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無人機的速度監測與兩者的相對速度,簡單的乘除法得出雙方將在十秒內相遇。
阿諾命令無人機發射子彈。
砰砰砰!子彈擊打在尤達擋住臉孔的手臂上,打出幾個小孔。尤達怒吼著帶著鮮血橫衝而來。
阿諾瞪大雙眼,隻來得及將手臂擋在胸前。在劇烈的神經灼痛中,阿諾在空中一陣飛,後背重砸在地面。
抬起右臂,手臂骨已經彎曲,骨刺從傷口冒出。阿諾忍著胸口傳來的劇痛,命令無人機對著尤達傾斜子彈。
尤達從街邊撕扯下一片鐵板護著自己要害。
噠噠噠噠的子彈激發聲中,阿諾臉色發青。無人機的彈藥容量最多還能支撐半分鍾。
他的目光左右觀察著,而後衝到了一輛停在街邊的貨車上。他手腳並用爬上去,用牙咬住後視鏡的突起。揮動手臂,砸開被腐蝕的信號版。
從藍藍綠綠信號線的一段拔出,拉出肩膀上的信號線。車子與阿諾融為一體。
瞄準。
調轉方向。
馬力扭轉到最大。
咆哮著的貨車朝向尤達而去。不可一世的碾過碎裂的路面,如公牛般左右偏移著。
在這刹那間,阿諾仿佛成了老舊影片中,騎著奔馬的牛仔,雀躍著穿行在廣袤的草原上。微風吹拂著,就像是獲得了自由一般。
尤達扔開鐵板,吼了一聲,伸出雙臂。
阿諾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在仿若時間變慢的轉瞬幾秒,尤達雙腳踩進路面深處,如同路障般直接擋住了貨車。貨車頭凹陷下去,隨後狼狽的停住。
阿諾被狼狽的甩了出去,搖搖頭後站起。
彭!
腹部傳來劇痛。阿諾低下頭髮現一團鮮血染紅了衣物。
彭彭!肩膀處炸開血花,臉頰火燒般的灼痛。
遠方暴怒的男人正提著槍械而來。
阿諾縮進貨車後方,命令無人機對著男人射出最後的幾發子彈。
”他縮進街邊的店裡了。“唯一說道。
阿諾站起身,蹣跚的朝著與男人相反的方向而去。
”你跑不了的,你已經陷入了死路。“暴怒男扯著嗓子喊道。
毫無疑問,暴怒男說的是對的。
阿諾沒走多遠就來到了一座斷裂的峭壁邊上。遠處,七八十米遠的地方是另一端。
傷口的血無法止住,溫熱的液體從手掌的阻攔中逃離。陣陣疲倦從身體深處潮水般的湧出。
”你流血了。“唯一的語調帶上了些許焦急。
”可能就到這兒了吧。“阿諾走到了斷崖邊上,向下望去,一米多的下方,有著一小片凸出的平台。再遠點的地方,深邃的黑暗看不見底。遠處的空中,能量武器清理著夜潮生物。
陣陣灰燼在風中凝結,起霧了。阿諾跳下去,踉蹌了兩步,靠在平台邊上。他再也走不動了。越來越濃的霧氣中,阿諾喘著粗氣,生命的熱量從體內一絲一毫的流失殆盡,滴在地面上,迷失在看不見遠方的灰色深處。
”一點都不好。“唯一的聲音帶著幾縷哭腔。還帶著幾絲不該出現的電子雜音。
阿諾將唯一的存儲設備取出,一顆子彈嵌在中央。”
阿諾心中湧起幾分刀攪動的感覺,涼意氤氳在胸口。
“你痛麽?”
“不,我沒有痛的感覺。痛只是種電流,但是我沒有相關的傳感器。 但是或許,
大概,我感受到了痛苦。”唯一的聲音逐漸被電子雜音覆蓋。 “但我不是為我自己痛苦,而是為你感到痛苦。你一定很痛吧?”
“還好。”阿諾輕聲說道。“我快死了。”
“你知道麽。我其實一直知道我是個複製體。我的誕生是用來紀念你對某女子的深深懷念。連我的聲音和外形都是被設計出來的。“唯一的聲音在阿諾耳邊回響,就像是在泥沼中越陷越深的旅人。“在每個夜晚,在每個等待你歸來的白天。”
阿諾靜靜的聽著。
“但是在這我的一切虛假的存在裡,或許是電子邏輯上的錯誤,或許是某種深深被設計好的程序,或許是所有電子流動的假象。但是,此時此刻,我是愛你的。”唯一的聲音已經被雜音覆蓋。“我多希望我能用自己的毀滅換來你的存在啊。”
在最後的,瀕臨消散的顫音中。她的聲響在阿諾耳邊回蕩,並且告訴他一件冰冷的事實。
“再見。阿諾。”
在這人世間,在這一片冰冷,一片沉重,一片冷漠,一片疲憊的皮囊深處,最後幾絲的溫暖已經離去。
阿諾眼角劃出一道輕微的淚痕,他將唯一的破損的設備握住,放在胸口。
“晚安。唯一。”阿諾輕輕說道,仿佛不想驚動一場美夢。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重一輕。
暴怒男和尤達走近。
尤達的胸前滿是破碎的傷痕,露出的骨頭中,可以看見閃爍著電流的器件。
暴怒男提著槍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