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踏在石製的階梯上,發出空洞的聲響,在幽暗密閉的旋梯內回蕩,聲音大的讓李睿都感到了吃驚,當然,這也可能是因為他太緊張的緣故。
獨自一人在深夜走在這種黑暗的古堡裡,不得不說是一種很嚇人的體驗,更何況如今的局面又是如此的複雜,且不符合常理。
當前這種情況下,見不著人讓李睿感覺到害怕,但萬一路上要是真碰上了人,可能會讓李睿更加害怕。
所以他首先就放棄了去克裡斯?澤瑞安房間的想法,因為克裡斯?澤瑞安的房間在主堡的二樓,而李睿現在所在的閣樓準確來說屬於城堡的副堡,從高度來說屬於三樓,同屬於三樓的只有旁邊更高一點的鍾樓,但鍾樓是一個獨屬的建築,和城堡其他地方都不相連。
而副堡的二樓雖然和主堡是有一條廊道連通的,但晚上的時候廊道的門一般都會被管家鎖起來,而且大多數仆人也都居住在副堡的二樓,雖然如今數量並不多,但貿然從這些房間門口走過,碰上人的幾率也十分之大。
更何況,要進入克裡斯?澤瑞安的房間,必須要經過他的貼身男仆恩索的房間,而在克裡斯的記憶中這位貼身男仆是個精神十分靈敏的人,李睿完全沒有把握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潛入房間。
所以即使知道克裡斯?澤瑞安的房間裡有一面上好的全身鏡和小銀鏡,李睿也只有首先放棄這個選項。
李睿最終決定去萊爾?柯林的房間。
一來萊爾?柯林已經死在了他的面前,這意味著他的房間裡必然沒有人,二來萊爾?柯林從來到城堡就一直住在副堡一樓的房間裡,而因為管家特意的安排,他居住的那片區域並沒有其他人居住。
這就為李睿悄然無聲的摸過去創造了相當便利的條件,而李睿是知道萊爾?柯林有一面銅鏡的,這曾經被他用在某些儀式裡。
其實李睿還有一個選擇是去主堡的廚房,那裡雖然沒有鏡子,但有一個大水缸,用來辨認自己的臉還是沒有問題的。但是要去廚房就意味著必須去主堡,在二樓被鎖上了的情況下,他只能選擇離開副堡,從外面過去,而這條路上很有可能碰上守衛巡視城堡的衛兵。
所以最優的選擇還是萊爾?柯林的房間,而李睿在出來之前就已經在萊爾?柯林身上翻出了他房間的鑰匙。
李睿一手握著匕首,一手端著燭台,沿著旋梯下到了二樓,走過二樓的小廳,又從大階梯來到一樓,一路過來的還算順利,除了中途手上端著的蠟燭差點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滅以外,並沒有發生其他狀況。
他一路來到萊爾?柯林的房門外,貼著房門聽了聽,確認裡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音,這才將匕首別在腰間,拿出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了房門,悄然無聲的溜了進去。
李睿首先點亮了立在門邊的燭台,讓房間裡有了些許暗沉的光線,然後大致打量了一圈,發現這個房間裡的布置相當簡單,除了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套桌椅之外,幾乎沒有什麽其他的東西。
而這幾樣僅有的家具中,除了桌椅看起來比較新之外,床和櫃子都已經顯得相當老舊了。
李睿首先來到了桌子旁邊,發現上面放著一個盛著蠟油和燭芯的小木碗,碗中的蠟油已經用掉了大半,其次還有幾本封皮厚實的書籍,全都散亂的擺放著,似乎經常翻動,書籍的右手邊放著書寫用的鵝毛筆,墨盒,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東西。
而他要找的銅鏡並沒有放在這裡。
李睿又看向桌子後面的木床,發現上面除了被褥就只剩下幾件長袍類的衣物,連個枕頭都沒有,很顯然,銅鏡也不大可能放在床上。除非萊爾?柯林私下裡十分自戀,每天睡覺之前都要攬鏡自照,照完又將鏡子藏在床下,但這可能性委實不大。
所以,李睿最後來到了櫃子前,他有預感,他要找的鏡子就在這裡面。
打開櫃子,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黑色木箱,打開箱子,李瑞發現裡面分成了兩邊,一邊放著衣服和鞋子等雜物,另一半隻放了一個棕色的皮製背包。
很可疑呀!
略略翻找了一陣,李睿將那個皮背包拎了出來,攤在床上。
打開背包,李睿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小巧的銅鏡,它鄭重的擺放在背包的最底層,和一本纏繞著綁帶看起來相當古舊的皮質筆記本放在一塊兒。
除此之外背包裡還有一堆瓶瓶罐罐和各種皮口袋,裡面或裝著顏色不同的液體,粉末,或裝著曬乾脫水了的動物,植物標本,有的有在瓶身和袋口標注記號,有的沒有。
它們分門別類的擠滿了整個背包。
李睿沒管其他的,首先把銅鏡拿了出來,想了想,又把那個皮製筆記本也拿了出來。
燭火下,李睿端起鏡子,一臉嚴肅的把自己的臉湊到了鏡子面前。
映入眼中的是一副陌生的面容,但很快變得熟悉起來。
蒼白的皮膚,略微帶點藍色的眼睛,被汗水打濕的黑色的中長發,一雙直眉緊緊的皺在一起,挺立的鼻子下面,留著薄薄一層胡須的嘴唇微微下撇著。
毫無疑問,這是屬於克裡斯?澤瑞安的臉。
唉,李睿歎了口氣,鏡子裡的臉也隨之做出歎息的表情。
他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但這並沒有使他輕松起來,相反,這使得他更加的茫然和。。。恐懼!
因為他理解不了這一切事情背後的邏輯和原因,為什麽一個人好好的睡著覺,醒來就到了另一個地方,變成了另一個人呢?
這不符合一個現代人的世界觀!
這不科學!!!
等等,科學。
李睿想起了那個儀式,想起了萊爾?柯林曾經給克裡斯?澤瑞安展示的那些秘術和魔法。
如果這一切都是存在的,是真實的,那麽,是不是可以說,這也是科學的。
只是,是另外一種完全不同的科學。
李睿漸漸有了一個思路。
這並不是說,他一下子有了一個正確的解題方法,只是他通過這種思考,讓自己可以暫時不用去想題目的具體難度。
他必須對自己給出一個可能合理的解釋,才能讓自己不至於沉浸在茫然和恐懼裡。
李睿定了定神,這樣一個思路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順著這個想法思考下去。
那麽,要搞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穿越過來,首先就要搞清楚那個儀式具體是怎麽操作的,本來應該起到什麽樣的效果,而中間又發生了什麽事情,這導致萊爾?柯林死在了儀式過程中,而自己穿越到了克裡斯?澤瑞安身上。畢竟,萊爾?柯林宣稱這只是一個沒有危險的轉運儀式,原本不應該導致任何人的死亡,特別是他自己的死亡。
而這一切的關鍵又都回到了萊爾?柯林身上。
因為他是這個儀式的發起者,主持者,也是他給克裡斯?澤瑞安帶來了那些神秘的知識和魔法。如果說某種未知的力量確實存在的話,那麽萊爾?柯林無疑是最有可能了解這一切的人。
但仔細回想,李睿才發現,萊爾?柯林的身份其實十分可疑,這個人完全是一個從天而降的人物,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他的歷史,他的真實身份。
他從三個月前來到澤瑞安領,唯一知道的就是流浪巫師這麽一個稱號和萊爾?柯林這樣一個不知真假的名字。
但拋開這個名字之外的一切,克裡斯?澤瑞安對他幾乎是一無所知,而克裡斯居然就那樣信任了他,不僅讓他隨侍在身邊,而且還允許了他對自己舉行這樣危險的儀式。
這無疑是古怪的,也許克裡斯?澤瑞安自己並沒有察覺,但李睿作為一個局外人,旁觀著克裡斯?澤瑞安的記憶時,很容易就察覺到了這一點。
克裡斯?澤瑞安雖然可以說是一個有些魯莽,懷抱著不切實際妄想的人,但作為一個領主,他並不是一個特別愚蠢的人,特別是在涉及自身安危的情況下。
所以這一切就顯得很有趣了。
難道這也是某種未知力量存在的體現嗎,拋開萊爾?柯林曾經給克裡斯?澤瑞安展現過的花哨的小技巧,什麽具有神奇治愈能力的藥劑啦,號稱能腐蝕一切的危險液體啦,甚至讓一隻小鳥起死回生的魔法,這些都可以通過各種各樣掩人耳目的方式達成,看多了現代魔術表演的李睿很清楚這種套路,但是一個人的記憶是不可能造假的,一個人的穿越更不可能造假。
李睿很清楚的感覺到了克裡斯?澤瑞安在對待萊爾?柯林這件事情上違和的地方,這就不得不讓李睿感到奇怪了。可惜萊爾?柯林已經死了,要不然大部分的疑問應該都可以從他那裡得到答案。
不過,李睿心裡一動,看向了隨銅鏡一起被他拿出來,如今就放在床邊的皮製筆記本。
李睿當時之所以將這個皮質筆記本一起拿出來,一是因為它被擺放的太過鄭重,和銅鏡一起被放在了背包的最底層,二是因為他在這個筆記本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符號,這個符號他在萊爾?柯林手上攥著的吊墜上看到過,從此時被他別在腰間的匕首上看到過,甚至就在剛剛被他拿出來的銅鏡上也看到過。
這個符號是一個左右交叉的刻痕,下面還寫著一段奇異的文字。
總還有了解他的機會,李睿想,說不定答案能從這方面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