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還是霧蒙蒙的下著些小雨。
隔壁還時不時的傳來兩聲狗叫聲。
顧平和顧言清今天起了個大早,隨便的吃了個早餐,顧言清就帶著顧平在收拾東西。
收拾好東西,兩人就開著車向清水鎮出發。
好在昨晚的雨不大隻下了一會,還停了一白天的雨,清水鎮這邊的洪水也小了不少,水位已經慢慢在下降了,不過有的地方水位還是能沒過車輪。
車輛沿著道路慢慢的駛進了清水鎮當地的警局。
顧言清停好車,隨後帶著顧平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有點簡陋,不過辦公桌後面的牆壁上倒是掛滿了錦旗。
簡陋的辦工桌上放了一台電腦,其余的地方都被一個個文件架給擠滿了。
顧平和顧言清走進來的時候,一位約莫四十多歲寸發國字臉看上去很威嚴的中年警察正低著頭仔細的處理著手上的文件。
當顧言清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正忙碌的中年警察這才回神抬起頭來,發現辦公室來了客人。
“顧老,您來了啊。”
中年警察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道。
“曹局,你忙你的,我來就是想問下要整理的地方在哪邊而已。”
看到起身正準備衝茶的曹局,顧言清連忙說道。
“唉,沒事沒事,先喝杯水,等會我讓社區的同志帶您們去。”
“大遠的麻煩你們過來先喝杯水。”
曹局說完將兩杯茶水放到一邊的會客桌上。
“坐坐坐。”
曹局客氣的招呼道。
“曹局長客氣了。”
顧言清和曹局握了握手回道,然後側過身子對曹局介紹道,“這是我孫兒,顧平。”
“哈哈,小平啊,快一起坐。”曹局趕忙招呼道。
顧平有些怕生的點頭小聲說道:“曹叔叔好。”
“嗐,這孩子性子就這樣有些內斂。”
“哈哈,沒事沒事。”
三人坐下,隨後就談起了這次洪水。
一番感歎這天災的無情,和這次搜救的情況。
“唉,小李是個好姑娘啊。”
“大學畢業後就回到這邊支教,這一呆就是四五年。”
曹局長歎一口氣,抬起水杯喝了口茶。
“小李她來這邊支教後就一直省吃儉用的,自己平時都舍不得買兩件新衣服,每個月工資發到手,除了一部分打給了父母,剩余的大部分工資都買東西補貼給她班裡那些貧困的孩子了。”
“唉,可惜了個好姑娘。”
顧言清也忍不住的歎息道。
大水無情,昨夜失聯的六人隻尋到了四人,其中三人已經失去了生命特征,一人生還,至於剩下失聯的兩人估計是凶多吉少了。
過了一會,曹局辦公室來了一位社區的同志,兩人在社區同志的帶領下來到了李芸的住處。
這是一排有些陳舊的矮房,烏黑的瓦片,低矮的屋簷,窗沿上的紅漆都已經脫落,露出了木頭原來的灰褐色,由於長時間的下雨,門口的石墩台階周圍裹住了一層鮮綠的青苔。
推開房門,旁邊的灶台上廚具和各種調料瓶擺放得整整齊齊,屋簷上吊著一隻燈泡,一張折疊的木桌安靜的躺在牆邊,雖然是水泥打的地面,但是不難看出地面的乾淨整潔,半堵圍牆將廚房客廳分開,圍牆上擺放著幾盆綠蘿,圍牆後是一個大約五六平米的小院子,院子排滿了各種花草,一些花草顧平還是第一次見到,
有的花草的花盆上還貼有一個個小紙條,院子中間隻留了一條通往臥室的小道。 顧平拎著工具箱跟在顧言清後面打量著,鼻口見還能問到些淡淡的花香,很是清新。
隨後二人來到臥室,四周的牆壁被石灰粉得潔白,空氣中一股淡淡的生石灰味道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清香,牆邊的床上被子整整齊齊的疊在一起,床頭上貼滿了一張張字跡歪扭的信箋紙條,床頭邊還放了一個書櫃,書櫃上整齊擺滿了書,各種讀物都有,床尾處有一個簡易的塑料衣櫃,朝院子的窗台下放了一張書桌和座椅。
書桌角落一盆白掌花開得生機勃勃,一支筆筒插滿了筆和一個一層層放著課本的書架放在了另一邊的角落上,書桌兩邊還堆滿了一本本習題本,一盞台燈靜靜的呆著。
這時雲層散開,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了窗台上的合影上。
一群穿著校服的孩子圍在一位扎著馬尾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衣著樸素的女孩兒,笑顏如花。
顧言清深深的呼了口氣,摘下頭上戴的帽子,閉眼低下了頭,神情莊嚴肅穆。
“李芸女士,您於2021年05月28日去世。”
“我是顧言清。”
“我是顧平。”
顧平跟著顧言清的動作照做到。
“從現在開始,我們將協助您做最後一次搬家。”
顧言清說完,重新將帽子戴上,接過顧平手中的工具箱,將需要的東西都拿了出來,然後開始了今天的整理工作。
顧言清開始整理衣物和床鋪。
顧平開始整理書桌。
時間慢慢的流逝,房間內的東西也越來越少。
顧言清拿著床頭的一本書看了一會,隨後出神的望著前方。
短暫的沉默後。
“阿公,你是不是又在想死者生前是個什麽樣的人?”
顧平轉身對沉默出神的爺爺問道。
“對。”
“那你認為李芸老師生前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顧言清思考了會,說道:
“李芸老師大學畢業後就選擇來到了這邊支教,慢慢的開始習慣適應這邊的支教生活,漸漸的她開始喜歡上這裡的生活,喜歡這裡的學生,雖然未成人母,但是她卻是將她班裡帶的孩子們當作了自己的孩子。”
“本來支教三年後她就可以選擇去更好的地方工作,但是她還是選擇了呆在這裡,為此她和家裡爭吵了數次,結果家裡還是只能繼續支持她,她的父母很愛她,她也很愛她的父母,她的願望就是她教的孩子都能健康成長,學業有成,走出大山,來改變自己的家鄉。”
“你呢?你認為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顧言清問道。
“阿公說過死者生前的東西它會告訴你一些東西。”
“我認為李老師是一個認真負責的好老師,她的備課本上滿滿的都是詳細解析和做題的思路,而且李老師是個很有愛心的人,班裡的每個學生的情況她都詳細的記錄在本子上,她真的很愛她的的學生,而且李老師還是一位精打細算生活的人,她的記帳本上都將每筆錢都記錄了起來,她還是一個非常愛乾淨的人。”
顧平認真的說道。
“嗯,小平說的沒錯。”
“李老師還是一位受學生愛戴的好老師。”
顧言清看著床頭牆上的紙條說道。
“李老師,教師節快樂,祝您永遠開心。”
“李老師,教師節快樂。希望您身體永遠健康。”
“李老師,你就像我媽媽一樣,我想永遠跟您在一起。”
“老師,我一定好好學習,長大以後也要和您一樣當老師。”
“老師,您在我心中永遠最美。”
“......”
一張張紙條,那一句句真摯的話, 深深的鑽進顧平和顧言清的心中,久久不能平複。
最後,兩人將必須要交移的物品都收集到一個大大的紙箱裡,其余的一些生活用品之類的都裝到大的垃圾袋內集中處理。
看著清理得空曠的房間,最後顧言清掏出筆在需要移交的紙箱上寫道:
“故李芸,謹祈故人冥福。”
至於小院內貼了小紙條的花,絕大部分都是班裡的學生從家裡帶來的或者到山裡采來的。
顧平怕這些被李老師照顧得很好的花,在李老師走後沒人照顧,所以將它們都搬了出來。
然後一盆一盆的抱著去敲旁邊的教師宿舍門,將它們一盆盆的送給了其他教師,由於有的老師沒在,花也比較多,顧平又開始抱著花跑到教師辦公室,將花交給他們,請求他們幫忙照顧好這些花。
李芸的同事紅著眼接過花,感覺李芸的身影還歷歷在目,可轉眼卻是物是人非。
最後顧平將之前收理已批改好學生們的習題本轉交給校長,下樓之後隻留了一盆在顧平手中。
“這盆就帶回去吧。”
回到家裡,已經是下午了。
顧言清會將帶回來的那些不要的物品分類處理掉,那些必要的東西將會交到她的家人手中。
這時顧平從車廂最裡面將一個還滲著水跡的黑色背包吃力的拿了出來。
曹局說,找到李芸的時候她懷裡緊緊抱著這個背包。
背包打開,裡面全是各種圖書。
背包內的夾層裡還有著一張被水泡爛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