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此時窗外夜已深沉,空中繁星點點,星河璀璨明亮,遠處的田野和農舍在飄渺的黑暗中閃爍著朦朧的霧氣般的光芒,這是在地球上難得一見的景色,城市裡的光芒往往比星辰更加明亮。
克裡斯收拾好各種物件,站在窗邊看了會兒月亮,突然想起這個國度原本有一個信仰星辰的組織,後來被光明教會定義為異端,一場大戰後從此銷聲匿跡,不知是否已經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
他想起這個組織曾經有教徒異想天開的想要飛到天空中,去追尋星辰的足跡,還宣告世人,星辰之上是新的世界,與自己腳下一般無二的世界。最後卻只是墜落於地面,摔成了一攤肉泥。不由得歎了口氣。
這個世界確實不是他原本所在的那個世界,雖然很多方面都很相似,無論是時間和空間等概念上的認知,還是度量衡或各種單位的定義,但這確實不是他曾經的那個世界,從星空和地理位置可以判斷出來,這只是浩瀚無垠的宇宙中,另一個巧合罷了。
可此時看著月亮,想著那個追尋星辰的故事,克裡斯還是想起了自己曾經生活的那個地方,雖然他知道這兩者並不一樣,但他仍然在心裡想著,不知道自己能否在星空中看見它發出的微弱的光。
又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直到他感受到了一絲涼意,又想到明天一早還有劍術訓練,克裡斯才關掉了窗戶。也沒有驚動恩索,自己用滅燭罩熄滅了蠟燭,徑直睡去了。
。。。
第二天一早,恩索的敲門聲準時將克裡斯喚醒,起來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獵裝,克裡斯特意提前一會兒到達了樓下的大廳,卻發現安娜早已經坐在那裡了。
克裡斯不禁揉了揉鼻子,本來想著自己是哥哥,又是男士,不應該讓安娜等待自己來著。結果最後還是安娜先到了,按理說她又要弄頭髮又要化妝又要穿繁瑣複雜的裙子,應該要比自己晚到才對,但結果總是安娜先出現在餐廳等待自己。
不知道她起的到底有多早,又哪裡來的這麽多時間。
但今天克裡斯想錯了,安娜其實也剛下來不久,最重要的是今天她並沒有穿著繁瑣複雜的宮廷長裙,而是一身男士的獵裝,壓根沒有穿裙子。
她坐在窗戶邊的小桌子上,頭髮扎成辮子編在腦後,斜戴一頂男士皮帽,上身穿著明顯經過改小了的短獵裝,腰間扎著細細的皮帶,下身穿著窄腿褲和長皮靴,露出了纖細修長的腿部線條,整個人看著就有一種。。。離經叛道的味道,在這個時代,可沒有哪個淑女會打扮成這樣。。。
克裡斯不禁捂住了臉,雖然在他看來,這樣的安娜同樣很漂亮就是了,甚至還有一種這個時代不應該存在的,難得一見的時尚感。
但他仍然感到了頭疼,因為從她的這個穿著中,克裡斯就能感受到,安娜的性格是多麽的大膽和不羈,而再加上她聰明伶俐古靈精怪的頭腦,很難想象她是個受到傳統封建貴族家庭教育長大的孩子。
克裡斯忍不住想要訓斥她幾句,以此來宣示哥哥的威嚴。
“安娜。”克裡斯故意板著臉喊道。
“哥。”安娜看到克裡斯過來,眨了眨眼,“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一邊說,安娜一邊起身拉開了椅子,轉了個圈,“你看我這身怎麽樣?”
“胡鬧。”克裡斯教訓道,“這是男士的獵裝,是你應該穿的嗎?”
“哎呀,
不是說好今天去騎馬的嗎,長裙太麻煩了,我才不想穿著一身長裙出去騎馬呢。”安娜抱怨道,“獵裝多方便,省不少事兒呢。” “這是省事的問題嗎,哪有淑女會這樣打扮的。”
“我才不是什麽淑女呢。再說,我就在領地裡騎騎馬,哪會有人多說些什麽。”
“流言這種東西可是不分場所和地區的。我不管你有什麽借口,趕緊把這一身換掉,要是你不換的話,今天我就不帶你去騎馬了。”克裡斯不願和安娜多爭論,論口舌克裡斯遠遠不是安娜的對手,所以直接使出了終極大招。
“好吧好吧,吃完早餐我就去換,可以了吧。”安娜本來還想繼續爭辯,但看到克裡斯一臉堅決的模樣,只能撇撇嘴敷衍下來。
克裡斯想了想,沒有一味地強求,反正餐廳只有自己和安娜,以及恩索和安娜的貼身女仆,而且安娜已經在餐廳了,吃完飯再去換也沒事兒。於是克裡斯答應下來。
吃著麵包和炸小魚,喝著自己草場裡產的牛奶,克裡斯剛感覺到幾分舒心,就聽安娜突然像是不經意間問道,“聽說你昨天和安泰交手了,而且還輸的很慘?”
克裡斯一下子警惕起來,問道,“你怎麽知道的,你昨天沒在訓練場吧?”
“唔,問了庫克”安娜邊優雅的叉起一塊麵包邊說道,“不過你為什麽會輸呀?”
“手扭傷了,所以身手受了些影響,不過問題不大。”克裡斯盡量輕描淡寫的說道,假裝埋頭於眼前的食物。心裡已經把庫克×了一百遍。
“哦。。。”一個百轉千回的余音之後,安娜突然沒了聲息。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聽到下文,克裡斯忍不住抬頭看了安娜一眼,發現她正笑臉盈盈的看著自己,仿佛就等著自己抬頭。
這小妖精,克裡斯暗自後悔,知道自己又著了安娜的道,估計她就等著自己主動暴露出自己的心虛呢。
“不如我今天也和你過過招吧,畢竟我也很久沒練習過了。”安娜看著克裡斯笑吟吟的道。
克裡斯心裡一緊。
之前有說過,克裡斯是領地裡唯二可以和安泰相提並論的劍士,而這唯二中的另一位就是安娜。
不過因為安娜是女孩子的緣故,體力和力量終歸是跟不上克裡斯和安泰,所以雖然安娜劍術高超,但真正和安泰打起來還是敗多勝少,又因為漸漸長大,不適合再在訓練場跟一幫男孩子廝混,慢慢的就不怎麽下場比試了。
但並不可否認,安娜是一位真正天才的劍士。
“怎麽著,想趁著我受傷趁機欺負欺負我?”克裡斯故意道。
“嘿嘿,確實有這個想法,畢竟好不容易才能有這種機會。”安娜笑了幾聲,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克裡斯松了一口氣,這倒也沒什麽,無非是再敗幾場的事情,他倒並沒有特別在乎,於是他隨口回應道,“行呀,沒問題。那就讓我看看許久沒訓練的你還保留有幾分實力吧。”
“哼,肯定比你強,至少我絕不會連戰連敗。”安娜笑了一聲,又繼續道,“不過你的傷不要緊嗎,扭傷了還訓練沒問題吧?”
克裡斯看了安娜一眼,確定她只是隨口一問,心裡不由得嘀咕道,先確定要和我打一場,然後再假裝來關心我的傷,這家夥,一點都不誠懇。忍住想狠狠揉她頭的衝動,心裡其實更放松了些。
回答道,“已經好很多了,平時也有注意,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嗯嗯,那就好。”安娜高興道,又話鋒一轉,“不過我本來以為你會找借口不和我打這一場的。”
“輸了就輸了唄,也不算啥大事,等我傷好了自然能贏回來。”克裡斯無所謂的道。
安娜疑惑的看了克裡斯一眼,小聲地咕噥了幾句,但因為克裡斯正在大嚼麵包的緣故,並沒有聽清楚安娜到底說了啥。
隻覺得今天的麵包烤的有些硬了。
。。。
不久,馬廄旁的訓練場。
安娜借口比劍時不能穿裙子的緣故,仍然穿著早餐時的那套裝束,只是把帽子給摘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頭黑發,雙手端著劍,采取側身站姿,持劍的手相當穩定。
而克裡斯就站在她對面不遠的地方,穿著一身訓練甲,甚至連頭盔都沒落下,同樣是雙手持劍,擺出了一個相當謹慎的防守劍式。
訓練場周圍圍著安泰,庫克,安度,一個不落,至於其他看見安娜就陷入呆滯狀態的城堡守衛們,已經全部被清去守城堡大門了。
畢竟克裡斯仍然是領主,還是有必要維護領主的威嚴。萬一等下被安娜暴打一頓,那領主的臉往哪兒擱。
不過實際上,克裡斯還是有幾分底氣的,畢竟安娜上一次下訓練場已經是許久之前了,沒有長久訓練的維持,劍術水平一定下降的相當厲害。
而自己經過昨天和安泰的一番較量,實際上已經找回了幾分信心,覺得自己的實戰水平還是保持了一定的水準,和安泰的差距也只在須臾之間。雖然高手的差距本就只在須臾之間,但克裡斯不相信安娜能夠保持有和安泰同一水平的實力。
所以這場,有的打。
很快,比試正式開始。安娜毫不猶豫的主動發動了攻勢,她很清楚自己作為女孩子,和克裡斯有著相當大的體能差距,所以她的打法是迅捷簡練的猛攻快攻,以快速的撲擊輔以最直白的劍勢,重在讓人措手不及的一個快字,和讓人心神為之所奪的絕字。
這也是安娜最常用的劍式,克裡斯心裡也同樣很清楚,畢竟原主曾經和她交手不知道多少次。如果要以地球上的古劍法論,安娜的打法可以類比於日本的劍道。
而克裡斯無疑也選擇了原主之前應對安娜時經常使用的打法,說起來很無恥,那也是兩個字,就是穩和拖,著重點仍然在於安娜體能上的不足,如此快攻她根本無法持續。
這也是所謂的龜殼式打法。雖然不符合安泰的劍法要義,但對付安娜卻是相當的好用。
但今天卻意外的失效了。
只見訓練場上安娜迅速向前,逼近克裡斯,在離有效攻擊范圍還有一定距離時,突然向前一個小小的跳步,從上至下揮出了讓人措手不及的一劍,然而克裡斯只是略抬右手橫劍於頂,輕松擋下了,顯然是早有預料。
接下來又是迅捷而慘烈的兩劍,也被克裡斯狼狽卻恰到好處的攔下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安娜一往無前的前三劍未能建功,後面就會越打越艱難,直到被克裡斯抓住破綻反擊。
但今天卻有點不一樣,安娜的前三劍剛用完,克裡斯還沒來得及得意,就感覺安娜的劍勢一變,突然從快攻快打變成了花式變招,快劍仍然是快劍,但突然從決絕的一往無前變成了讓人眼花繚亂的花團錦簇。
一把沉重的手半劍硬生生讓她點刺揮舞的像是輕巧的繡花針。
劍劍都是試探,劍劍都有變招,還又迅速至極,讓克裡斯根本來不及思索,只能憑本能格擋。
很快,安娜就已經點中了克裡斯手臂和肩頭好幾下,最後用一招劈斬轉斜刺,成功刺中了克裡斯的腦袋,就此決出了勝負。
安娜和克裡斯各自退到訓練場兩邊,安娜仰著沾滿汗水的小臉,得意洋洋的望著克裡斯。而克裡斯滿臉的疑惑不解,甚至一時間忘了將頭盔取下來透透氣。
這不科學,為什麽安娜這麽久不訓練,劍術水平不降反升。
除非。。。
克裡斯突然想到了什麽,看向安娜。
“沒錯,沒來訓練場不代表沒有訓練。哥哥,你真的太遲鈍了。”安娜仿佛看透了克裡斯所想的抱怨道。
得,這確實輸的不怨。誰讓自己對安娜的關注太少,甚至完全沒有注意到安娜離開了訓練場卻仍舊在訓練的事實呢。
接著克裡斯又和安娜繼續了比試了三場,三場皆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