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健康主義者和他的主人公》第4章 健康主義者生病後面臨的審判 第1節
  健康主義者的解釋

  原本以為我會在聖誕節過後就去海邊流浪,現在卻大病一場,長達半年的時間都只能躺在床上休養。健康主義者迎來了不健康,更重要的是迎來了生平第一次被人審判。困意無休無止,這段時間我一直和兩個女人在一起,她們總是一刻不停地,分別在我的左耳和右耳邊說話,就好像這兩個人要聊天卻必須要通過我才能實現,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一個人在過去,已經死了,一個人還在未來,至今尚未出現,她們都想聊一聊有關於我和我對他人造成的傷害。

  一定有人會問,如果是被我害死的人前來告狀倒也罷了,為何還在未來沒有出現的人也能夠給予我審判?這場審判又是出於什麽樣的道德邏輯?對於我自身來說,這個未來人的出現,說是幻想也罷,將來會變為真實的奇遇也罷,都可以說是一種指代命運的符號,就像神話悲劇中的預言,未來發生的和過去得知的,某種意義上兩者都是相互印證無可撼動的關系。我所受到的審判並非只是道德上的,也是一種人到一定階段就會出現的必然症狀,疾病的表現。旁人在這裡面能感受到的也許只是言簡意賅的世俗道德,如果我站在對方的位置,或許也會認為即將要懲罰的人是罪有應得。這肯定是一場災難無疑。但是如果說在未來發生之前的現在的我還能為此做些什麽,那就只能是,早一點,用不溫不火的方式替其設想,為其圓滿,接受審判,就好像為冤死的靈魂超度一般,也因此過去的和未來的才會出現在一起。我始終認為,如果人生不發生重大改變的話,這個未來人的出現是完全可能的。我深信其中。正是這場奇奇怪怪,又漫長得讓人虛脫的談話,才足以刺破我健康的硬繭。女人發出的尖叫如果可以劃分出分貝等級的話,抱怨將是埋在土裡最沉重的聲音,僅僅是由於每個字眼都讓人感到沉重。

  出現在身邊的兩個女人,好在沒有魔鬼般的面容,都是很普通的女人。一個女人是已逝的母親,另一個是在未來的妻子。我確實面對著我未來的妻子——幻想裡面她作為妻子的形象登場。要說這位幻想出來的女性就擁有未來妻子的外貌嗎?我想不是的,我對其顯現的樣貌並不滿意,也不認為自己在將來就會抽搐似的愛上這位姑娘,我想她的樣貌多半是從讀書時候遇見的幾位女同學身上拚湊出來的,但肯定也不是從長相姣好者那裡。另外,期間我也一直都在懷疑,自己並不是陷入了妄想,而是作為一個活脫脫的現實裡的罪人在接受審判。要說和現實相關的最嚴厲的懲罰,不是在監獄裡,而是在判決正式下達前的被告席上。我正是作為一個被告人坐在上面,聽著作為原告的母親和作為證人的妻子兩人長達半年的指控,剩下在場的是妻子的朋友和一名必要的法官。妻子的朋友和妻子看上去是同一個人,僅僅只是看上去。法官的樣子反倒是身邊經常出沒的主治醫生,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探望病情,這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先生。要說這人還有點什麽特別之處的話,給我的感覺只是有點像《魔山》中讀到的貝倫斯宮廷顧問罷了。另外,我那後於母親死去的父親作為我的辯護律師也有不少發言。

  可想而知,接下來要敘述的是一段長得可怕的辯論,甚至是爭吵的噪音。我沒有一一寫下來,因為我也沒有那麽深刻的記憶。但我還是盡量記了下來,畢竟這段在半年時間裡逐漸摧毀我最後的健康主義思想的噪音,帶著某種明確的目的性,

我想理解這一點。最後,還要說明一點的就是,就好像現代時期有人發現了“噪聲音樂”,我發現了自己生命中也有不可或缺的噪音的存在,並且早晚都要接受它們。  兩個女人的第一次一起出場

  第一個女人(原告):他小時候的事情我從來都沒給他講過,因為他總是一聽見我要開口說這些了,就躲得遠遠的,好像這些讓他感到厭惡的事情似的。我想說的是他小時候身體不好,沒少去過醫院,即便現在長大了,也要多注意身體才是。不過他也確實說過他討厭聽我說這些往事,但是一個人怎麽就會在母親面前表現自己厭惡自己小時候呢?況且除此以外我又能和他說些什麽呢?我只是想找他說點話而已,但是這人實在是太冷漠了,完全不懂得和別人交流,從小就性格內向。話說回來,連自己小時候的經歷都不感興趣,他難道就不怕自己不是親生的嗎?不是親生的倒還好,也算是解釋了為什麽這孩子這麽奇怪,家族裡找不出第二個。

  第二個女人(證人):他也沒給我說他小時候的事情啊。他好像有種聊天時候控制話題的本事,我們從來就沒有把話聊到這上面過。不過,這樣他也就不知道我小時候的那些蠢事哩。在我看來吧,說他冷漠倒不像是真的。因為我和他結婚以後的生活真的很幸福,嗯,這人還挺會經營生活的,我想說的是冷漠的人再如何優秀也不會給人帶來幸福吧?我能確確實實感受到他對我的愛,盡管不像一些電影裡的那樣炙熱,但是我覺得兩個人能夠平平淡淡相處下來其實就已經很讓人知足了。有些時候,在我們兩人的生活裡發生一些小插曲,在大多數人生活裡都多少會遇見點吧。哪怕是一些非常小的玩笑,都讓人開心。每當這種時候我都能百分百確信自己是快樂的,我也同樣感受得到他和我一樣快樂。我說:快樂難道不好嗎?他馬上就會說:好極了!倒是他也有愁容滿面的時候,這種時候很少,極少,很難捕捉到這樣的瞬間,我也就沒有放心上。我們基本上不會吵架,幾次吵架的原因其實都在於我,我不會在他面前承認罷了。女人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才對。我覺得他屬於有自己的想法,並且想法非常特別的一類人,這種人很少,我覺得不能因為這就說他“奇怪”,說他“特別”倒是合適一些,他以前不是學畫畫的嗎,既然和藝術沾過邊,怎麽也會給人這種感覺吧!

  第一個女人(原告):以前我也覺得這孩子也許只是有些特別罷了,確實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從小就很聰明。小時候的性格雖然內向卻很聽話,什麽事情都可以自己安排著自己做,成績也一直很好,大人從來就沒有為此操心過。本以為會這樣順順利利地上最好的初中,最好的高中,進最好的大學……以前在這孩子小的時候父母還會想讓他繼承家業的,但自從上學以後就有很多老師都給我們說過他很有學習的天賦,適合做學問。我也覺得這孩子內向的性格一點也不適合做商人。就這樣改變主意想讓他這樣繼續學下去將來能當個大學教授之類的,但誰又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麽,或者說哪根筋出了問題!就是在上高中以後,開始整天逃課,聽說還在學校抽煙,跟別人打架。都以為是他內向的性格變了,叛逆只是暫時的,對,他舅舅就是這樣安慰我的。但是其實我心裡知道不是這樣的,整個人都變了。叛逆是暫時的,這話可能確實沒錯,問題是叛逆結束了就會回到原來的樣子嗎?

  第二個女人(證人):啊,原來以前他是這樣的嗎?完全難以想象啊!我還以為他從來沒有抽過煙呢。他是一個非常反感抽煙的人,假設我們走在街上,前面的人正在抽煙,哪怕煙味還沒有聞到,僅僅只是遠遠地注意到這件事,不能繞道的話他都會立刻加快腳步走到抽煙的人前面去。在電梯裡如果聞見旁邊人身上有煙味了,他就像是在使勁憋氣,我能感覺得到他呼吸都完全停了,等到出了電梯的時候已經變得臉紅耳赤。剛在一起的時候我也不理解為什麽他如此討厭煙味,問他他說是因為自己一聞到煙味就很難受。這麽討厭煙味的人又怎麽會有這樣的過去呢?

  第一個女人(原告):總之抽煙的事情是真的,我親眼見過。我也看不出他有多享受,反倒是愁眉苦臉的。雖說他學會了抽煙,但是我並不覺得這是多壞的事,男人嘛,幾乎都會染上煙癮的。我覺得讓我生氣的是他逃課還有和別人打架,把別人打得頭破血流,自己也還受了很嚴重的傷。留著邋裡邋遢的長發,頻繁出入酒吧,再也不和父母好好說話,脾氣暴躁又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這人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以前是多乖的孩子啊,當然性格再開朗活潑點就更好了。但是現在說這又有什麽用呢?我已經死了,死人是什麽也做不了的。

  第二個女人(證人):您別說喪氣話,盡管您已經去世了,現在不也照樣能夠讓他聽您說話嗎?我可以告訴您後來的他是多麽優秀!抽煙的話倒是已經沒有了。說起打架的話,有一次我曾問過他手臂上有道疤是怎麽回事,他說是他在高中時候和誰打架留下的,被畫畫用的刮刀劃破的。原來他以前經常和別人打架呀。但我從第一次見到他時候起就覺得他是一個溫柔的人,說話也很風趣,但對別人就很少表現這種幽默,只在我面前逗我開心罷了。不僅僅是我,甚至就算是身邊的其他人對他也都是這樣極好的印象。他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對工作極其認真負責,雖然不是個喜歡追求名利的人,但是領導好像都挺欣賞他的,一有機會就在工作上提拔他。我們結婚前相處了三年,現在結婚已經一年了,生活很安穩,眼下還沒有孩子。一方面是因為我身體不好,另一方面是他說自己也不想要孩子。

  第一個女人(原告):他確實不喜歡小孩子,從小就不喜歡跟別的小孩子一起玩,老是自己玩自己的。他竟然還懂幽默?我說什麽也不敢相信。說這孩子小時候很乖,讓人省心倒是確實,但是就算是父母,他也很少和我們交流,不,可以說從來就沒有和我們聊過天。有時候吧,甚至讓父母覺得這孩子很陌生,就像不是自己親生的。我記得是在他上初中的時候,開始對我們表現出冷漠的。那時候他在一所私立中學讀書,除了偶爾會回趟家以外平時都在學校留宿,而我們要是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就主動聯系他的話,他在電話裡都會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就像是我們都得罪了他什麽似的。就這樣我們也就不怎麽主動聯系他了,反正我們也因為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第二個女人(證人):變得冷漠難道不是因為寄宿的原因嗎?在那個年齡段是相當敏感的吧,人生第一次離開父母獨立出來,竟然是在這麽小的時候。要說我自己的話,可是在上大學以後才算離開父母了呢。

  第一個女人(原告):不,不是因為寄宿的原因。在他小學的時候我們就因為工作的原因經常要去外地,要是讓他呆在舅舅那兒的話又怕他學壞了,但我們又沒有別的親戚。最後隻好讓他寄宿在老師那裡。那時候真乖呀,我們都很擔心他還太小了照顧不好自己,但是完全讓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剛去就適應了。老師誇這孩子讓人多麽多麽省心,聽話極了。那時候我才發現我對這孩子真是舍不得,我多愛他啊!後來上初中了再讀寄宿學校,我們就都很放心,相信他能照顧好自己。結果竟然變得這麽冷漠了。我常想問他到底愛不愛我們,剛說幾句題外話他就走開了,就算是臨死前我也沒把這事情問清楚。

  第二個女人(證人):這麽說的話他小時候的一些習慣和現在確實很像,生活上的事情他比女人還拿手。因為工作性質不同,我常常加班,家務事什麽的其實根本就沒有時間做,基本上都是他一個人在承擔。最初我還會感到十分的內疚,但他常常安慰我說他的工作輕松,閑暇時間很多,況且做這些事情既不嫌麻煩也不讓人累。久而久之我們也就習慣這樣的生活狀態了,現在說起來倒還是會有些內疚。

  第一個女人(原告):看得出來你確實很幸福,倒是比我幸福多了。但是,我要明確地說,我還是難以置信他會變得這麽正常,不,應該是說我想不到他原來還會愛一個人。從初中時候就開始變得冷漠,到高中那會兒我覺得都可以說是殘暴了!

  第二個女人(證人):怎麽能說是殘暴呢?他傷害別人了嗎?因為剛才說的打架嗎?

  第一個女人(原告):如果只是因為打架解釋起來倒還簡單多了,用做事衝動,暴脾氣解釋就好了。不是這樣的,比這嚴重的是。除了跟人打架外,他還和女人廝混,糟蹋女人,多麽放縱的人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麽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看見自己留了個惡魔活在世上!

  第二個女人(證人)(說不出話來)

  第一個女人(原告):我可沒有汙蔑他啊!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孩子吧,我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就出現了幻聽(那時候我已經是重病纏身了)。全是他舅舅不小心說漏嘴,我硬是逼著他舅舅告訴我的。好幾次,對,有好幾次!他舅舅去家裡找他,結果到家的時候看見他和好幾個女孩子在裡面廝混,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那些女生一個個都像妖魔似的。而他絲毫沒想起他的母親,當時正在醫院裡面,病情危急,希望得到他的一句問候,他卻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第二個女人(證人):天啊,他有這樣的過去嗎?他以前竟然是這樣的人,這實在太難以置信了!(手捂住了嘴,眼神緊張,樣子像是要哭出來)

  第一個女人(原告):誰又能夠相信小時候那麽乖的孩子長大了會變成那樣呢?在他身上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啊?我都不敢再說自己愛他,愛一個罪人多不好受。當然啦,他也不愛自己母親的,這人冷漠極了。

  (兩個女人在沉默)

  第二個女人(證人):(冷靜下來了)不管怎麽樣,就算是知道了他的這些過去,我還是會愛他的。因為出現在我人生裡的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可能在後來獲得了某種重生。現在的他,沒有給任何人帶來傷害,如果問他有沒有愛誰的話,我覺得至少在這個世界上他是愛我的,他非常愛我,並且因為他我才獲得了永遠的幸福。

  第一個女人(原告):你可以說你愛他,但是我又怎麽能說我還能愛他呢?在我快死的時候,我已經對這個人充滿了徹徹底底的失望,我不敢去想象這個人活到明天的樣子。但是現在你告訴我了,他的明天原來是這個樣子的,我卻覺得更可怕了!他怎麽又能一下子又變成了現在這樣呢?或者說明明是一個正常又健康的人,當初卻是那般冷漠無情!我承認我確實不是一個對孩子的未來滿懷期待的母親,就算是在他小的時候,也沒想過他的未來——很多關於未來的猜測似乎都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因為幻想未來無非是害怕未來,而我不去想就更害怕了,也許我早就有了什麽預感,但是以前我確確實實只希望他永遠是個小孩子。盡管會生病,生活上也需要大人照顧。還是身體健康的好,哪怕生來就是個調皮的孩子,讓人不省心,但我想也總不至於像他那樣冷漠吧!

  第二個女人(證人):說起未來的話,以前我倒是常常會想象我們兩個人的未來,但是現在卻幸福得已經不想思考什麽未來了。也許我像您過去一樣,正在希望他永遠是現在這樣的好人,兩個人能夠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一輩子。(歎氣)我相信他在某些時候經歷了重生,並且成為了最出色的好人。

  第一個女人(原告):(發出了嘲笑)哼,盡管是我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仍要說——他是惡魔!要記住,他就是惡魔!總有一天會變得讓你瞠目結舌,到時候圍繞著他的整個世界都將受到這個人的傷害。而你說的重生也許他壓根就沒有經歷過。

  第二個女人(證人):我相信他已經獲得了重生。

  第一個女人(原告):我還是要說這人是有罪的。

  兩個女人隔著時空的第一次對話結束了。關於過去的事情源源不斷地從記憶的洞穴裡湧現出來,為我的罪名提供判斷的依據。我的罪名是什麽?眼下我是作為犯罪嫌疑人,我需要為自己辯護,想方設法盡早開脫出這個讓人心煩的審判現場。但是這種事情不是很荒唐嗎?一個被罪名找上頭來的人為什麽要為自己辯護?

  最後,她們發亮的眼睛正望著我,像是強迫我一定要開口說點什麽。

  我只能緩緩說出自己的辯詞。

  犯罪嫌疑人:我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人活著,我活在自己被莫名思想支配的境況下。在小的時候,我還只是作為一個空白的肉體的存在,況且那時候我沒有任何可以行使的自由,就像石膏一樣接受周圍的打磨。(嘲笑的口氣)母親說他希望我永遠是小時候的樣子, 這不是很自私的想法嗎?我就這樣作為一塊石膏一直活到第一次體驗到了肉體的疼痛、愉悅的時候。突然世界塌縮成這樣一個點,我瘋狂地迷戀上了她們。這是有罪的事情嗎?當我發現在這世界上除了擁有數不盡的刻刀在打磨我之外,還擁有過去作為孩子時候的我不曾體會到、發現到的愉悅:這種愉悅感來自第一次打磨別人的我。於是,我就把這種快樂放置到信念的高度。我感到非常的驚喜,一個接一個地去發現它們。我相信這是在人活著的時候唯一能夠帶來快樂的事情。盡管這是由於我的無知與渺小所造成的偏見,對世界盡頭的曲解。但是,我想說,這仍是我人生第一次獲得了希望,獲得了樂趣。對人的生命有了第一次接觸:我接觸到了疼痛就接觸到了死的邊角;我觸碰女人的肉體,就像是獲得了永恆的生命。我沉醉其中,要說這對誰造成了什麽傷害嗎?我覺得沒有。這是我自己的生命,除了我自己,我傷害不了任何人。在通過重拳傳遞的疼痛之中,包含著我對死的理解,包含著我對對方的憎恨。難道我過去有過憎恨嗎?盡管這種憎恨後來變成了躺在我胸口前的一堆硬石,讓我對母親,並不只是對母親,我對任何人都充滿了憎恨。在人的身體裡我找到了生命正在沒有盡頭地向前延伸,我能在裡面大膽地衝刺,而無懼死亡。我覺得我是無罪的,因為我作為一個存在從來就沒有真真正正地傷害到別人的存在。你不能夠理解,為此,我也不在乎獲得你的原諒。

  法官:休庭。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