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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主義者和他的主人公》海邊的小說《健康主義者》第4節
    為了進行我的健康主義生活,我獨處一室。我選擇的一處新住所除了樓層的高度不讓人滿意——樓層只有七層。外面有一棵大樹擋住了視野,窗戶外面全是樹葉,於是讓人感覺仿佛住在樹屋裡,但這棵樹的存在讓我滿意,比起欣賞外面那座死氣沉沉的醫藥大學的校園景色,我更願意在無聊的時候欣賞樹葉間的顏色變化。我既然說過我會做到自私,那麽我就一定做到這點。房子裡面的其余內容都經過我一手改造後和健康主義者那裡基本相差無幾:設置了多台空氣淨化儀,備齊了鍛煉的儀器,臥室牆體也做了隔音設計。我想盡可能地完全模仿他的生活內容,一方面我開始學習營養學的知識,讓自己更了解健康身體對微量元素的需求;另一方面我開始了有計劃的鍛煉,鍛煉的計劃來自於一本筆記本——是那位美麗的營養師給我的,上面記載著關於健康主義者平時的鍛煉項目和時間,這是一張很長很長的具有歷史性的清單,按月份劃分,詳細記錄了他每天的鍛煉情況。另外還有一本更加厚重的記錄飲食的筆記本,同樣詳細記載了他的飲食安排。這些都是他為健康主義理論提供的重要研究資料。我想暫時可以參考這兩樣記錄安排自己的鍛煉和飲食,但是也只是暫時性的,因為我當前的身體素質同他剛開始過健康主義生活的時候比相差懸殊。實際情況卻是記錄他的鍛煉情況的筆記本上的第一頁就是我當前無法完成的鍛煉量,如果強製讓自己完成反而對身體是一大損害。對於我來說,直到能夠實施筆記本上的計劃之前,我都是在健康主義的前提上奮鬥。此外,我也開始對自己的健康主義生活進行一些簡單的記錄。

  寫於主人公日記中的幾則記錄

  ①由於換了新住處和投資“大家夥”讓我手上更加拮據,很多事情不得不自己動手。健康主義者那雙一天洗無數次的手,不知道做了多少髒活累活,但是只要能夠洗掉,我想用這雙手做什麽都可以。

  今天的午餐我做得十分簡單,簡單的原因來自於昨天傍晚腹部的不適——可能也只是有些脹氣而已。於是演變為了計算緊密安排細致的一頓午餐:一碟白水煮過的切片胡蘿卜,除了胡蘿卜味兒外沒有任何多余調料的味道。生胡蘿卜據說會流失營養況且我也是接受不了的,因為我很討厭胡蘿卜。胡蘿卜的營養位於表皮,在仔細地清洗過後用清水煮熟。另一道菜是簡單的番茄炒雞蛋,番茄同樣沒有去皮,清洗乾淨後用小火把番茄和新鮮的雞蛋炒在一起,放了些微碘鹽。最後是一碗白米飯,這就是午餐的全部內容,沒有香氣,沒有豐富的味道,連顏色都十分統一而和諧,除了口感上有脆有軟外無法再奢求什麽。胡蘿卜嚼膩了就吃一口番茄或者雞蛋,待舌頭振作後就又開始嚼胡蘿卜,如同嚼蠟般的感覺。看來我不但要做人還應該學會做一隻兔子。另外還有維瓦爾第的《四季》,暫時以此來代替電視節目,我已經聽了很多遍了,總有一天要把音樂也給停掉。“拒絕精神上的影響”。昨夜下過一場雨,今天又是烈日當空,窗外樹葉的顏色非常應景。整個午飯持續了足足半個小時,每一口都細嚼慢咽仿佛要從裡面嘗出什麽滋味來。忘記提到的還有吃飯前喝的一口溫水,用來滋潤那通往機器核心區的管道。用餐的手動得很緩慢,我顯得非常麻木,竟也像是在用一場勞動換取報酬。但這時飛進盤中一隻該死的蛾子,幫助我提前完成了任務,蛾子一飛進去就躺在裡面死了,

我顯然是十分樂意接受。看來下午還需要對這個老房子再做一次徹底的衛生清理,門窗也要好好檢查。胡蘿卜味兒還在嘴裡,雞蛋早已吃完,但是番茄已經被蟲子汙染了。飯後只能喝一點點水——我僅僅只能這樣做。又或許,可以先去漱個口,我滿心歡喜地想到了。  1年12月15日

  ②人從來都不會直接追求自由,總是需要以金錢、權利一類的目標作為追求自由的借口。這類相似的借口都容易被變成崇拜的信仰。健康不是這類借口,健康是人類逐漸顯形的信仰。健康是自身的,無法像金錢、權利一類施加到別人的身上,更無法帶給他人地獄。然而追求健康需要什麽呢?卻也需要金錢和權利。

  2年1月

  ③“最讓一個女人喚醒哀傷這種情感的,確切說是出於同情,就是一個男人在沒有女人的時候房間依然整潔,生活準確無誤地照常進行。就像是筆墨劃在了手上,用另一隻手指一擦便沒了,那麽去往哪裡了呢,就這樣看不見。”

  “我也許應該用相同的方式對待她,一次見面後不存留照片,這樣多年後我也就會知道自己是否還記得那個人,那次一面之緣。而事實是逐漸如夢中發生一般,她將我忘記得一乾二淨,我卻獨自念念不忘。”

  “不去製造充滿愛意”,停頓了一下,她繼續說“不單是愛情的任何愛意,不去製造充滿愛意的回憶,這是我不讓自己久後產生難過的技巧,明白且讓自己這樣,難免或者是不可避免地成為了不討人喜歡的人。”

  “不討人喜歡就意味著孤獨。”

  “是的,所幸一直到現在也不是異常孤獨。無論是笑容還是眼淚,其實都是困難而複雜的感情流露,所以我悲傷而且生氣,但是面無表情。”

  “那麽有誰能替你做點什麽呢?”

  “只有愛能幫助我高潮。”

  “至少我無法幫助你。”

  2年2月

  ④我認識的一位“手術台上簽字的婚姻論者”,說是好友也罷,給我打了一通慰問電話,聊了些自己的事情。這是一名女性,這一點很有必要說明,因為我想極少會有女性產生這樣的想法的。在談話中她告訴我,她結婚的目的僅僅在於未來某天發生的意外事件導致她躺在了冰冷的手術台上,眼下急需一名直系親屬的簽字。而她身在國外,父母沒準兒早就撒手人寰,眼下該怎麽辦呢?於是她需要結婚,需要一位能夠簽字的丈夫。她還告訴我英國有新的婚姻伴侶法,具體的名稱我倒是忘了,總之是一種純法律形式的婚姻,我說乾脆點歸為商業法律好了,充其量是合作關系。

  2年3月20日

  ⑤為了體檢才有的一次出門機會,路上遇見一件怪事:

  一對老年夫婦攔住了我,要吃飯。我把他們帶到一家飯店門口,問她想吃什麽,她說吃包子饅頭就可以了,很餓,先墊肚子。我買來了早餐交給他們,然後問他們後面去哪,口齒不清中我隱約聽到了他們想要點坐車錢,要去火車站,我拒絕給錢,然後問她準備怎麽去,女的說在對面馬路公交站坐103,我說我正好也在那坐車,我和他們一起去,她說讓我去忙自己的事情,去做我的工作,一直道謝勸我走。

  二人坐路邊吃早飯。

  二人第一次分開,女的朝左邊走男的朝右邊走。

  二人又匯合,女的又在攔截經過的年輕人,但是沒有人像我一樣搭理她。

  我再次走到她跟前,她繼續勸我走,男的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兩人很有窮苦農民的印象,給人其所言真實的錯覺。

  我堅持不走,問她為什麽他們不去坐車,她說想找點活做,看看能不能留下,我問什麽活,她說打掃衛生之類的,然後又一次為剛才買早餐的事情道謝並讓我離開他們。

  我落在後面一段距離跟著他們,一路慢吞吞地走到了醫院門口,女的進醫院找廁所。醫院廁所在一條通道的邊上,通道盡頭是醫院後門,我在前門進來的方向等了會兒,怕跟丟了就走到廁所附近。這時發現女的已經從廁所出來了,朝著後門的方向走得有些急,逆光下我得看不太清,只是隱約感覺就是她,便繼續跟上去。女的繞了停車場一大圈回到了醫院正門,老頭不在了。

  她開始尋找老頭,又沿著剛才來醫院的方向往回走,路上走走停停,我在一邊站著曬曬太陽。最後她坐到了路邊的花壇上,我也在她旁邊坐下來了,她說我怎麽還不走快去忙自己的事,去工作。我說我沒有工作,他們要是想找工作我就陪他們去,她繼續趕我走,說他們已經吃過我給的東西了,問我是不是還想找他們要錢,我說我不要錢,我只是想陪他們找工作,她說不用,我都沒工作怎麽可能幫他們找到工作,讓我快走。

  她說話有點急躁,像是開始有點生氣了,我問她老伴呢,她一口異地方言,我沒有完全聽懂,大意是找不到了,讓他呆在那裡別走結果回來就沒看見了,也沒有手機,不知道怎麽聯系。 確實是著急找人的樣子。她又起身繼續向前走,闖紅燈過了斑馬線,我等到指示燈變綠後又跟到了馬路對面,結果她老伴從醫院方向慢慢走過來。她看見她老伴了,先走過去匯合,半道上用手捏出個錢的手勢,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只出現了一次,兩個人匯合後走了過來,她開始大聲吼我了,說我很煩,一直跟著他們,我說我擔心他們去騙別人,她聽成了我在說他們騙了我,她就質問我騙她什麽了,越說越大聲。不少人走到馬路這邊來了,我覺得處境十分尷尬,就說不跟了,我再次過了馬路。她對著清晨的陽光皺起眉頭走了,但是我本來也是要走他們走的方向,並不需要過馬路,所以我就又一次轉回來,但是和他們離得遠遠的,就這樣一直走到了車站。他們坐在那裡,我躲在廣告板子後面,倒也不是躲,我對他們已經不感興趣了。然後二人等來了103,上車走了。我就想他們怎麽又有錢坐車了呢?難不成是老頭不在的時候討要到了車費嗎?那他們到底是不是騙子呢?但是重要的往往不是確確實實的判斷,而是撲朔迷離的真相,並且這真相又不僅是關於他們二人的,關於更多。

  2年4月15日

  ⑥我什麽也說不出來,什麽也表現不出來,無人傾訴,無處想去,輾轉反側。

  2年5月

  ⑦健康主義最大的敵人是什麽?究竟是什麽?在眾多選擇面前,阻止人們選擇健康主義的究竟是什麽?難道是沒有地獄嗎?人們生活在沒有地獄當中,無法意識到存在的痛苦嗎?

  2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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