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術訓練之後照例是吃了點東西又洗了個澡,換上一身舒適的長袍,躺到壁爐旁的躺椅上。
即使上午連輸四場的打擊也消除不了克裡斯此時的愜意,更何況,他之後又在庫克那裡贏了好幾場回來。
躺在躺椅上,翻開上次沒看完的《大布萊恩灣地理測量》,克裡斯忍受著這本書的枯燥與無聊,繼續讀了下去。
雖然暫時還沒找到與萊爾?柯林來大布萊恩灣的原因相關的信息,但是多少也獲取了一些有用的知識。
比如整個大布萊恩灣都處於一片丘陵圍繞的平原中,這也是灰堡王國北方的最後一片丘陵,過了大布萊恩灣繼續往北漸漸的就變成了蜿蜒的山地,並且越來越陡峭,土地也越來越貧瘠,直到過了赤水河,離開了灰堡王國的北方邊境,才又有一片廣袤的凍土平原,在紀元終結的戰爭中被趕出大陸的艾德人如今就在這片冰封的土地裡苟延殘喘。
而過了凍土平原繼續往北,則是南大陸的盡頭:永冬峰,據說這是一座連綿不絕永不消融的冰峰。而冰峰的那頭是什麽,沒有人知道。
而大布萊恩灣往南是大片大片的丘陵地帶,一直綿延到深林堡,一條平靜寬廣的河流:寧河,圍繞著這座灰堡北方的明珠流過,這也是區分灰堡王國南北的邊際線。
過了深林堡再繼續往南便是灰堡最富饒的地區:寧靜平原,也是灰堡王國的首都所在,因為它的城牆是用寧靜平原特產的黏土燒製成磚堆壘而成,遠遠望去呈現一片煙灰色,堅硬而雄偉,所以它也被稱為永不陷落的灰色堡壘。
當然,所謂的永不陷落如今只是個辛辣的笑話,因為南大陸的所有人都知道,在黑暗紀的最後一場戰爭中,帝國的鐵騎在十五日之內曾經踏平過它兩次。
至於為什麽一本《大布萊恩灣地理測量》的書,會寫到整個灰堡的地形,甚至歷史,則是因為這本書的作者太喜歡引經據典以顯示自己的博學。
不過,這些內容都還算有用就是了,在一個地圖並不完善的年代,這些地理知識無疑是寶貴的。
克裡斯閱讀了整個中午加半個下午,漸漸居然能夠順暢的讀下去,適應了作者平鋪直述的文風,從中汲取內容,而不覺得痛苦。
就在克裡斯正讀的入神時,敲門聲將他從閱讀中喚醒了。
敲門的是恩索,他過來提醒克裡斯下午與安娜騎馬的約定。
克裡斯大概翻了翻,發現自己今天看的比昨天多了一些,大概有五分之二的樣子,正好自己脖子和眼睛也有些酸澀了,在沒有眼鏡環境險惡的中世紀,克裡斯可不想讓自己視力受損,於是他放下書籍,洗了把臉,換上了出門的衣服。
走到樓下,安娜果然已經在城堡門口等候了,她穿著一身簡練的女士騎馬裙,戴著大大的遮陽帽,手上戴著長筒的皮手套,旁邊站著她的貼身侍女,氣鼓鼓的站在那裡。
看到克裡斯走下來,安娜立刻對著他抱怨道,“你又遲到了,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去騎馬。”
“沒有沒有。”克裡斯連忙解釋道,“只是看書看入迷了,有些忘了時間。”
“裝模作樣。”安娜先是白了他一眼,又低聲委屈巴巴的道,“好不容易出去騎馬,我不想穿裙子,也不想騎側鞍,別扭死了。”
原來安娜的氣憤因此而來。
其實克裡斯也搞不懂為什麽女士只能穿著裙子騎馬,而且還只能側身騎馬,這確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但又的確是南大陸不成文的禮儀和規則,克裡斯並不希望安娜變成一個太過於特立獨行的人,引來他人的注目和敵意。 畢竟人還是要在群體的環境下才能得以生存,特別是如今這個時代,人和人的關系更加緊密,個人的力量更突出但也更脆弱。
克裡斯不希望安娜變成一個在其他人眼中顯得奇怪的人。
但此時此刻,他又能切身感覺到安娜自身個性與環境的衝突,而且並不願意一味地強製性的打壓回去,因為他並不覺得安娜有什麽錯。
這讓克裡斯心裡也很糾結。
唉,帶妹妹,果然也是個大難題。
於是克裡斯只能對安娜各種哄騙和保證,甚至答應了她,下次再出來騎馬,就允許她偷偷的換成男裝。
這才讓安娜轉怒為喜,優雅矜持的提起裙擺,朝著城堡大門走去,至於馬,自然是由克裡斯牽過來,她才不情願忍受臭氣去馬廄這種地方。
過了一陣子,克裡斯騎著自己的小紅,牽著安娜的薇因到了城堡門口。
看守城堡大門的兩個衛兵看到克裡斯過來,連忙收回了偷瞟安娜和跟在她後面貼身侍女的眼睛,低下頭裝作嚴肅的樣子。
其實克裡斯的本意是不想牽薇因過來的,畢竟發情期騎它不太安全。但是一來今天去選馬的時候發現薇因似乎已經安穩了許多,沒有顯得特別躁動,二來安娜本來就因為裙子不太開心,要是連自己的愛馬都騎不了,肯定更加沮喪。
所以克裡斯還是牽來了薇因,免得安娜失望。
不多時倆人已經都騎上了馬,庫克,恩索和安娜的侍女也都跟在後面,但特意留下了一小段距離,好讓克裡斯和安娜倆兄妹有獨處的機會。
沿著城堡大門向著坡下行去,大片的麥田在道路兩旁展開,遠處湛藍的天空上掛著幾朵淡渺的雲氣,隱約可以望見雲下幾座青綠的山丘。
確實是個騎馬的好天氣。
這次克裡斯一行人沒走城堡前的大路,而是從城堡旁的一條小路繞過,準備走到城堡後方的小樹林,再經過樹林裡的小路,到更遠處的草場去。
為此一行人特意帶上了幾張弓箭,準備穿過樹林時看能不能打點獵物,就像庫克上次弄到的兔子一樣。如今正是秋肥時,這個時節野物的味道都相當不錯。
克裡斯當然也拿了一把弓,畢竟他也有過箭術的訓練,而且水平並不算差。
騎馬之前他拿在手裡試了試,發現這是灰堡王國比較流行使用的弓箭,有點像是地球上的英國長弓,並不適合在馬上使用,一般步兵和獵戶用的比較多,這是因為灰堡多是山地和丘陵地形,大多數時候並不適合騎馬的緣故。
而克裡斯使用的更好的其實是帝國的角弓,製作精良,造價不菲,馬上馬下都能用。
但那些角弓如今已經都賣掉了,因為帝國弓製作起來相當繁複,而且大部分比較昂貴。所以如今城堡裡的軍備都被灰堡的北地長弓取代了。
雖然用起來並不順手,克裡斯還是決定湊合用一用,畢竟打獵什麽的,他還是相當感興趣的,畢竟在地球上可沒有這樣的機會。
一路繞過城堡,走到了幽靜樹林的邊緣,克裡斯才發現,這裡雖然說起來只是一片小樹林,但實際上面積並不小。
層層疊疊的植物遮掩住了土地,濃密粗壯的樹冠遮掩住了天空,枯黃的葉子在地上堆積了一層又一層,一眼望過去,各種各樣或翠綠或枯黃的樹木幾乎佔據了大半個視野,只有一條隱約的小路蜿蜒在樹林裡。
克裡斯頓時放心了許多,萊爾?柯林被埋在這種地方,再想找出來估計都很困難。
果然中世紀的人們所謂的小樹林和二十一世紀地球上的人們的概念是不一樣的,克裡斯想到的小樹林,無非也就是稀疏的樹木,亂七八糟的草叢,和林蔭中的小路什麽的。但這濃密陰森,樹木林立之地也稱之為小樹林,只能說確實很符合中世紀的風格。
騎馬走進樹林時,克裡斯甚至相當害怕會有蛇或者毒蟲什麽的突然竄出來,他下意識地轉頭向後看,想要尋找某些精神上的認同感,卻發現身後眾人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
這幾乎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脆弱了......
直到克裡斯騎進去之後才發現,原來那條看著毫不起眼的小路其實還是比較寬敞的,至少和周遭蓬勃的植物隔開了一條明顯的間隙,讓騎馬通行毫無問題,這才默默地松了一口氣。
“我們到那棵大紅杉時可以往裡面繞一段,那裡有一條小路,附近的荒草裡有不少野兔,運氣好的話偶爾還能看見鹿。”在樹林裡行進了一段時間,庫克建議道,“就是那裡不太好騎馬,不過我們可以把馬拴在路邊的樹上。”
“好呀好呀,我早就想進樹林深處看看了。”還沒等克裡斯說什麽,安娜就急著答應道,“在大路上肯定找不到什麽獵物。”
克裡斯看著安娜興高采烈的樣子,實在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只能提醒道,“不能太過深入樹林,不要忘了,打獵只是附帶的,我們主要還是為了去騎馬。”
“放心,我經常在這邊活動,偶爾還會在樹林裡的營地過夜,這裡還是很安全的,沒什麽大型野獸。”庫克向克裡斯保證道,成功打消了他的顧慮。
於是在走到那棵有年頭的紅杉樹旁時,一行人都下了馬,將馬匹拴在一旁的樹樁上,拿起馬鞍袋裡的弓箭,向著紅杉樹旁邊一條荒僻的小路走去。
安娜的侍女慌忙的給安娜托著長裙的裙擺,防止被路旁的野草或灌木的枝杈刮扯,一時之間甚至顧不上自己也是穿著一身長裙。
而安娜已經是興衝衝的走在了第二的位置,跟著打頭的庫克就往野草叢,灌木叢和肥沃的腐殖質泥土中鑽去。
克裡斯在心裡歎了一口氣,果然不應該阻止安娜穿獵裝的,這一身長裙和當前的環境實在是太不搭了。
因為庫克,安娜和她的侍女搶了前三個的位置,所以克裡斯只能第四個走到小路上,而恩索自然的拿著兩個箭袋跟在他的後面。
一行人在荒草叢生的小路上走了不遠,回頭望去就已經看不見來時的大路了,這裡的樹木相當之茂密,影影綽綽,層層疊疊。
直到走到一片向上隆起的草坡,庫克率先俯下身,然後向後打了個手勢,讓其他人也俯低身體,這時候腳下原本還算清晰的小路已經快要消失不見了。
“看,前面那個坡,城堡裡的衛兵都叫它野兔坡, 那裡有不少兔子窩。坡對面還有一條小河,除了野兔,什麽野獾,野豬,野鹿也經常在那邊喝水。就是不知道咱們今天有沒有運氣碰到。”庫克壓低聲音向後面的人說道,“咱們悄悄的摸過去,動靜不要太大。”
說著他保持著俯低身體的姿勢,從草叢和灌木間穿過,向著不遠處的草坡潛行過去。
安娜緊隨其後的也跟了過去,並且製止了侍女想要給她繼續托裙擺的舉動,自己上手將裙擺撩到了大腿附近,萬幸的是她的裙子裡面還有一層貼身的襯褲,不至於光著腿,看來是早有準備。
克裡斯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捂臉,吾妹安娜,真漢子也。
他將安娜的侍女招過來,讓她退回小路上原地等待,不用繼續跟隨安娜,又讓恩索也在小路上陪她,自己將箭袋系在腰間,跟在安娜的後面向著草坡摸去。
沒走多遠,克裡斯就看到安娜已經停在原地舉起了弓,順著她瞄準的地方看過去,一隻肥碩的灰兔子正在草叢中左顧右盼,前爪抱著幾根植物的莖葉,鼻子和嘴巴一聳一聳的,離著安娜大概有個二十碼的距離。
克裡斯連忙停下了腳步,屏息凝神的等著安娜射出那支箭。
只見安娜略微抬起身體,緩慢的拉開手裡的弓。使用五十多磅的長弓對於她來說可能還是比較勉強,但她還是盡力拉開,左手前推弓把,右手三指控弦,直到箭羽貼近臉側,一次標準的開弓。迅速的瞄準之後,她放出了手中的箭。
就聽咻的一聲,箭枝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