發生。
...
一句句慷慨激昂的詞從易三秋口中迸發。
直到最後一槍揮出,氣勢滾滾,收槍禮畢。
將士們無不被易三秋驚訝,更為易三秋這首詞驚訝,不僅感慨,這就是易家嗎?
不僅世代出名將,就連文采也是如此飛揚,文武雙全。
盡管有不識字的士兵,聽不懂詞之意思,
但其中之氣勢以及那種氛圍已經完全被易三秋的一槍武畢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時,易三秋振臂一呼。
將士們,我知道你們保家衛國不易。
你們一個個背井離鄉,遠離親人,家裡的老母無人照顧,家裡的妻兒無所依靠。
但你們想想死去的五萬弟兄們,他們再無機會回家了,他們的妻兒,他們的老母親還翹首以盼他們的兒子能回家,可他們還能回的去嗎?
你們不覺得我易三秋該為他們討一個公道嗎?
將士們,你們希望你們在前方浴血奮戰,後方卻有人出賣你們嗎?
下方眾將士的激情早已被點燃,口中不斷高喊:“不願,不願,不願。”
嘶吼聲直衝雲霄,似乎要想那冥界的五萬英魂聽到。
易三秋繼續往這已經點燃的情緒中加上一把火。
既然有人不仁,想要謀害我大隋將士,那麽就別怪我易家不義。
我易三秋今日起誓,不為眾將士和我易家報仇,我易三秋誓不為人。
將士們,今天在這玉門關,我再送你們一首詩。
這座孤城,是你們,是死去的將士們守下來的,我知你們之不易,我今日要讓你們青史留名。
易三秋振振有詞道:
...
黃河遠上白雲間,
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
春風不度玉門關。
...
當將士們再度聽到易三秋這首詩時,沒有剛才的聽詞的豪放,激動,此刻反而覺得有點悲涼。
聯想到詩中,一片孤城萬仞山,這正不是對我們邊關將士們最好的描寫嗎?
此刻,一種蕭瑟,破敗感悠然而生。
當下面兩句詩歌入耳時,將士們思鄉就更嚴重了。
下方甚至都有老兵開始哭泣,想著自己已經來到這邊關好幾載。
不知遠方家人可好,而且由於這些年來蠻國大舉進攻。
朝廷的徭役兵役不知加了多少,百姓苦不堪言。
將士們的不滿和情緒瞬間被點燃,對通敵之人就更加怨恨,國家本來就艱難。
得不到朝廷的援助就算了,還有通敵之人,軍營中開始有人咒罵。
而此刻易三秋這個大隋名將之後,公開表達立場與通敵之人不共戴天。
下方的將士們哪還有不跟風的,軍營裡騷動不止。
易三秋見效果已經到達。
於是再度開口,明日,我就要啟程回京代父述職,前線戰敗消息早已傳回了京城。
我走後,希望將士們能守住這玉門關,即使有人要害我們,即使朝廷無力。
但是你們依然要守住邊疆,因為後方是你們的妻兒,是你們的老母親,是你們的父子兄弟。
同時我易三秋也請大家一定替家父完成任務,守住這玉門關。
將士們,不管你們到底是屬於誰的兵。
但請你們記住,你們是大隋的兵。
保家衛國才是你們應該做的,而不是與敵為友,狼狽為奸。
下方,終於有將士開始為易家呐喊,漸漸的成片的將士們發出他們的聲音。
眾將士說道:“七公子,你就安心去做你的事吧,這大隋邊關我們一定替你守住了。”
而後,易三秋緩緩走出校場,將士們紛紛目送易三秋而去背影。
他們知道,這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七公子。
“恭送公子!”
“恭送公子!”
“恭送公子!”
遠處傳來將士的送別聲......
秋風蕭瑟,旌旗飄飄。
白袍小將,不知歸期。
易三秋之所以這麽做,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
不僅要知道,而且要傳出去,最好是能傳到京城。
人盡皆知,這樣才好保護自己和家人,一旦自己出事。
那麽整個大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那個人。
之前易三秋陷入了盲區,認為自己最好是早早跑路。
但思考後覺得,我就是要鬧,鬧的越大,對我就越有利。
憑借易家這麽多年來積累的聲望,我就不信還真有人敢直接在我回京時下手。
有人歡喜有人憂,此時的陳副將就在考慮自己所做之事。
到底有沒有紕漏,七公子到底有沒有懷疑到我!
但同時今天發生的,陳副將又冷笑連連,居然敢如此公然教唆將士們,怕不是要謀反!
待此事京城知曉,上報陛下,我看你如何收場。
於是又連夜將今天發生的事與詩詞飛鴿傳書到了京城。
......
幾日後,遠在京城的的羅昭收到此消息,神色越發的的肅穆,又書信一封,不知送往了何處。
......
另一邊,易三秋正在和自己娘親商討此次回京事宜,一些事情總是要準備的,不怕萬一, 就怕一萬。
而當李青宛知道自己兒子所做之事後,也讚歎易三秋做的好。
但是令其感到驚訝的是,我家七郎何時有這樣的文采了。
作為娘親,從小看到大,自己兒子是個什麽貨色自己還不知道。
從小讓他讀書就待不住,更別說作出如此豪放大氣之詞與那首有深度的詩。
或許那些將士不懂,可她這大家閨秀難道還看不出這詩詞之價值?
簡直就是開宗立派之詞,前無古人,後面有沒有來著不知道。
但是當朝,天下,還沒有聽說能寫出如此驚世駭俗之詞。
就連南方號稱詞國的大宋國,也不曾寫出過如此佳作。
而那首詩,放在當今詩國大唐國也不見有多少。
於是李青宛問其兒子,易三秋只能尷尬的摳腳趾。
沒想到自己母親還是個懂詩詞之人,原本是想趁此機會將此事鬧大,而後揚揚名。
誰曾想原主人易三秋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貨,被其母親看出了端倪。
易三秋只能騙其母親說:“這是孩兒從夢中仙境所得,那仙境中,還有許多詩詞勒,句句都是百世流芳,傳誦千古的名句。”
李青宛將信將疑,覺得自己兒子怕不是傻子。
但也沒多大計較,還為自己的兒子高興,至少別人不會再說他是個四肢發達的武夫。
易三秋當然不可能承認是抄襲的,至少我在這個世界是原創的。
心裡還是默默感謝了辛棄疾和王之渙一下,這麽多年讀的書總算發揮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