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飛翔的聲音圍繞著整個衛兵隊伍,似乎在萬籟俱寂的夜晚中這種原本細微的聲音被無限放大了,當然,這也是因為有五隻渡鴉,兩隻夜梟來回飛行的緣故。
此時夜色雖然已經深沉,但月光仍然明亮,近處的道路和田野並不顯得晦暗,反而借著月光能夠勉強看清路途,說實話,這並不是一個適合夜襲的好天氣。
但對於此時行進的人群來說,這月光卻又提供了不少方便,既不用點火把,也不至於摸黑前進。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交談,只有雜亂的腳步聲和皮甲摩擦聲,混合著偶爾響起的金屬碰撞聲,除此之外便隻余風聲了。
整隻隊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低頭行進。
只有在黑鴉與夜梟落下時,才有人往克裡斯的方向好奇的看上一眼,但在這微薄的月光之下,只能勉強看見一團模糊的影子。
但大家都知道,這是領主大人馴服的鷹雀在傳遞信息,大部分守衛相信,這是屬於天空的恩賜,拉提羅絲之母的慈愛。
但少數守衛也認為,這並不是什麽傳說中的拉提羅絲之母,而只是領主大人秘密豢養了很久的獵鷹罷了。
但不管守衛們如何認為,但至少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在這樣令人恐懼,焦灼的黑夜裡,只有這些不時響起的羽翅扇動聲,可以給他們一絲奇妙的安慰。
因為不管他們到底怎麽想,至少也明白一點,這些鳥兒的頻繁來往意味著他們仍然還是主動的一方,是佔據優勢的一方,是準備去擊敗敵人的一方。
這足以讓他們感到些許的心理安慰了。
。。。
位於隊伍的最前方,克裡斯正端坐在小紅背上,聆聽著夜梟大毛傳來的信息。
這種聆聽靠的並不是耳朵,而是靈性的感應,用靈性來捕捉細微的情緒。
而從這種聆聽中,克裡斯得出的結果是,流匪的位置和人數並沒有明顯的變化,繼續按照計劃前進即可。
此時行進的隊伍已經走了將近一半的路途了,而克裡斯會在靠近到流匪約一裡的位置時停止前進,同時派出幾個機靈的衛兵,摸清流匪營地的具體情況,然後集合大部一鼓作氣的將之擊潰衝散。
到目前為止這個計劃都進行的很順利。
如果不出意料的話也將繼續順利下去。
克裡斯抖手放出臂上的夜梟,心裡默默地想道。
很快,隊伍已經到達了預定的位置,這裡正好處於荊林的邊緣地帶,是一片灌木與雜草叢生的荒地。
而再往前方就是荊林的范圍了,這片北地第二大的森林在夜色中顯得越發的陰蔽幽森,就連月光也仿佛照耀不進,在它樹乾與枝葉落下的陰影中止步不前。
安泰揮手停止隊伍的行進,衛兵們在這片荒草裡就地蹲伏下來。克裡斯三人也翻身下馬,將馬匹牽到附近拴了起來。
接下來,該派人前往流匪營地探查情況了。
實際上,在這一人選上克裡斯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冒險自己親自上場,他控制的鳥兒和靈視可以在這裡派上巨大的用場。
而既然克裡斯要去,庫克自然也要跟隨,那麽安泰必然就不能去了,因為必須要留下一個可靠的人指揮這邊的隊伍。
所以最後確定的人選是除了克裡斯,庫克之外,再加上兩個機靈的小夥子,四人一起,朝著黑暗的荊林摸去。
原本在曠野中克裡斯還不覺得,但這個時候進入了樹林之中他才意識到,
在黑暗中行進有多麽艱難。荊林中壓根沒有成型的道路,只有交織的藤蔓,樹椏和齊膝的荒草,灌木。 而且幾乎見不到一絲光芒,只有漫無止境的黑暗。
四個人忍受著樹木的磕絆和阻礙艱難的前行,很快就將之前的道路徹底拋在了腦後,再也望不見來時隊伍的方向。
不過幸運的是,這個時節已是秋末冬初了,氣溫乾燥寒冷,所以在這密林中倒是少見蚊蟲,而且四人又被棉衣與盔甲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也不必擔心長蛇或毒蟲。
克裡斯暗自慶幸幸好自己親自過來了,否則其他人恐怕剛一進入這黑黢黢的密林中,便要迷失道路。
而有著夜梟的指引,克裡斯至少不需要擔心迷失方向。
一路沉默不語的前進,克裡斯在心中預估大約過了將近十分鍾之後,一行四人才終於見到了隱隱約約的火光,從樹杈與荒草的縫隙之間穿來,刺破了原本影影幢幢的黑暗。
克裡斯伸手將位於隊伍最前方的庫克拽住,後面跟隨的兩個城堡衛兵連忙也隨之停了下來。
“怎麽了?”庫克轉過身壓低聲音問道,面容掩映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鬼鬼祟祟,“不是要摸清營地的情況嗎?”
“不著急,我先觀察一下。 ”克裡斯說道。
“現在能觀察到啥?”庫克疑惑的問道。
“等等就是了。”克裡斯懶得和庫克多做解釋,直接開啟了靈視。
如今克裡斯已經能夠在一個呼吸之間進入冥想狀態,從而調動靈性了,所以靈視施展的速度也快了許多。
隨著靈視的使用,克裡斯眼前的視界迅速產生了變化,濃密的黑暗,星星點點的月光,影影幢幢的樹木,朦朧的火光全都一一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光芒。
克裡斯從來不知道,黑暗中的森林裡會有如此密集的靈性光芒,按照靈視的規律,這種清晰明亮的光芒都代表著生命,而就在克裡斯四人身周,這種星星點點的光芒幾乎將他們完全籠罩了。
克裡斯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媽的,原來自己一直在一堆蟲子的包圍中前進。
他難受的全身寒毛幾乎都要立起來了。
但此時並不是難受的時候。克裡斯強行壓下心裡的不適,最大限度的控制著靈視,抬眼向著火光處,也就是流匪營地的方向望去。
那些代表著人類的靈性光芒,擠滿了整個視線,幾乎融成了一團,但大致都在一個范圍之類成群存在,沒有獨立的,也沒有明顯離開范圍之外的。
這意味著沒有埋伏,也沒有特殊的情況,克裡斯四人可以從容的摸到離流匪營地足夠近的地方,而不用擔心會被發現,因為流匪確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駐扎地已經暴露了,甚至連基本的崗哨和巡查都沒有。
當然,這也確實符合一群流匪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