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天翻覆地,睜開雙眼,雙眼睜開。
也不知道為什麽主角們都不喜歡設鬧鍾,總是要等作者把鏡頭糊到臉上,才敢堪堪清醒......
也許是耳朵真的很聾吧?不然也不會外面都鬧得撕心裂肺了,自己還安安穩穩的睡在床上。
甚至也聽不見那道軟糯清澈的女聲,不時在心頭環繞。
“啊咧,還真是怠惰呢。”
嗯,沒錯,就是在這樣俗套的開場之中,末世來了。
..........
耳邊真的很吵,導致做到一半的春夢也突然噩化,迷迷糊糊坐起身,路子冉只聽見防盜門外有鐵錘聲在敲打。
“樓上的大哥,我昨天跟你說了啊,爺失戀了需要k歌發泄一下,你也沒說不行,再說就算真吵到你了,也總不至於......大清早拎個錘子來找我吧?”
“............”
門外沒有回應。
但是錘門聲停止了。
路子冉心想,這tm都什麽事啊,大清早還讓不讓人睡個好覺了,難不成法治社會你還真敢殺人怎滴?
只是待到起床氣消失不見,冷靜下來,又蜜汁感覺今天早上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他也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就只是覺得周圍的沙發、電視,都給人一種詭秘的訊號。
“不過...現在幾點了啊?”
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近視眼,翻開手機貼到臉上來看。
然後一陣驚呼。
“what’up!上午十點,已經遲到了!!!”
路子冉揮著胳膊朝空氣比劃,接著凌空跳起一點高度,卻沒有下地穿鞋,而是一頭倒在床上。
“遲到個小熊餅乾哦,今天周六。”
.........
再次睜眼已是下午一點。
“啊~舒服。”
這次路子冉是真醒了。
摘掉耳朵上戴著的睡眠隔音器,一種活了十八年,前所未有的衝擊刺入耳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尖叫聲)”
“vi5vi5vi5vi5vi5~(警笛聲)”
“咚哢哢,咚哢哢,咚哢哢(可能是坦克行駛聲)”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難道有飛機在投彈?)”
“啊...嗯嗯...唔...呃...啊啊啊...嗯嗯嗯嗯嗯....哦哦哦啊嗯嗯嗯呃呃呃。(這是啥???)”
戴上醒來必備的眼鏡,發現手機上的網站確實沒有在播放某些小視頻,路子冉這才慌慌張張跑下床,拉開窗簾去看外面的“風景“。
慘不忍睹。
xx與xx灑落一地,xx遍野,不管誰來看,都只能把它叫做地獄裡的繪圖。
啊這......難道今天閻王爺家裡辦喜事,把婚慶現場搬到陽間來了?
可入洞房環節,別毫不介意地讓自己這個外人看見啊!
只見樓下被喪屍圍住的一輛普通轎車裡,一個襯衫男子正掐著窈窕女人的脖子,口中念叨著諸如“死了也不能當個處男,生前好歹讓我快活一下“之類的話語。
看著男人狠辣無情的眼神,路子冉腦回路再慢,這一刻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絕逼不是什麽以往清醒夢裡,他經常會夢到的隨機劇情。
還擱那,閻王爺現世辦喜事?
這他媽就是活生生的生化危機7啊。
“尼瑪A市什麽時候有傳聞說要拍喪屍片了?”
雖然在越來越吵的環境裡,
路子冉聽不清樓下男子,剛才究竟說了什麽,尤其他們還在車裡,會產生隔音效果。 但目光所及,除了看見他掐著她的脖子,其次就是女人白花花的大腿外,是無數道被撕成碎片的花裙。
這雖是末世裡經常會發生的事,只是路子冉沒想到這麽快就讓自己遇見了。
“抱歉了,我可能救不了你。”
他一個二刺螈廢宅,要啥啥沒有,唯一突出的地方就是近視和體力差,不要說下樓肉搏喪屍,就連開門探情報的膽量,他也沒有。
剛才見到喪屍圍城,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坐以待斃,但現在回味過來,好像真的只能等死。
喪屍的來源是病毒,就算軍方剿滅了全部威脅,也無法保證自己這個小百姓,下一刻不會變成喪屍。
況且如果軍方真有那麽強大,也不可能讓他們A市的人,毫無防備就面臨屍潮爆發。
他在A市,不論是上網還是看報,就從沒聽說過,世界上有喪屍出沒這一碼事。
當然,也可能喪屍病毒並不是外界傳來的,而是初始產生點就在A市,而今天剛好是病毒爆發的第一天。
如果這樣,或許還不能過早下定論認為,政府無能......
思維一從別人轉移到自己這,路子冉又開始事無巨細的擔心起了當下的處境。
食物夠吃十五天......礦泉水還有兩箱,省點夠兩個月喝,防盜門應該絕對安全......但網絡,還有水電不知道什麽時候停.......
能活二十天左右。
路子冉做出了推算。
只是他現在,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解決樓下的危機。
扔菜刀殺人,他不敢,更何況以他的水準,還可能誤殺。
甚至更可笑的是自己臂力不足,砍到男人也殺不掉,到頭來還會引起他的報復。
雖然那兩人被喪屍包圍,看起來早晚都是必死的處境,可他就是不敢。
現在牽一發而動全身,甚至說不定自己這邊弄出什麽動靜,喪屍就會從樓下沿著聲音追來。
自己住的地方才三樓啊,盡管不知道喪屍會不會爬樓,但他也不想冒這個險。
可能也就這樣了吧,樓下的事是別人的事,和他沒什麽關系。
他也不需要非逼迫自己幫助別人,因為那確實是別人的事,自己不需要為此有什麽愧疚,沒有碰面前,他們毫無瓜葛,碰見之後,也是如此,沒有誰虧欠於誰。
但是......你若總是這樣去想,又未免有些可笑。
因為那個無辜的女孩不也是這樣嗎,原本糊裡糊塗就可以去死了,不虧欠於任何人,可是生命中的最後盡頭,卻有一個毫無瓜葛的人要他痛苦。
原本他們之間也沒任何聯系,就只是兩個素不相識的路人,相遇之前,心裡沒準也和路子冉有著同樣的想法,心想陌生人被吃管我屁事,別人的事別人自己處理,兩個陌路人又哪裡有羈絆可言?
但不管是不是因為末世爆發,他們最終都算是產生了緊密的聯系。
而男人,也確實傷害了這個可憐弱小的陌生女子。
不論他是因為欲望...壓抑...崩壞...扭曲...還是些別的緣故。
何況那些也不重要。
那些本來就是他自己的事啊,不該讓外人來承擔。
可他沒有。
他該死。
.......
腦海裡像是有什麽難以抑製的聲音在哀嚎,穿透一層又一層的血肉,路子冉隻覺得心臟隱隱作痛。
可他也依舊什麽都不做到,他再憤怒,再懂事理,可依舊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廢宅,別說打不過喪屍,就連小時候喜歡欺負自己的小混混,他都無能為力。
可為什麽非要這樣?
為什麽自己不能試一試?
回想童年的場景,自己不也總是先入為主的認為,小混混身強體壯,就一定比自己打架強嗎?
“但你究竟沒能走出那一步。”
“所以你不甘心。”
他幾乎用盡全部的力氣跑向廚房,手微微顫顫抓起刀具,又發瘋一樣跑回臥室。
他不明白,為什麽人非要傷害別人。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可憐的女人都要毫無意義的死了,還會有人大笑著蹦出,為的是給她帶來傷害。
他全部都不明白.......
慌忙與憤怒交織中,身體也有些不受驅使,於是數次跌倒又站起,幾乎算是爬著過來,路子冉立在窗前,雙眼布滿血絲。
“你該死。”
“我是替天行道。”
手中高舉的沉重刀柄,像是正義廉潔的化身將要執行。
於是他握緊利刃,打開玻窗。
卻發現惡夢早該驚醒。
.........
“這不怪我。”
路子冉對自己說。
“這真的不怪我。”
他抱著腦袋,蜷成一個小團,縮在牆角,就像是暴雨天因為犯錯,被主人踢出家門的小狗。
“明明就是沒辦法的事,我能怎麽辦.....明明一開始就是死局,就算我能打破車窗殺死壞人,那留在車裡的女人也一定會死,喪屍就會順著窗戶進去了,是我那時想錯了,這一開始就不是可行的辦法......可我看到那人被傷害的時候,我真的好心急啊,你能不能別怪我又魯莽了。”
路子冉自顧自喋喋不休地說著,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解釋。
直到有一縷慵懶又溫和的女聲在他腦海中響起,他才意識到自己終於不再孤獨。
“辛苦你了。”
“小冉。”
...........
他承認自己的弱小與無力,那麽現在,唯一可以指責的,就應該是男人犯下的罪行。
可面對他最敬重的姐姐路詩白時,不知為何,路子冉又覺得不該這樣。
.........
“白姐,你什麽時候醒的?”路子冉撓著頭,說不上是尷尬還是自責,滿臉寫著慚愧。
“哦,我嗎?大概早上七點左右吧。”
但是她一副無所謂的姿態,想必如果能看見實體的話,一定是掐著腰抖著腿的大爺模樣。
或許嘴角還有一絲他想不明白的譏嘲。
“那你......”路子冉原本想說,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根本救不了那人......可她似乎不是很關心這個話題,開口便把他深思熟慮了好久的糾結打斷。
“你什麽你,我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以後要叫我詩白,你哪回聽了?反正...如果你下次再錯,我就罰你只能叫我爸爸,聽到沒有?”
雖然一副命令的口吻,但惡狠狠的神態配上又軟又舍不得生氣的語氣,在外人看來反倒像是在懇求。
不過路子冉沒這麽想。
所以他也不會叫她詩白,因為在不違抗她意願的前提下,這樣子太曖昧了,他們的關系也不適用如此的稱呼。
他願意無條件順從路詩白,這並不是自己身為主人格對她悲慘過去的補償。
這裡面或許有對於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憧憬仰慕的成分,但不會很多,其實對路子冉而言,他只是想保護好她,不想她在只有自己存在的精神世界裡,卻再次受到像很多年前那樣不可逆轉的傷害。
所以。
“我知道了白姐,下次一定注意。”
“但是白姐,你難道不覺得如果我真這麽叫你,有些......奇怪嗎?”
“奇怪?哪裡奇怪了?不會真有人不喜歡管女孩子叫爸爸吧?”
路詩白難得打趣詼諧了一回,雖然路子冉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啊不是,我是說那個稱呼......前面那個,詩...白。”
不知道為什麽,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路詩白的情緒有些波動。
就好像外出跟朋友玩,原本你們都興高采烈準備在曼德裡大山谷大鬧一場了,可是你太過放松,有些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就把對方女朋友的杯罩尺寸多少問出了口。
你們之間固然是很好的朋友,但非要討論那種不該你摻和的話題,或多或少會讓人覺得有病。
於是其樂融融的氛圍也沒有了,你的朋友只會想著快點回家,然後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選擇了和你出遊。
可就算如此,就算不經意間的口舌再傷人,路子冉也沒覺得自己哪裡說錯話了。
不但沒有思想性的嚴重錯誤,甚至就連任何能給她帶來猜疑的歧義都沒有。
但她卻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怎麽,我名字就那麽難念啊,說一遍還委屈你了。”
“沒有啊,怎麽會。”
委不委屈的路子冉不清楚,但他此時此刻倒是明白,自己這次要是再不順著她的想法來,一會兒睡覺可就要聽一晚上緊箍咒了。
“不就是詩.....白姐嗎?你看,我這不就念出來了嗎?詩白姐,詩白姐,詩白姐......”
雖然多了一個姐字,但路子冉覺得她應該不會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可恰恰因為她太明白了,整個人也漸漸有些委屈,像是靈魂偷偷跑到了路子冉耳邊,一點一點的哭訴不滿,變成了一個可憐的小淚孩。
“害,都是我不好,忘了現在小冉已經長大成人了,不會再聽姐姐的話了。”
明明沒有的吧?我明明一直都很聽你話啊。
路子冉其實也想不明白她究竟哪裡不滿。
要說只是因為一個略顯親昵的稱呼.......她不可能這樣。
“那個......小白姐,我明明一直都很乖呀,你說什麽我都會去做,也從來沒有反抗過你,你說,我又哪裡做的不好啦,為了你我都可以改。”
“雖然我很笨啊......也總是給你惹麻煩,惹你不開心,但是......”
“但是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那是她今天第二次打斷他的話。
每一次都讓他感到那麽心寒。
就像是自從上一次路詩白沉睡以後,他再也認不出她了一樣。
無藥可救。