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住的地方已經是8點,陳建國早已躺在床上聽起了收音機。陳佳梅帶著女兒,以及那堆碟片回到了這個只有10平方的集裝箱公寓。
“飯呢?”陳佳梅看著空空的鍋,問道。
“吃了。”陳建國頭也不抬。
“超兒吃啥?”
“就那點飯,只夠我一個人吃的。”陳建國閉著眼睛,故意伸了個懶腰,“工地上幹了一天。”
陳超手裡還拿著那隻死了的知了,它黑黑的,曬得脆脆的,好看極了。
“這裡人不識貨。”陳佳梅坐下,對丈夫抱怨。
“嘁。”陳建國冷笑一聲,“我跟你說了城裡人有手機,不看那玩意兒了,你偏要來,又一張沒賣出去吧。”
“在老家也用手機,生意照樣好。”
“那你趕緊回老家啊。”
“你就是不讓我呆城裡,我呆城裡怎麽了?”
“怎麽了?你呆城裡,我一個人要養三張嘴。你在家,做做生意,有啥不好?這城裡是你能呆下去的地方嗎?”
陳佳梅騰的一下站起來:“一年就回一趟家,姑娘都快不認識你了!”說完扯過陳超,將她推到陳建國身邊。陳佳梅一米七多的個子,生得健碩飽滿,陳建國也是一米七,卻瘦削病態,從體型上來看,陳建國是一直怕著陳佳梅的。她這一站、一扯兩個動作,實在已經將陳建國嚇得不輕。
“爸爸,你看,大蟲子。”陳超吸著鼻涕嘟囔著,將知了送到陳建國面前,傻笑了一下。
“媽的。”陳建國猛地轉過身,不再看女兒,小聲地罵了一句,“還他媽給老子生了個傻子。”
夫妻兩人再也不說話,一個床頭一個床尾。
陳建國的鼾聲起來了,小小的集裝箱出租屋仿佛被震得顫抖。他黝黑瘦削的身體被包裹在一條洗得發白的灰色內褲裡,手指腳掌裡淨是汙泥。陳佳梅看著床上這個醜陋的男人,突然一陣惡心。
陳超還在一旁玩那隻知了,仿佛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與她無關。陳佳梅一時不知哪裡來的怒火,想要一巴掌把這孩子打死,她騰的一下起身,竟沒嚇著陳超,陳超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慢悠悠轉過臉來看著自己的母親,眼神清澈,陳佳梅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