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瑞安城堡的鴉舍就在馬廄的側後方,位於鍾樓和鐵匠鋪的旁邊,一座方形的二層塔樓。
這裡也是城堡的豢養室,一樓是獵犬狗籠,二樓則是渡鴉雀籠。
因為原主之前幾乎不怎麽來這裡的緣故,導致克裡斯穿越之後也下意識忽略了這個地方。
同樣也是因為原主不怎麽熱愛打獵的緣故,所以位於一樓的狗籠裡只有三四隻細長的靈緹獵犬,相比整個一樓寬闊的空間,看起來孤孤零零的。
但這裡打掃的相當乾淨,地面鋪滿了細碎的乾草,而不只是土坷泥濘,雖然是狗籠,卻幾乎聞不見什麽異味,顯然打理這裡的人極為用心。
克裡斯喚來管理此處的看守,結果卻是一個駝背耳聾的老人,克裡斯試著和他交談了幾句,卻只聽見一些畏畏縮縮不成句的話語,便也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致,只是讓他打開通往二樓的鐵門。
通過窄小昏暗的樓梯,終於來到了二樓,迎面而來的就是一陣洶湧澎湃的剮蹭鼓噪之聲,這裡馴養了好幾十隻用來傳信的渡鴉,這時候一起鳴叫起來,幾乎吵得人頭皮發麻。
“這下我算是知道為什麽要找個聾人管理這裡了。”克裡斯忍受著耳邊的噪音,向著恩索說道,“正常人哪受得了這種吵鬧。”
“實際上我在成為澤瑞安大人的貼身男仆之前,也在這裡做過事。”恩索說道,話語幾乎被淹沒在嘈雜的尖鳴之中。
這裡的澤瑞安大人,無疑指的是克裡斯的父親。
“那肯定是一段不太容易的日子。”克裡斯感歎道。
“其實也還好,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恩索平靜的回答道,“而且,這裡的事情雖然繁雜,但還算輕松。”
“不過也挺巧的,既然你有照料鴉舍的經驗,那等下我挑選的渡鴉,就可以放心交給你了。”克裡斯拍了拍恩索的肩,笑著說道。
“放心交給我吧,克裡斯大人。”恩索保證道,“我一定把它們照顧的好好的。”
於是克裡斯開始在這一堆聒噪的渡鴉中尋找適合自己的那隻。
實際上克裡斯前世並沒有實際見過渡鴉,而只在圖片和視頻中偶爾看到過渡鴉——也或許可能是烏鴉——的樣子。
但他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渡鴉和地球上的渡鴉應該沒有什麽本質上的區別,至少看起來都是通體黑色。
只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這些黑色的大鳥其實並不是純黑色,它們的披羽和翅尖處都帶有細微的藍紫色金屬光澤,少數還在頸部和胸部帶有區域性的白羽,整體的羽毛看起來相當漂亮,繁密交織,就像是穿著一件黑色的鱗甲。
而另一點讓克裡斯沒想到的是,原來渡鴉並不是什麽靈巧的小鳥,而是一種大型的,看起來相當凶猛的鳥類,即使被關在籠子裡,看到克裡斯靠近時也照樣鼓噪唇舌,作勢撲擊。
但這無疑更符合克裡斯的心意了。既聰明又凶猛,還有比這更合適的寵物嗎?
他對這些黑色的大鳥簡直是越看越喜歡,甚至連它們那嘔啞嘲哳的嗓音此時也被克裡斯自動理解為了神秘的象征。
於是好不容易,在千挑萬選之中,克裡斯看中了一隻羽毛最鮮亮,金屬光澤最分明,個頭也最大的渡鴉,讓恩索將它單獨裝進籠子裡關了起來,然後帶著這隻渡鴉離開了鴉舍。
在路上,因為這隻渡鴉晶亮的,如豆般的黑色眼睛,克裡斯將它取名為黑豆。
恩索誠懇的誇獎道,
這真是一個形象的名字,形象到除了形象之外,再沒有其他可以形容的詞匯。 而克裡斯謙遜的接納了這一誇獎。
再次回到房間,安置好裝著黑豆的籠子,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克裡斯伴隨著渡鴉黑色的注視和尖銳的嗓音冥想了片刻,再次睜開眼,發現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得昏暗了。
遠處隱隱可見的房屋和山丘,在夜色和殘霞的映照下,氤氳著一種玫瑰般的色彩。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靈性的影響,克裡斯恍惚間仿佛隱約看到,在這仿若凝固的霞光間,還流淌著某種莫名的難以形容的光芒。
這種光芒介於視覺與想象之間,就在克裡斯想要進一步去確認,去觀察時,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恩索的呼喚。
晚餐即將要開始了。
而因為這一聲呼喚,仿佛某種默契被打破了,克裡斯眼前的奇景很快消逝不見。
他歎了口氣,隱隱猜測到,這應該是靈視的某種表現,但還顯得相當細微,並不明確。
但無論如何,也算得上是靈視初有成效了。
放下對於靈視的思索,克裡斯先是輕輕回應了恩索一聲,然後脫下長袍,換上一身稍微正式些的衣服,這才推門帶著恩索走下樓去。
。。。
宴會廳,此時爐火燒的正旺,牆壁和穹頂的蠟燭全都依次點起,大廳裡火光明豔,暖意襲人,安娜,拉爾文,安泰等人早已經在長桌旁各自就坐了。
似乎來的最晚的總是我,克裡斯走進宴會廳時心裡不由得想道,他一邊向著行禮的眾人一一點頭示意,一邊走到主位的長椅上坐下,大概這就是領主的特權吧。
等到克裡斯落座,眾人才再次依次坐下。
克裡斯看了看長條桌上的食物,仍然還是老三樣,烤麵包,土豆泥,煎醃牛肉,只是今天還額外多了一份烤肥鵝和鴿子派。
裝在大木盤裡的整隻烤鵝在燭光照耀下泛著油亮的光澤,隱隱有種蜜蠟般的色彩,而剛出爐的鴿子派並不用切開,便有一種濃鬱的混雜著油脂的麥香撲鼻而來。
看來烤鵝是刷過了蜂蜜的,克裡斯心裡想,他記得領地裡的一個農莊有養蜂巢來著。
而鴿子派則是艾德人的拿手好戲了,北地的居民最擅長做的食物就是各種餅乾和肉派。
克裡斯先是拿了塊麵包夾了點乾酪撕成小塊,邊吃邊說道,“大家都用餐吧, 不必拘束。”
等到眾人正式開始用餐,他才轉而向著安泰問道,“安泰,關於城堡守衛的事兒,拉爾文和你說了嗎?”
“拉爾文已經和我說過了,克裡斯大人。”安泰放下手中的刀叉,認真回答道,“我已經通知了值守的衛兵,這兩天就能將人數擴充一倍。”
“很好,最近這些天就要辛苦你了。至少要堅持到秋收之後,雪落下來就好了。”克裡斯一邊點頭一邊說道,“一旦開始落雪,那些流匪在野外必然堅持不下去。要麽暴露行蹤,要麽就只能逃竄到其他地區。”
“請放心,克裡斯大人,我一定誓死保護好城堡的安全。”安泰鄭重的保證道。
克裡斯擺了擺手,示意安泰繼續用餐,然後才玩笑的說道,“我當然相信你。你可是我的劍術老師,你的實力我最了解不過了”
聽到克裡斯這話,原本表面上一向顯得嚴肅認真的安泰神情也松弛了一些,甚至微微揚起了嘴角,就仿佛想要表露出一個笑容,只是這個笑容多少顯得有些營養不良。
“只要我們做好了防禦準備,些許流匪是沒什麽太大威脅的。”克裡斯最後總結道,“主要還是防范於未然。”
私底下和老管家的推測是一回事,公開場合的議論又是另一回事,克裡斯覺得,在城堡的晚宴上,還是盡量把事情說的輕描淡寫一點,以免造成城堡和領地不必要的擔憂和恐慌。
畢竟,只要自己的態度是坦然鎮定的,大部分領民也就會跟著坦然鎮定。
這大概就是領主最大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