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斯大人。”拉爾文看了眼那些在牆垣上整齊的排成一排，靜靜的盯視著自己的渡鴉，向著克裡斯躬身行禮道。

　　“有什麽事嗎，拉爾文?”克裡斯好奇的問道，老管家一般很少白天主動過來找他，就算有什麽事情大多也是在晚餐的時候提出來，“恩索，給拉爾文拿一把椅子。”

　　“多謝克裡斯大人。”拉爾文感謝道，接過恩索拿來的椅子在克裡斯一旁坐下，“我只是剛好從樓下經過，想起領地裡的一些傳言，所以過來給大人匯報一聲。”

　　“哦，什麽傳言?”克裡斯問道。

　　“因為您的城堡上空常有鴉鵲聚集，鷹隼飛旋，所以現在整個澤瑞安領都在傳說您是受到天空眷顧之人，在私下裡稱呼您為拉提羅絲之子。”拉爾文又看了牆垣上那些黑色的大鳥一眼，隨即平靜的說道。

　　克裡斯知道，拉提羅絲是艾德人神話傳說中的先祖，一位長有鷹翅的女人，據說她生來便可以號令群鳥，死後更是統治了天空。

　　“那麽，這傳言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呢?”克裡斯饒有興致的問道。

　　拉爾文略微思索了片刻，委婉的回答道，“如果傳言僅僅只是傳言，那麽這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但如果傳言不只是傳言，那麽這或許會變成一件麻煩的事。”

　　克裡斯看了拉爾文一眼，知道拉爾文還是在嘗試著想要從自己這裡確認些什麽，於是他歎了一口氣，決定實話實說，“那麽，你幫我找個合適的理由解釋一下這件事吧。或許說我最近在訓練幾隻新的獵鷹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就等於克裡斯自己承認了，傳言不僅僅只是傳言，他確實擁有了一些奇特的力量。

　　聽到這個答案，拉爾文緩慢的抬起了頭，但這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接受命令然後離開。

　　他用已經顯得有些混濁的眼神安靜的凝望克裡斯的臉，既像是望著一個原本不存在於那裡的事物，又像是望著很久以前曾經存在於那裡的事物。

　　就在克裡斯被這種沉默和凝望弄的有些難以維持鎮定時。

　　拉爾文終於開口了，“原諒我，大人。我聽說您最近這些天經常在副堡的閣樓一待便是一整天，偶爾還會帶著恩索在城堡裡提燈夜遊。”

　　說著，拉爾文不帶什麽表情的看了恩索一眼，恩索臉色蒼白的連忙低下了頭。

　　“年輕人總認為神秘是一劑良藥，覺得它能帶人走出困境，重獲新生。但像我這樣行將就木的老人，總認為神秘只會毀壞生活，叨擾寧靜。它只會輕易的摧毀一個人原本能得到的一切，將接近它的人拉扯進一個絕望的境地。”

　　老管家看著克裡斯的眼睛，臉色仍然相當平靜，“我知道大人迫切的想要為了領地做些什麽，但求助於神秘實在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拉爾文。我有我的理由。”克裡斯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

　　“要謹慎，少爺。我只是希望您不要迷失方向。”拉爾文最後躬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樓頂，但不知道為什麽，與上樓時相比，老管家下樓時的背影顯得蕭瑟佝僂了很多。

　　少爺，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自從自己繼任了澤瑞安領之後，克裡斯想，世界上還有什麽事情比這個更讓人為難的嗎，當你需要忤逆一個一心一意為自己好的人。

　　克裡斯無聲的在心裡歎了口氣。

　　“走吧恩索，回房間。”克裡斯揮散了五隻渡鴉，邊向著樓下走去邊怏怏不樂的招呼道。

　　被拉爾文不含任何情緒的一眼看的余悸未消的恩索連忙緊跟在克裡斯身後下了樓。

　　一直到晚宴時分，拉爾文也再沒有提起樓頂上的這件事，就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只是照例匯報了領地的情況，同時確定了商團到來的時間。

　　這使得克裡斯更加的心虛和愧疚了。

　　如此，轉眼又是兩天時間過去了。

　　這天，克裡斯正在房間內冥想，最近他對於靈性的操縱已經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甚至就連靈視這一能力也已經能夠做到勉強施展了，雖然操控熟悉靈性的過程仍然讓人相當難受。

　　實際上靈視這一能力的視角很像是熱成像儀展現出來的視角，只是更加朦朧模糊。

　　施展靈視時，所有物質世界的存在都一一褪去，只剩下了濃淡不一的靈性光輝，如今的克裡斯只能大致看清楚光的輪廓，也就是一些厚薄不一的光霧光團和線條。

　　但通過和實際環境的對比，克裡斯已經總結出了一些經驗，那就是，在純粹靈性的視角裡，活物的靈性是最濃重的，其次是植物，再次是富含靈性的死物，最後則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記的木門和牆壁。

　　所以，目前的靈視帶給克裡斯的兩個額外的好處在於，第一，在靈視視角下，是沒有牆壁或者其他遮擋物阻隔的，因為在靈視的狀態中，牆壁之類的東西就是一團稀薄無比的霧氣，克裡斯完全可以透過這層稀薄的霧氣觀察到另一邊的靈性光團，而克裡斯目前已經可以做到，通過光團的濃淡，厚薄和變幻的形狀，大致知曉這是人類，樹木，還是其他的東西。

　　甚至克裡斯明顯能夠感覺到，靈視能力的進一步掌握和加強，就在於對靈性光輝更清晰的觀察，直到沒有絲毫的模糊和朦朧，原本疊加在一起的光團也可以進行清晰的分辨。

　　所以這還遠遠不是靈視的極限。

　　而第二個好處就在於，靈視的視角無所謂光線，或者說，反而是在沒有光線的情況下，靈視發揮的效果更好，似乎光線本身在靈視中也呈現為一種淡薄的霧氣，在黑暗中反而得以拋開這種霧氣進行更清晰的觀察。

　　所以這帶給了克裡斯一種黑暗下的視角，雖然如今這種視角能夠發揮的作用還並不大，只能用於觀察，而無法讓他能夠在黑暗下自由行動。

　　但這至少是一個使用的思路，克裡斯相信，等到自己對靈視的使用越發純熟，遲早有一天，靈視的視角可以完全替代正常視角，以一種光影的模式，分辨出世界的輪廓。

　　到那個時候，透視，微光，黑暗視角都不在話下。

　　而克裡斯也是通過靈視這一能力，才漸漸發覺，原來能力的用處遠遠不只在於它字面意義上所表現出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