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公交車到站後,還需要再走5分鍾的路才能到公司,這五分鍾必須走過兩條馬路加一座跨河的橋。
這條河強行將城市割裂為兩個部分,河西的人在河東上班,河東的人選擇工作在河西。
橋上每天穿梭著城市裡最年輕的一群人,他們穿著時尚,用著最好的手機,假裝低著頭行走面無表情,卻一個個偷摸打量著對面走來的人,穿的什麽鞋,背的什麽包,行色匆匆。
陳佳梅就是在這裡發現了商機,她一眼就能看出,這群城裡孩子兜裡裝著花不完的錢,光鮮隱忍的外表下有無數難以啟齒的欲望。
於是她蹲在橋頭的樹蔭下賣起了黃碟。
這個年代還會有人買碟回家看嗎?這些華麗麗的年輕人會在眾目睽睽下買她的碟嗎?這些問題她統統沒有考慮過,因為在老家,她曾經這樣發家致富,所以她覺得,這座大城市,一定比老家更需要她的碟。
5歲的陳超總是髒兮兮的,一臉鼻涕地跟著她。陳佳梅旁邊的攤位是個拉二胡的老頭,看起來耳不聰目不明,一身髒衣服,70來歲,也許80來歲,總之是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陳佳梅早上7點出攤,那老頭就已經在了。
她能感受那老頭一曲拉完,停下的間隙,總朝她看。炎炎夏日,內心焦躁,陳佳梅懶得搭理。
“您是哪裡人?”上午11點了,天橋上總算是安靜了些,老頭第一次對陳佳梅說了句話。
“南方,福建那邊的。”陳佳梅不樂意跟一個老頭聊天,但也沒什麽其他消遣,也就胡亂答了句。
“我北方來的,內蒙古。”老頭樂呵呵的,又開始拉下一曲。這一曲拉完,老頭又幽幽地問:“你那些東西有人買嗎?”
陳佳梅一臉不屑加自信:“城裡人好面子,沒人的時候偷偷地來。”
“現在人都用手機看這些個了。”
陳佳梅瞥了他一眼,嫌他嘴賤。
“這孩子叫什麽?”老頭的問題特別多。
“陳超。”
“起了個男孩兒名字。”
陳超聽她媽給別人說了自己的名字,本來還在一旁玩一隻死了的知了,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了一眼陳佳梅,又吸了一下鼻涕,傻笑了一下。
“這孩子這麽多天跟著你,不哭不鬧。”
“那是,從小到大都跟著我,跟別人就沒這麽親。”陳佳梅得意起來。
陳超拿起地上的知了,想要往嘴裡放,陳佳梅一個箭步衝上去,一巴掌狠狠打在她腦袋上,陳超被打得轉了個圈,摔在一邊的欄杆上,老頭一愣,可陳超竟也沒哭鬧,吸了一口鼻涕,又站起來,繼續玩地上的知了。陳佳梅狠狠瞪了她一眼,下一秒便若無其事地轉過身繼續招攬著過往的行人。
老頭後來的眼神就沒離開過陳超。她對那隻死去的知了極為著迷,一整天都在手裡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