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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社稷劍》第1章 星星之火(上)
  公元1279年元滅南宋,蒙古鐵騎終於一統中原,結束了自唐末以來混亂的局面,大元帝國的全面統治拉開了序幕。平定天下後,元統治者實行等級制度,將人分為四等,以此來維護蒙古貴族的統治地位和階級利益。而作為後兩等的漢族人,從此開始了飽受欺壓,水深火熱的生活……

  公元1325年(泰定二年)六月,河南息州東先村。

  傍晚時分,太陽剛剛落山,一群漢子聚集在村口的槐樹下低聲交談。“趙老二,你說的這可中嗎?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啊!”一個皮膚黝黑,是裸著上身的精壯漢子皺著眉的說到。“哼!難道我們現在的日子能比掉腦袋好過多少嗎?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現在這天下還有對這世道滿意的人嗎?”說話之人是個中年漢子,看起來比周圍幾人要白淨一些,緊身的粗布圍在身上,說話之時眉宇之間透露出一股凶氣,“只要我們豎起旗幟來,振臂一呼,到時候周圍的幾個村子肯定也都拉起隊伍來乾,時間一長,各路英雄自然紛紛響應,咱們作為第一批起事的人,不用我多說了吧。”說到此處,只見這漢子嘴角微微上揚,眼光掃視著周圍的幾個同伴,靜靜的等待著其他人的意見。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沒有人說話。終於,先前說話那黝黑漢子猶猶豫豫的說道:“老二,你說的確實沒錯,這幾年日子是越來越沒法過,賦稅越來越重不說,還要受那些鳥人欺辱,當官的也只會幫著一起來欺壓咱們,兄弟們早就受夠了。可是現在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咱們沒有兵器啊,總不能讓大家夥拿著木棍石塊去跟蒙古兵打仗吧。”聽了這話,這個被稱為趙老二的中年漢子環視一周,看到大家都紛紛點頭表示讚同,輕輕吐了一口氣,說道:“這個我早就想好了,郭黑子你就放心吧,我有一個本家哥哥在城裡賣酒,縣太爺家的酒都是他給送的,下月初正好這縣太爺要宴請那百戶吃酒,咱們只需在酒裡下些蒙汗藥,到時候那兵器庫還不是由著咱們隨便拿?”眾人一聽這話,面上的緊張之色稍緩。趙老二正準備接著說些什麽,只聽那郭黑子又說道:“只怕沒那麽簡單吧,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宴會,那狗縣令會不謹慎一些?這麽輕易就能讓我們得手?即便是真的得手了,那總還有人站崗,這些人我們怎麽解決?”聽了這話,眾人又是一陣騷動,那趙老二面露不快,心下暗惱,這個郭黑子怎麽這麽多問題,好不容易都安撫好了,這一下子又得多費許多口舌。但是又不能不解釋,如果不把這個問題解決了,那估計沒人會願意跟著自己走。“這些當然早就考慮到了,我哥哥送酒給李縣令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從未出過差錯,所以這個可以放心,他絕不會起疑心。至於站崗的衛兵,那就更不用擔心了。那狗官的衛隊只有十來個人,都是一群酒囊飯袋,我一個可以打他們四五個,咱們這麽多人怕他什麽?至於那百戶,來赴宴更是不可能帶多少人,而且既然是客,總沒有還自己站崗的道理吧,只要他們喝了酒,還不是隨我們怎麽收拾。”費了不少口舌,總算是約定好了,這幾日各自去尋自己信得過的人,五日以後到老槐樹下集合。

  卻說這趙老二回家後,思來想去覺得不放心,光靠這情誼來一起舉事可以,可是怎麽能保證一起共患難,而且讓他們都不畏強敵,敢打敢拚呢?輾轉反側一夜未能想出個結果,雞鳴時分便起身準備外出,走到門口時突然瞥見牆上供著的彌勒佛,

頓時仰天大笑,連連高呼:“有了!有了!蒼天助我!蒼天助我啊!”說罷,徑直出門而去。  又一天,郭黑子日間在田裡乾活,突然感覺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回頭伸腿一踢,反倒踢的自己腳生疼,過了好一會才去細細看那東西。只見那東西大半埋在土裡,只有一個弧形的頂露在外面,像是個什麽圓圓的東西。郭黑子心中疑惑不已,連忙拿起手邊的鋤頭開始刨土,別看這郭黑子長的五大三粗的,做起這些活來那真是麻利又細心,只見他先是大力揮舞鋤頭,三兩下就把周邊挖出一圈深坑,然後跪在邊上,俯下身子用手迅速地把那球形物體上的土都巴拉乾淨。慢慢的裸露的部分越來越多,竟然是一個光頭笑臉,從這面部來看竟像是彌勒佛。郭黑子心中一驚,自家地中怎麽會有佛像?這年頭因為日子不好過,越來越多的人虔誠的信仰佛教,這東先村裡就有不少人也信,朝廷對於這些事情也不怎麽約束,按理來說沒人會把佛像亂扔。懷著滿心的疑惑繼續深挖,終於將這尊佛像挖了出來。這是一尊石像,看起來倒不是什麽名貴的石料,當然了,郭黑子也不懂這些,隻覺得和路邊的石頭也沒什麽兩樣,只見這佛袒胸露腹、笑容可掬、盤腿而坐,可不就是彌勒佛嗎。

  郭黑子拿起這佛像細細的端詳,又把它翻轉過來細細的看,竟發現在這佛像背後有一行小字,上書“當有天下”。看的郭黑子是心中一驚,連忙朝四周看了看,好在此時沒有人路過,趕緊把這佛像往懷裡一裹便朝家奔去。到家以後輕輕把佛像放在桌子上,仔細地端詳,腦子裡一直在想著“當有天下”到底是什麽意思,隱隱有一些思緒卻又總是感覺抓不住,一時間心煩氣躁。突然間聽到隔壁趙老二在和人閑聊,心中一動:是了,可以去找趙老二去問問,他平日裡腦子活,鬼點子多,肯定能有思緒。說去就去,郭黑子立馬走出屋門,就看見趙老二站在巷子裡和村裡的謝寡婦眉來眼去的。“老二!”郭黑子大聲喊道。“咦~,恁個龜孫兒!嚇俺一跳。”趙老二滿臉不情願的回應道。“弄啥嘞,有屁快放!”再看那謝寡婦抿嘴一笑,轉過身回家去了。

  郭黑子看到謝寡婦走了以後,這才神秘兮兮的拉著趙老二進了門去。趙老二面上一不耐煩的樣子,但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進得屋中以後,只見這郭黑子小心翼翼的把佛像捧起,湊到趙老二的面前來,“你看看這佛像。”趙老二心中明鏡似的,嘴上卻說著:“你這麽神秘的叫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我可不信佛,對這東西不感興趣,沒什麽事我先走了。”說完就轉過身準備往出走。郭黑子急忙攔住去路,“你別急啊,你來仔細瞧瞧,這是我今天在我家地裡挖出來的。”“你家地裡挖出來的?該不會是什麽寶貝吧。”趙老二這才拿起佛像,裝模作樣看了一會,裝作不經意的將佛像翻過來,看到了背後的那四個大字,猛然間瞳孔一縮,轉過頭看向郭黑子,嘴唇顫抖不已卻說不出一個字來。郭黑子看著趙老二,點了點頭說道:“這就是我叫你來的目的。當有天下,當有天下,你說說這是個什麽意思?”趙老二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嘴裡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竟然是真,這竟然是真的。。”聽的郭黑子是滿頭霧水,急忙追問道:“什麽是真的?你在說什麽啊?”趙老二卻仍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這可把郭黑子急壞了,可是又沒辦法,只能眼巴巴看著趙老二乾著急。

  過了好半天,趙老二才緩緩開口道:“黑子,你最近幾天晚上有沒有做什麽奇怪的夢?”郭黑子一聽,開始努力回想最近幾天的夢,想來想去也沒什麽收獲,無奈的說道:“沒有啊,我最近就是感覺晚上睡不踏實,夢比較多,但是起來以後大多都不記得了,記得的也都沒什麽奇怪的啊。怎麽了這是?”“我最近晚上總能夢到自己在一座金碧輝煌,充滿了佛光寶氣的大殿裡念經,有一個胖和尚跟我說要變天了,讓我早做準備。我本來還很奇怪,變天不就是下雨嗎?還做啥準備?不出門不就行了,今天看到你這尊佛像我才知道,是說這個天啊。”這番話可著實是把郭黑子鎮住了,“這……這……這……你是說……真的假的?我們……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郭黑子欣喜若狂,臉上的笑意怎麽也收不住,這幾日來的緊張和不安也一掃而空。趙老二看著郭黑子興奮的樣子,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待到郭黑子稍稍平靜下來,趙老二這才開口道:“咱們應該把這個事情告訴兄弟們,他們很多人雖然願意跟著咱們乾,但心裡頭多半是不踏實的,都是實在被逼的沒辦法了。此事一出,算是給大家夥吃了一顆定心丸。”“好,我現在就去召集大家夥,咱們今晚老地方見”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門外。

  是夜戌時,村口大槐樹下一群漢子靜靜地站著,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方不時傳來的幾聲犬吠。“今天發生的事就是這樣,所以說我們此次舉事,是有彌勒佛保佑的,這是他老人家的意思。此一戰,必定功成名就,到時候封侯拜相,大家夥都是開國元老。”郭黑子聲音努力壓低,卻仍能夠輕易地聽出他內心的興奮。此時趙老二開口道:“既然是彌勒佛的意思,那我等聽令行事,自然算是彌勒佛弟子,此後我等便都是彌勒教弟子。彌勒佛托夢給我,那我就是他老人家的傳話筒,算是佛門金剛。黑子既然是佛像的持有者,那自然就是佛門菩薩。具體其他兄弟的職位,就看大家在此次行動中的表現了。”說完便拿出佛像來,擺在樹旁的一個大石墩上,隨後在佛像前跪下,其他人一看也紛紛有樣學樣的跪了下來。只聽那趙老二高聲說道:“今日彌勒佛為我等指明一條道路,我兄弟幾人願虔誠信奉,自此成立彌勒教,教中兄弟應互助互愛,不得為非作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願彌勒佛保佑!彌勒佛當有天下!”其他人也一起跟著高呼“願彌勒佛保佑!彌勒佛當有天下!”齊呼三聲之後,趙老二這才站起身轉向眾人,緩緩開口道:“距離七月初一還有十五日時間,大家近期還要再盡可能拉攏一些可靠的人,不過要注意別走漏了消息,萬事小心。”眾人紛紛點頭稱是,之後便四散而去。

  “走吧咱倆,別在這傻站著了,趕緊回去睡覺,明天還得下地乾活去呢。”待眾人都走完以後,趙老二對著還站在原地不動的郭黑子說道。“那佛像是你埋到地裡去的吧?”郭黑子猛然抬起頭, 目光逼視著趙老二。此時的趙老二看著郭黑子的眼神,就像是要把自己看穿一樣,一時間冷汗竟流了出來,嘴唇翕動,幾次想要否認,可是話到嘴邊看著郭黑子的眼神又咽了回去,良久也沒說話。“你先是故意把佛像埋到我家地裡,借我的手把它挖出來,然後又假裝在我門口閑聊,引我出來找你一同商議,你再順水推舟說出那翻話。其實根本不是什麽彌勒佛顯靈,你的夢也都是假的,這些都是為了讓我相信,讓大家相信這次的行動能夠成功。”說到此處,郭黑子停下來看著趙老二,就在趙老二忍不住要歇斯底裡之時,他又緩緩開口說道:“放心吧,我不會拆穿你的。相反,我會幫著你把這個謊言一直說下去,越說越大,這樣更有利於咱們的起義,不是嗎?”“是是是,可不是嘛,我這一番苦心還不是為了能讓兄弟們安心。你這狗日的,剛剛差點把老子嚇死!我就知道啥事也瞞不過你,別看你長的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腦子好使,心思縝密,一點也不像個莊稼漢。”趙老二說著在郭黑子胸口錘了一拳,然後摟著他的脖子往村裡走去。“你說你這黑子也不好聽,既然你是咱們彌勒教的菩薩,乾脆以後你就叫郭菩薩算了。哈哈哈……”

  “滾蛋!你覺得你是趙醜廝好聽還是趙老二好聽?好意思說我?”

  “郭菩薩,哈哈哈哈哈……郭菩薩!哈哈……”

  一輪圓月掛在當空,淡淡的月光灑下,為黑暗中前行的人提供了微弱的亮光,兩人向著月亮而行,身後的影子那麽長,那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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