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風吹著黃河故道邊的楊柳依依,兩頭牛依偎在樹下,時不時發出“哞哞”聲音。三三兩兩的孩子挎著書包,追逐、打鬧著,個個小臉紅撲撲的。
楊柳低低地垂在河面上,一群群蝌蚪窩水草之間,遠處不時出來,漁船馬達的聲響。太陽依舊沿著昨日的足跡靜靜地走著,桅杆的身影被拉的越來越長,仿佛下一秒就被拖進深淵之中。
水面漸漸起了波紋,風拂過上周砍伐留下的樹樁,緊接著吹過山崗,一頂草帽也被順勢帶到了空中。
隨著一隻手伸到空中,抓住了即將飛走的草帽,一頭亂糟糟的頭髮也出現了,順手將帽子帶在頭上,吐出叼在嘴裡的柳葉,呼吸中還尚存柳葉澀澀的清香。
這就是我,聞黑白。
小時候,沒什麽事情或作業,就喜歡自己個枕著書包,雙手搭在頭頂上,望著天空發呆,也會幻想自己一襲白衣,刀光劍影;也幻想過自己王侯將相,指點江山;就這樣一個幻想淹沒另一個幻想,同時也結束了我的童年。
因為自己活在一個黑色與白色的世界,我沒有見過其他顏色。從出生到現在,它們我所能分辨的顏色。盡管周圍人也曾跟我描述過其他顏色,可我對其他顏色沒有概念。
我伸了伸懶腰,又沿著原路躺下,望著鳥兒牽動著翅膀從我的世界飛過;一隻風箏悄然飄進了我的視野,我微微側頭去尋找源頭:一位父親坐在草地上,手裡攥著風箏的線;四五歲的孩童,左手握著水槍,嘴裡發出“biubiu~”的“槍聲”。旁邊的婦人,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搭著毯子,微笑地看著丈夫和兒子開心的模樣。
初春傍晚還是很涼的,起身對自己的衣服和書包一頓毒打,雙手最大限度的伸展運動,再用腦袋寫一遍“糞”字體操。
遠處一家三口的身影,漸行漸遠。丈夫慢慢地推著輪椅,;孩子手裡抱著跟他個頭差不多的風箏,倔強地不讓媽媽幫著拿;婦人笑著囑咐丈夫走慢一點,等等兒子。
在剛才的某一瞬間,我的世界裡出現了,我從未見過的顏色。
“這難道就是別人口中所說的顏色”,我想到這,恨不得對天空跳了一米多高,由於或許興奮,腳落地沒站穩,接著就是我一聲“啊~”的鬼哭狼嚎。
可心裡的激動卻並沒有消失,冷靜下來,卻發現那顏色已經不見了,自己不禁自嘲,提著書包,朝著遠處第三根煙囪走去。
“奈何橋斷,三生緣淺,
黃泉路邊,彼岸花現;
醉捧黃泉飲,孟婆湯中醒。…背上竹簍人,可願做接引,…奈何人家,奈何人?”這熟悉的聲音我從小就聽到無數次,只是中間一些話我始終沒有聽懂,反而更像是什麽經文咒語。
老人自顧吟唱著,雙手擺弄著手裡的少了一條腿的板凳,一條純色的狗趴伏在他身邊,破舊的窗台上還臥著一隻貓。
聽村子裡人說,老人家裡受災,一路乞討到了這裡。當時的村長見他可憐,就收留他在村裡安置,一直到現在。老人是否有親人,也無人知曉。
唯一讓我感到疑惑的是,我能分辨出他的眼睛不是黑與白。可玩伴和周圍的人都認為我出現了幻覺。我也曾壯著膽子問過這位老人,得到卻是一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