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重重,月光散落。
三人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經變暗,沈安一路上嘰嘰喳喳個不停,就連顧平的心情也不錯。
“我決定了!”沈安突然喊道。
顧平和顧言清一臉懵的看向沈安,不知道她要幹嘛。
“小平哥,我們後面每年的六一兒童節都買點禮物去幫李芸老師送給她的學生們吧?”
今天和孩子們瘋玩了一天的沈安已經愛上了這群單純的孩子們,也更加的惋惜李芸老師,想必李芸老師還在世的話,肯定也會每年兒童節的時候給孩子們準備禮物的,就當作幫她完成心願了。
沈安心裡想到,不禁望向顧平。
顧平笑了笑,“好啊!我們一起去。”
沈安看到顧平同意後,便高興的說著打算明年要準備些什麽禮物,顧言清在一旁也時不時的給沈安一些建議,然後每確認一樣禮物沈安就問顧平行不行,惹得顧言清一臉的無奈,合著小平才是擁有最終決定權的人。
商量了一會,興奮的沈安又大喊一聲,“我決定了,一會我們去吃燒烤吧!”
顧平有些跟不上這個姑娘的腦回路了,一會都還在商量著要準備些什麽禮物,這一轉眼又跑到要去吃燒烤了。
“你不是在減肥嗎?”
顧平滿臉問號的看著沈安。
“今天高興,不減了。”
“哦。”
“唉呀,吃一天沒事的,胖不了多少,我會瘦的。”沈安說完自信滿滿的捏了捏腰上的肉肉,頓時又皺了皺好看的眉頭,有些傷心。
不過又想到一會去吃燒烤去了又開心了起來。
......
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平淡。
顧平拎著剪刀和一把小鏟子在院子裡修剪花草,而沈安則滿臉的愁容。
小面館前,沈安抱著胯肩布包,嘟著嘴巴沉默的面對著自己母親大人的瘋狂輸出。
果然,沉默能終止一切大招。
也可能是罵得累了,沈媽一臉的無奈。
“你這次給我好好去培訓班上課,馬上就要省考了,還整天不想去看書,就知道往對面跑,你要是這次省考上了,你就是搬過去住我也不帶管你的!”
“這怎麽能怪我呢,題難不說,何況還有這麽多人競爭呢。”看著老媽手上的長筷,沈安只能小聲的嘀咕著。
“唉呀,放心了,我們小安能考上的,快進來忙吧,這都來人了還在這吵吵。”沈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拉過沈媽說道。
“小安,快去吧。”沈爸一邊拉著沈媽,一邊朝著沈安使著眼色。
沈安心領神會的抱著包一溜煙的跑了。
中午,
六月的天氣已經炎熱。
路邊的樹上嬋兒吵個不停,顧平總聽有的人說抓住了一隻蟬,就仿佛抓住了整個夏天,但是在顧平的認知裡,阿公抓住了一把蟬兒,就仿佛抓住了一瓶老酒。
微風透過車窗徐徐吹來,也讓這炎炎夏日帶來了絲絲涼意。
兩人的車輛在江城不斷的穿梭,慢慢的樓房開始消失在身後,車內音響內不斷循環播放著顧平最喜歡的一首純音樂。
《城南花已開》
一切都會好的,城南的花都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刹車將顧平的思緒拉了回來。
下車以後,刺眼的陽光籠罩著,顧平只能眯著眼用手擋著光線打量著這附近的情況。
這裡是江城正在開發的區域,
每過一段距離,就有著一個高聳的吊塔正在工作,鋼筋水泥拔地而起,破舊之中又讓人看到了這邊未來的希望。 四周除了開發區正在建設的房子外,周圍大都是江城這邊特有的老式的樓房,這些老屋子附近有的還看著隨意的搭建了幾排矮小的磚瓦房或者是鐵皮房。
這些矮小的屋子大都是租給一些到江城這邊務工的外地人的,畢竟租個這樣的屋子一個月也才一兩百,對於來這邊找工作想存錢養家的人來說確實是最劃算的了。
到了這邊後,顧平的阿公顧言清在車上打了個電話,確認了下地址後,又緩緩啟動車,開始朝著不遠處的一個巷子駛去。
村子內的道路有點窄,只能容下兩輛車並排,但是大部分的地方路邊都停了汽車或者電瓶車,使得本就窄的道路更難通行了。
好不容易兩人終於到了地方,靠邊下了車,炎熱的天氣使得一條躺在一個小賣部門口的狗,連頭都懶得抬的看了眼下車的這兩人,又閉上眼接著睡了。
兩人在這路口邊等了大約2分鍾,終於等到了來接他們的人。
來的人是一位體型微胖,燙著一頭酒紅色卷發的中年婦女,手脖間還時不時的在陽光下閃過一抹刺眼的金色。
由於她家還得由旁邊的小巷子進去一點,顧平幾人又上車在這個中年婦女的帶路下七拐八拐到了她家,不得不說要是沒人帶路,這還真不好找。
中年婦女:“好了到了。”
三人下車,中年婦女推開外面這道虛掩的大門,將顧平兩人帶了進去。
院子兩邊一邊各建著一排後面改建的鐵皮泡沫房,一排5間,都是清一色的一道門,一扇窗戶。
隨即中年婦女將左邊靠近門口的那間屋子給打開了。
“你們就幫忙整理下這間屋子吧,這是我一個租客的,他們一家前幾天都被抓進局子裡了,估計這一時半會也出不來了,我這房子租期也到了,也不能就這麽一直放著吧。”中年婦女回頭對顧平兩人說道。
“一家被抓進局子了?”顧言清聞言錯愕道。
“嗯,本來這一家子是來這邊給他媽治病的,住這裡房租便宜還方便在附近的工地做活,但是癌症啊,這哪是那麽好治的,而且還是晚期了,這不就一直在醫院裡住院治療,這花銷可不小,錢治沒了,還欠了不少債,但是不治不行啊,要是不治人突然沒了,那這後半輩子不的鬧心死?”
這房東喉嚨動了動,又接著說道:“所以啊只能治,他家治了也有半年多了吧,都是兒媳在照顧老人,然後他家的兩男人就到附近的工地使勁乾活。”
“可是就在前幾天他媽去世了,醫院那邊卻檢查出死因是中毒死亡的,這不前幾天就都被抓進去了,我打聽了下,確實他們承認是下了毒的,我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畢竟都治了那麽久了。”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種事情誰都不好說,所以你們幫忙整理後有用的東西就幫忙送到江城派出所吧,讓那邊轉交給他們。”
顧平張了張嘴,一時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在他心裡認為這家人不會是什麽壞人。
抬頭剛好看到阿公看過來的目光,顧言清拍了拍顧平的肩膀。
“一切都會好的。”
“開始工作吧。”
一道門,一扇窗,一張破舊的折疊桌子,一張床,一道簾子隔開還有一通地鋪,兩隻塑料的行李袋裡面塞滿了衣物放在角落,一旁還有一堆未洗的衣服堆放在一邊,不遠的鐵皮牆邊還擺放著一個較大的紙箱子。
窗戶下面擺放著一口電飯鍋和幾個盆子,一旁老舊的折疊桌上擺放著幾個沒有商標的罐頭瓶子,瓶子裡面還有一些沒吃完的泡椒。
狹小、擁擠、還悶熱,無法想象一家人是怎麽生活在這麽一丁點空間的。
盡管顧平已經將門和窗戶全都打開了,但是炎熱的天氣還是將這鐵皮房曬得像個蒸籠,沒整理多久,顧平和顧言清兩人就已經滿頭大汗了。
在整理裡面床鋪的時候顧平從最裡面的枕頭下面摸出了一本筆記本,筆記本的的書殼已經老舊的發毛,裡面還夾著一隻筆。
顧平緩緩打開筆記本,裡面有幾張紙已經脫膠要掉下來,本來雪白的紙面上已經變得有些發黃,一些地方還粘著一些去不掉的汙漬,上面的字跡不是很好,歪歪斜斜的記錄著一筆筆的數字。
從去年開始至今,上面清清楚楚的記錄了每天的收入與開支,而筆記本外殼的內部上則是記錄了哪天誰借給他們了多少錢。
顧平看了一下父子兩人在工地上一天的收入大約有400塊,兒媳超市上班由於是兼職所以一個月也就不到2000塊,這家一個月的收入大概是14000塊左右,除掉他們幾人的生活開支才大約1500塊左右,每個月能剩余12500塊左右。
雖然看著很多,但是這些剩下的錢大部分還是花在了他母親身上,每個月的藥物就差不多要幾千元,而化療的每個療程費用也要10000多塊,還有住院的費用,檢查的費用,其他零零散散的算下來,一個月的收入還真的是入不敷出。
筆記本外殼內部上面的錢倒是越欠越多了。
看著這上面的一個個數字,顧平仿佛看到的是一個被生活病痛壓著前行的人,他沒有倒下,不過卻是履步蹣跚。
顧平將筆記本小心的收好,隨後又繼續整理其他東西,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兩人將屋子內的東西都整理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角落的那堆衣物和那個紙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